◆ 第一卷 第6章 少年与酒
大雨停歇，月亮从乌云中，露了头。
阿要一双手拎着烧鸡和几个小菜，怀里揣着宝贝，走在泥瓶巷子里，前面就是陈平安的家。
“...陈平安，不是我跟你吹...”刘羡阳的声音，大老远就能听到。
“吱——！”阿要用胳膊肘，顶开了陈平安的家门。
一进院子，就看到两人围桌而坐，刘羡阳正搂着陈平安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念叨着。
“行了行了，搭把手。”阿要边喊边走近桌前，随后，脸庞上露出了然之色：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摸不到鱼。”
陈平安听后，只是局促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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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挤到了他俩中间，三人并肩而坐。
阿要年龄最小，个头却是最高，他将烧鸡和菜放到了台面上。
“哎呦，此日阮姑娘跟你说了几句话？！”刘羡阳边说，边打量起今晚的伙食；
“还有烧鸡吃？！”他撕下一块鸡肉吃进嘴里，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后，放在干净的盘子里，开始整理其他几位小菜，口中絮叨不断：
“阿要，就咱三个人吃，太浪费了，你这样是不行的...”
他收拾完最后一个小菜，转头看向阿要：
“张爷爷留给你的资金...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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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资金？”刘羡阳夹了口菜，插嘴道：“你不知道吗？”他看向陈平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要家里，能卖的早都卖了，就差把床卖了。”接着就去撕另一只鸡腿。
“阿要！”陈平安腾地起身，皱着眉头盯着正低头吃菜的阿要：
“你...你...”他半天没再开口，转过身走向屋子，再出来时，拿着今日阿要给他的买石资金。
“你先拿回去，等...”
阿要一把将陈平安拽到凳子上，将盘子里的鸡腿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吧，我的资金够花好几年。”自己也夹了口菜：“更何况我有的是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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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没有吃，又将鸡腿放到盘子里，一双手扶着阿要的双肩，将阿要掰正，两人四目相对：
“你这几年，几乎天天闷在自家院子里，哪来的门路？！”陈平安正色道。
阿要拍了拍陈平安的手，接着又将鸡腿塞进陈平安的嘴里，随即开口：
“齐先生最近给我安排了某个营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陈平安闻言，一双手缓缓垂下，拿下嘴边鸡腿，再问：
“当真？！”
阿要就心知，涉及齐静春，陈平安就有种莫名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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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赶紧把资金收回去，我都饿坏了。”
陈平安还不放心，准备再开口时，竟看到阿要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接着使劲灌了一口：
“啊——！”
阿要龇了龇牙：“够劲！”
陈平安见状，一手夺了过去，原本略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说了多少遍，你还小，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喝酒。”
“咳咳咳...”
刘羡阳被陈平安的话给呛着了，他咽下口中之食，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半头的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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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长？”他用手比量一下阿要的个头：“再长成什么了？”他又看向陈平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见过谁家孩子十二岁长这么高？”
陈平安马上开口：“那也不行！”
刘羡阳没有接话，起身从陈平安手中夺过酒壶，顺口言道：
“我不长身体，给我喝。”
陈平安探身又要夺回去，两人隔着阿要拉扯了起来。
阿要见状，默默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竟又从怀中掏出一壶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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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见状，怒叱道：“阿要！”，便又去抢阿要的酒，三人坐在凳子上拉扯了起来...
此时，桌上的几个小菜，被席卷一空，烧鸡只余“干净”的鸡架。
阿要独享一个酒壶，一口一口抿着，陈平安的脸，喝得有点微红，正微笑着盯着夜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羡阳仰头喝了一口壶中酒，递到陈平安面前，见他摇头，自己又喝了一口，开口道：
“明日要开城门了，都心知吧。”
陈平安点头道：“咱这龙窑封禁了，估计没甚么人来。”
阿要听到此处，眉头轻皱一下，对着陈平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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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平安，明天要是去给齐先生送信...就别在窗外听了。”
阿要说到此处，又喝了口酒，伸手拍打陈平安的肩膀，继续道：
“进去坐着听一会，齐先生会开心的。”
陈平安刚要婉拒的话，未能说出口，看着阿要异样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此时，陈平安与邻居之间的矮墙上，一左一右探出两个脑袋。
“呦呵，喝酒呢？”宋集薪趴在墙头，欠欠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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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一顿，循声望去。
所见的是宋集薪作势又要翻上墙头，阿要眼神转冷，瞪了过去，吓得宋集薪赶紧把腿放了下去。
阿要见此，嘴角翘起，冷哼了一声，未再发作，他今晚的心情还算不错。
尤其是发现宋集薪，那即小心又尴尬的样子，又愉悦了几分。
又转头看向稚圭，望着她那不断闪躲的眼神，心情更是大好。
稚圭此刻是又恨又恐，愤恨的是，又撞见阿要这件王八蛋。
恐惧的是，在一年前，她全力出手之时，竟被这件少年完虐，思及那天，屁股都有点...
稚圭脸上竟出现一抹红晕，她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不与阿要的目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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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宋公子吗？”刘羡阳咧嘴一笑，继续道：
“如何，宋公子也想喝两口？”
宋集薪再次贴近院墙，面带微笑，语气随意道：
“喝不了这么好的酒。”
阿要目光直视宋集薪，淡声道：
“你也配？！”
他话音刚落，宋集薪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想了想又把脑袋探来过了：
“陈平安，我和稚圭过几日就要离开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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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只是随意地回应道：
“路上小心。”
宋集薪阴阳怪气道：
“我这家里有些物件肯定搬不走，你可别趁着我家没人，就肆无忌惮地...”
宋集薪要讲的“偷”字到了嘴边，便看到阿要那略带寒意的目光袭来，改口道：
“就...就乱翻我家东西。”
陈平安只是摇了摇头未做回应，阿要却在此时开口：
“这几年我着实忙了点，打你打得少了，这嘴损的毛病，没给你改过来，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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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刘羡阳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也插了一句：
“宋公子，我感觉你带着稚圭也挺累的，不如留给我，当个暖房丫鬟。”
宋集薪听后，本性再露，笑脸灿烂道：
“太好了，正愁怎么卖出去，刘公子打算多少银两收？”
刘羡阳微笑言：“那你说个价。”
宋集薪瞥了一眼此刻的稚圭，她已瞪大了眼眸，满脸匪夷所思。
他再看向刘羡阳，挑起眉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刘羡阳摸了摸下巴，假装正经道：“一两是不是贵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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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集薪笑容不变：“行啊！就一两卖给你了！”
“公子！”稚圭有点急切的喊了一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集薪拉下脸，斜眼淡声道：
“有你什么事，一旁呆着去！”
“你俩都给我滚一旁去！”阿要轻喝一声，眼神冰冷。
宋集薪见此，猛地后退一步，马上远离了院墙。
他脸色变得阴沉，咬着牙，握着拳，双眼泛红，随后望向身侧稚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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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某个清脆的耳光响亮地扇在稚圭脸庞上，传遍两家院子。
宋集薪甩了一下衣袖，恶用力地转头看向稚圭厉声道：“废物！”便径直走回屋内。
稚圭摸着红肿的侧脸，盯着宋集薪的背影，眼中恶毒之色一闪而过，默默地跟了进去。
“该死的泥腿子，三番五次辱我，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稚圭刚进屋，便听到宋集薪咬牙切齿的咒骂，而此时，屋外又一次传来阿要他们的放声欢笑。
...
此刻，乌云彻底散去，明月当头，柔光洒进陈平安那破旧的小院。
院内陷入宁静，只传出陈平安与刘羡阳，挤在一张床上的熟睡轻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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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站在院中，手中拎着小酒壶，抬头望了一眼明月，再回身看了一眼屋内二人。
他小酌一口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眸光逐渐明亮，眼神越发坚定。
阿要走出门外，轻微地关上院门，快步走向他方才心中所想之地——
去找齐静春。
学塾后院，齐静春正负手立于庭院之中，他目光扫到那翻墙而入的身影，轻声道：
“没规矩。”
阿要带着一身酒气，和红扑扑的脸蛋，皱着眉头，走近齐静春。
两人一步之遥，正面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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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阿要开口，接着弯腰作揖，未起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夜深露重，不去休息。”齐静春双眼微眯，加重语调：“翻人院墙！”
阿要的酒气扑鼻而来，齐静春一皱眉头，又怒叱道：
“小小年纪，还学人习酒！”
“先生！”阿要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他一双眸子却亮得灼人，竟是不闪不避地迎上齐静春眼中，那罕见的薄怒。
“学生心有块垒，如鲠在喉，今夜不吐不快！”阿要又一次深深一揖，姿态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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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以此酒胆，向先生...求某个答案！”
齐静春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阿要，目光中已无半分怒意，他扶起阿要，轻声道：
“你自父母离世后，便异常早慧，自张老去世后，更是...”齐静春顿了顿，想了下用词：
“让人...捉摸不定。”接着盯着阿要的眼睛，淡淡地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让我听听，闷在家中三年，闷出了什么天大疑问。”
阿要不再犹豫，脱口而出：
“齐先生，以您之修为，到底能不能干死...”他言至此处，戛但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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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识海之中的剑一，嗡鸣大作！
神识之海内，像掀起滔天巨浪般，“拍击”的脑袋生疼！
他皱眉抱头，站立不稳，开始左右摇晃，其意识，在下一瞬，被剑一猛地拽进识海。
“啪！”阿要随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齐静春懵了一瞬，刚欲俯身查看。
“呼——、呼——...”阿要竟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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