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非要把脖子往刀口上撞
乾清宫暖阁。
炭火将熄未熄，余烬在铜盆里泛着暗红的光。
朱友俭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山西军情塘报，眉头紧锁。
李自成主力已过平阳，太原告急的文书一日三至。
王承恩悄步上前，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霜炭，火花“呼”地炸出。
看着几日都没有如何合过眼的皇爷，王承恩心中很是心疼，因此上前道：
“皇爷，子时了，您该歇...”
话没说完，暖阁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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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李若琏的音色在门外响起：“臣有要事禀报！”
朱友俭放下塘报：“进来。”
门被推开，李若琏一身飞鱼服，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眼底有血丝，他也几日没有合眼了。
李若链单膝跪地，抱拳低低道：“陛下，魏藻德有异动。”
“讲。”
“今夜酉时至今，魏府后门出入马车七辆，皆用黑布蒙厢，车轮沉陷极深，疑似转运重物。”
“亥时初，魏府管家秘密出府，先后潜入成国公府侧门、英国公府后巷、定国公府偏院以及其他几位大臣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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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安插在魏府的暗桩刚才传出消息：魏藻德将自己锁在书房中，貌似在烧什么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若琏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一双手呈上：“这是暗桩从废灰中捡出的残片。”
朱友俭接过。
两指大小的纸片上，只有寥寥数字：
“太原若陷，当为内...兄在京城...早作打...”
字迹大多被烧毁，只有眼前这几位字。
朱友俭盯着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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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后，朱友俭笑了：“好，很好。”
“朕早就给他们机会了。”
“既然不要，那就别要了。”
他看向李若琏：“锦衣卫现在能调动的，有多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北镇抚司精锐三百，皆在宫外候命。南镇抚司另有五百，半个时辰内可集结。”
“东厂呢？”
王承恩闻言，上前一步回答：“回禀皇爷，这几日王德化已整顿出六百多可靠番子，随时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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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朱友俭立马提笔，在黄绢上疾书。
写完，加盖玉印。
“李若琏。”
“臣在！”
“持朕中旨，率三百锦衣卫，即刻查封魏藻德府邸。”
“所有人等，一个不许走脱。重点搜查书房、密室、地窖，所有书信、账本、地契，一件不许遗漏。”
“魏藻德本人，押到暖阁。若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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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格杀勿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若琏双手接过中旨，沉声说：“臣遵旨！”
“还有。”
朱友俭又抽出一张纸，写下一串名字：
“工部右侍郎周钟、光禄寺少卿马嘉植、户科给事中廖国遴、兵部职方司郎中成德、太仆寺丞曹溶......”
他一口气写了数个名字，都是朝中与魏藻德往来密切的官员。
“这几人府邸，同步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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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要快，要狠，要准。”
“天亮之前，朕要看到魏藻德跪在这暖阁里。”
“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若琏抱拳，转身大步冲出暖阁。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廊下。
王承恩直到这时才敢出声，声音发干：“皇爷，这是要一网打尽？”
“朕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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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友俭重新坐回御案后，闭目养神：“只是有些人，非要把脖子往刀口上撞。”
.....
子时三刻，魏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
魏藻德穿着常服，额角全是汗。
他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一叠叠之前被他藏在各处的信纸被一一找了出来，接着扔进火盆里，这些年，为了留下他人把柄，这些来往的信件都被藏了起来。
可今日天子的反常，让他感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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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之前保命可以威胁他人的东西，此刻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现在的他，只希望能在锦衣卫发现之前将其统统销毁。
“快！再快点！”
他压低音色催促身旁的几位心腹。
其中某个心腹拿着手中的账本，言道：“老爷，这些....”
“烧！”
魏藻德眼睛赤红：“命都可能没了，要这些何用！”
他抢过账本，看都不看，直接扔进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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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轰”的窜起，险些燎到他的胡子。
“陛下今日杀了朱纯臣，下一个就是老夫！”
魏藻德喘着粗气，嘶声道：“骆养性死了，王之心死了，陈演滚了，朱纯臣掉了脑袋，你以为陛下会放过我？”
“那些书信，那些账本，只要留下一件，就是诛九族的罪！”
他转过身，又从书架上抱下一摞账册。
这些都是历年与地方将领、江南盐商、晋商票号往来的暗账。
每一笔，都沾着血。
每一页，都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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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他半边脸狰狞如鬼。
就在这时！
“砰！”
前院传来巨响。
像是门板被硬生生踹碎的音色。
紧接着是短促的惊呼、呵斥、金铁交击的脆响传出！
魏藻德浑身一僵。
管家手里的账册“哗啦”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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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爷，犹如是前院...”
“闭嘴！”
魏藻德厉喝，音色有些发抖。
他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火把。
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前院涌进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玄色飞鱼服，绣春刀，弩箭。
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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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上百人！
为首的正是李若琏，按刀立于庭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锦衣卫奉旨查抄逆臣魏藻德！”
“所有人跪地不许动！”
“抗旨者，格杀勿论！”
“轰——”
魏藻德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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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这么快？！
他明明早就让管家去打点过锦衣卫的几位千户，明明已经派人盯住了宫门。
可是他没有想到，现在锦衣卫，已经不一样了。
他打点的那几个锦衣卫千户，是李若链故意留下来的鱼饵，就是为的就是钓出魏藻徳这些人。
那些过来打点的人，现在都在李若链的册子中，只要天子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抄家。
“老爷！后门，侧门也全是锦衣卫！”
某个小厮连滚带爬冲进书房，裤裆都被吓湿了：“我们...我们被围死了！”
魏藻德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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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全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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