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我家夫君何时如此客气了？
“将军，这会不会太过冒险？”王孕懋问道。
“就是，一旦失守，那宁武关便彻底没了。”
赵彪也不同意如此冒险的做法，他继续道：“将军，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等待陛下的援军吧，就算陛下是诓咱们的，那也有念想。”
周遇吉心知此法冒险，可是现在闯贼都在关口，后面宣府、大同的守将也迟迟不给回信，八成已有投降闯贼的准备。
就算陛下真的集结了一批援军，数量也不会多，顶多上万。
如此阵仗之下，那宣府、大同两地，更会感觉此战必败，必会从中阻拦，为他们后续投降闯贼多拿几分筹码。
可这些，他都不能说给眼下诸将听，因为赵彪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陛下的援兵，总归是个不错的念想！
“陛下援兵迟迟未来，必定是中途出现了状况，若是咱们固守，必定守不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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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让闯贼害怕，咱们才能坚守多几日。”
王孕懋与赵彪互相看了几眼，接着看向其他诸将。
周遇吉这话，他们也认同，就他们这帮残兵败将，坚守不了几日。
若是让李自成畏惧，对宁武关内部情况越是模糊与畏惧，那就需要更多的准备。
只是这样做，就算能耽搁李自成几日，那几天后，他们将面对的是李自成的怒火，再无生还的可能！
周遇吉也看出了他们心中的顾虑，因此问：“你们怕了？”
赵彪摇了摇头，言道：“不是，只是将军夫人还在关中，要不要先让她们......”
周遇吉无奈一笑：“夫人她会同意的，而且现在咱们转移家室，必会让闯贼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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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遇吉如此言道，赵彪与王孕懋等人也没有啥顾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等，皆听将军之令。”
“好！”
周遇吉深呼一口气，接着提笔写字。
“罪将周遇吉顿首百拜闯王麾下，守关力竭，粮尽援绝。”
“三千将士皆望生路，不敢再抗天兵。”
“乞闯王宽宏，准予归降，开关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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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复。”
写完，帐内一片寂静。
周遇吉望着众将，心中也有些惭愧，这些人跟着他，就没有享受过一次福。
如今，还要带着家室与自己赴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诸位，是我愧对了大家。”
“将军，我等能遇到您，是我等荣幸，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职责。”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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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一张张坚定的脸，周遇吉深呼一口气，随后道：“这两日，好好与家人团聚一下吧，说不定这是咱们的最后几日了！”
周遇吉的话中之意早明白只不过了，赵彪等人并未再语，而是纷纷抱拳告辞。
周遇吉将那份降书交给自己的心腹后，离开简陋的军议处，踩着被踩得发硬的积雪，走向关城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那是他临时安置家眷的地方。
院门虚掩。
他从容地推开大门，所见的是正屋还亮着灯，某个纤细的身影坐在灯下，正低头擦拭着甚么。
听到动静，身影微微起身，打开房门。
所见的是房门之内，乃是一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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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有了白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脸上有操劳的细纹，但眉眼依然清亮，下颌的线条透着北方女子特有的硬朗。
她穿着半旧的青色棉袄，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很细，却稳稳地握着一把牛角短弓。
她就是周遇吉的夫人刘素娥。
见周遇吉停在院门口，迟迟不进来，刘素娥嘴角微微一笑：“回来了。”
见到这一笑，周遇吉沉重的心，微微轻松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关上院门，踏入屋，接着反手带上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角堆着两个不大的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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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娥走过来，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
随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继续擦拭那把短弓。
弓身油亮，弦是新换的，绷得紧紧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了瞬间。
周遇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道：“夫人，我...我可能要行一步险棋。”
刘素娥擦拭弓身的动作没停：“嗯。”
“贼兵势大，关内粮尽援绝，死守...守不了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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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遇吉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打算诈降。”
刘素娥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擦拭：“何时？”
“就这两日，降书已经送出。”
周遇吉盯着她低垂的眉眼，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此计若成，或可拖延贼兵数日，为陛下援军多争一线时间。”
“但接下来可能......”
许久，刘素娥放下手中的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此计凶险，一旦有失，关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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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刘素娥也没有问，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夫君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遇吉一脸愧疚，犹豫了一会儿，言道：“只是...连累夫人，还有家中......”
“不必说这些。”
刘素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妾身既嫁入周家，便是周家的人，而他们也是周家子女。”
“夫君守的是国门，护的是百姓，何来连累？”
她立起身来身，走到墙角，打开其中某个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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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不是衣物细软，而是整整齐齐码着的箭矢，箭头磨得雪亮。
旁边还有几把保养良好的腰刀、匕首。
周遇吉愣住了。
刘素娥捡起一壶酒，掂了掂，转过身看向他：“这段时间，妾身也没闲着。”
“你不怕？”周遇吉问道。
“怕。”
“但更怕城破之后，落入贼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遇吉浑身一震，他倒是忘了，自己夫人也是悍勇之人，只是嫁给他后收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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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妻子的身影，周遇吉想说甚么，喉咙却堵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重重抱拳，对着妻子，沉沉地一躬。
刘素娥扶住他，笑言：“我家夫君何时如此客气了？”
此话一出，二人相视一笑！
......
与此同时，宁武关大门打开一道缝隙，一名骑士疾驰而出。
一个多时辰后，李自成中军大帐内。
帐内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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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面色平静，见到李自成，身板更是挺得直直的，丝毫看不出一点残兵败将的影子。
若不是心知他来意，还以为是来劝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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