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9章 该来已来，该走已走
阿要甩开搅屎棍陆沉，将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入空寂的街巷。
太阳升至半山腰，可此刻的小镇却比半夜时还要阴冷。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犬吠都不闻一声，偶有几道气息缥缈的身影沿街而过。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连风都带着一股压迫感，三教一家的人到了。
识海内，剑一传音而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要点头，脚步不停，改变直接去陈平安家的决意，径直走向他处。
很快，他先来到了邻居王婶家。
王婶的小儿子正蹲在门槛上，攥着糖葫芦，还在懵懂地张望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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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在他头顶轻轻一点，一缕护身剑气悄然入体，瞬间隐没。
“别乱跑，待在家里。”
沿途上，凡是经过曾经在他爷爷走后，帮助过他的人家，他都一一登门。
阿要低声叮嘱一句，从包袱中取出一些钱财留下，不等孩童反应，已转身离去。
或叩门示意，或悄然驻足，给每一家的孩童都留下一缕护身剑气，以及财物。
留下的财物，早已抹去可追查的气息，是报答他们这三年多的善意。
剑气不增修为、不自主杀伐，只在外来修士神识扫过时，卸去几分刺骨威压。
“你这是白费力气，这些剑气护不住他们可能受得劫。”剑一顿了顿再次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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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财物，若是暴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要周身杀意乍现，随即冷冽开口：“谁敢伸手，我就宰了谁！”
剑一不再传音，只是默默帮他遮蔽天机，不让外人察觉。
“能挡一分，就挡一分吧。”阿要低声自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宁姚暂居的院落。
宁姚此刻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凌厉，却难掩眉宇间的警惕。
见阿要到来，她收剑而立，眼神微凝：
“你如何来了？”她顿了顿又一次开口：“我有点看不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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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闻言，微笑着开口道：“宁大美人只需知道，我是陈平安他们的好朋友就好。”
他话音刚落，不待宁姚反应，将一道剑气打入她体内，随之又一次开口：
“没有恶意，我只是不心知去剑气长城的路而已。”
宁姚闻言，停止了逼出这道剑气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三教的人，已经动手了。”阿要留下这句话，转身转身离去。
宁姚皱着眉头，看向阿要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此刻，阿要来到了泥瓶巷，陈平安此时正自家院内，独自练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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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放缓脚步，走到他背后，指尖在他后心轻微地一点，剑气悄然融入他体内。
“阿要？”陈平安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发现是他，脸庞上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才过来了？宁姑娘都回去了。”
“心知了。”阿要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陈平安身上的伤，又补了一句：
“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处理好伤口，等宁姚帮你呢？”陈平安局促地挠了挠头。
阿要没有多留，确认陈平安安全后，便转过身走向铁匠铺。
他本想给刘羡阳这小子留一道攻杀剑气，避免他路上出现变故。
可刚踏入铺门，只闻锤声沉闷，不闻那熟悉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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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邛埋头锻打，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
阿要脚步一顿，他知道该走的人，终究要走。
他能替他抢回宝甲、找回公道，却拦不住一个少年人心里的江湖。
阮邛这时才停下手，侧身指向桌案。
两袋金精铜资金静静摆放，还有那枚谷雨资金。
“他走前留下的，说还给你处置。”阮邛摆手，语气不容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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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身份...理应知晓这些东西的分量。”
阿要没有客套，上前一并收起。
刚出铁匠铺，拐入学塾外那条长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恰好拦在身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春风绕袖，温和如旧。
是齐静春。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齐静春什么都心知，知道他本命瓷碎却一路破境，心知他易容扮过傻猴子与宋长镜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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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知道他打劫各派，更心知他方才逐家逐户，给几分孩子们留下护身剑气。
可他什么都不点破。
“阿要。”齐静春开口，轻声道：“你...执念太重。”
阿要垂眸，指尖扣着腰间长剑：
“我不懂啥是执念，我就心知恶人该干就得干，好人能护就得护。”
“天地大势在前，个人意气，不过螳臂当车。”齐静春的目光落在他脸庞上：
“你能护人一时，护不住一世，能挡恶一时，挡不住天道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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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娘的天道定数。”阿要厉声道：
“如果换做是我守着小镇...”他言至此处时，剑一在识海中疯狂闪烁示警，他改口道：
“反正...若是所谓的天道不公，老子拼死也要砍它几剑。”
此话说完，阿要直勾勾地看着齐静春的反应。
齐静春只是默然瞬间，露出微笑，廊下春风轻卷，最终，他只留下一句：
“这件世界，有你们这些少年郎，也没那么让人失望。”
语罢，青衫转身，逐渐融入晨雾，再无身影。
阿要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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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齐静春无论如何都会赴死，守道。
以两大本命字扛天道，护一洞天凡人，舍身成春风，这是他的道，谁都改不了。
识海内，剑一轻微地一叹。
阿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那副冷硬桀骜。
他转过身，又一次走向泥瓶巷，方才只给陈平安留了剑气，未曾细说缘由，他终究放心不下。
院门依旧虚掩。
推门而入，陈平安还在练拳，身旁却站着宁姚。
她想必是放心不下陈平安，特意折返归来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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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你怎么又归来了？”陈平安收拳，脸庞上带着几分疑惑。
宁姚没说话，只是目光微凝，直直看向阿要。
阿要走进院中，没有直言“三教一家来收压胜”，只是语气沉重：
“你最近麻烦早就不少，外来的人又多了，都在找东西。”他望了望陈平安，又转头看向宁姚：
“还是少出门。”
陈平安虽不懂，却也感受到气氛沉重，用力轻轻点头。
阿要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两袋金精铜资金，和那枚谷雨钱，轻微地放在石台面上。
“刘羡阳自己跑了，他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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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陈平安推辞，他已转过身走出院门。
太阳已悬顶高照，却照不穿洞天将碎的阴影。
齐静春要走他的死局。
陈平安要走他的苦路。
那他就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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