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绿毛乌龟！
次日，天色微明。
宁武关显得异常平静。
关墙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旌旗，少了一大半，显得有些空荡。
值守的士兵数量也明显减少，巡逻的间隔拉得很长，甚至有些垛口后空无一人。
最令人心惊的是，南门那段昨日血战最激烈、最后用木石勉强堵住的缺口，居然又被主动移开了一部分障碍，露出某个不设防的洞口。
周遇吉坚持披甲登城，左臂依旧吊着，右手扶着垛口，看着陛下下令做出的这些布置，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城门大开，整个宁武关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陛下，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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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李自成派小股人马攻城.......”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朱友俭打断了周遇吉：“周将军前几次的守城之策，加上咱们昨日初胜，如今又摆出这副阵仗，必会让李自成多疑。”
周遇吉苦笑，这何止是行险，简直是在万丈悬崖边跳舞。
但他没有再说，只是悄悄的后退几步，对身后跟着的亲兵小声吩咐道：“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
“贼兵若真敢来，你们二人便打晕陛下往北撤，与那边的伏兵汇合，至于这边交给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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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与此同时，李自成中军，高高的望台之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自成与宋献策并肩而立，遥望宁武关。
“闯王，您看。”
宋献策捻着胡须，眼中带着疑惑：“关墙上旌旗锐减，守军稀疏，南门缺口处的障碍似被移开。”
“这朱由检，唱的哪一出？”
李自成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诱敌之策？”
“朱由检小儿，读了几本兵书，就敢在老子面前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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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髯，语气带着不屑：“他越是摆出这副样子，越说明宁武关有鬼！”
“此刻关内肯定埋伏了不少伏兵！”
宋献策沉吟道：“闯王英明，一眼便识破了崇祯小儿之计。”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王，捷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东路军捷报，刘将军已抵真定城下，不日应有佳音。”
“好！”
李自成重重一拍栏杆，嘴角勾起一道弧度，“等真定破了，我看他崇祯小儿是继续守宁武关，还是放弃宁武回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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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子玩心眼？他还嫩点！”
......
接下来的两天，宁武关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农民军大营紧闭，除了必要的巡逻哨探，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而宁武关上，依旧是那副兵力空虚，待君攻城的模样，双方隔着二十里地的雪原，默默对峙。
但关内的压力与日俱增。
每一个守军都知道自己兵力薄弱，每一次看到关外那黑压压的连营，心都会揪紧。
第三天上午，朱友俭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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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黑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末将在！”
赵黑塔因内应立功，已被擢升为把总。
“你敢不敢带二十骑，去贼营前骂阵？”
“不必接战，只管骂，骂得越难听越好。”
“若能激得李自成怒而出战，最好。”
“若不能，也要乱其军心，让贼营上下都心知，朕就在此地，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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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黑塔眼睛一亮，胸膛一挺：“陛下放心！骂人这活儿，俺在行！”
“定叫那闯贼七窍生烟，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友俭亲自斟了一碗酒，递过去：“为你壮行！”
“朕等你归来，再饮庆功！”
赵黑塔双手接过陶碗，仰脖子一饮而尽，接着抹了把嘴：“陛下瞧好吧！”
瞬间后，宁武关关门微启，赵黑塔一马当先，带着二十名精心挑选的悍骑，冲了出去，直扑李自成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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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至营前一箭之地外，赵黑塔猛地勒住战马，背后二十骑左右雁翅排开。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扯开那在军营里练就的大嗓门，吼声如同炸雷，滚滚传向农民军大营：
“李自成！”
“你个驿卒站夫出身的反贼头子！”
“给爷爷赵黑塔滚出来瞧瞧！”
营寨栅栏后的贼兵一阵骚动，纷纷探头张望。
赵黑塔更来劲了，手指营寨，骂得唾沫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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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你那乌龟壳里作甚？”
“你那二十万大军是泥捏的还是纸糊的？”
“前天被咱手无寸铁的陛下杀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这才一战，当起了缩头乌龟了？”
说着，赵黑塔松开缰绳，在马背上夸张地缩起脖子，弓起背，学起乌龟爬的模样，引得背后骑兵一阵哄笑。
看到赵黑塔这乌龟模样，气得大营之中的贼兵、贼将咬牙切齿。
“瞧瞧你们那怂样！”
赵黑塔重新坐直，满脸鄙夷：“还他娘自称闯王？”
“闯你娘个鬼！爷爷看你是闯龟！只会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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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老婆那邢氏，跟你手下将领经常眉来眼去，不清不楚？”
“怪不得前几天你脑袋上一片绿油油，原来是顶着一片王八盖子啊！”
“绿头龟李自成！”
“哈哈......”
这话恶毒粗俗至极，却直戳某些流传的隐秘。
营寨内瞬间哗然，许多士卒脸色古怪，交头接耳，军官的呵斥声都压不住。
赵黑塔越骂越顺：“李自成！无胆鼠辈！绿头王八！”
“有种出来，跟你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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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爷爷不把你屎打出来！”
......
污言秽语，嬉笑怒骂，一声接着一声！
农民军大营彻底乱了套，不少血性将领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哇哇大叫着冲到李自成望台下请战：
“大王，让末将出去宰了那狂徒！”
“欺人太甚！末将愿率本部兵马，踏平宁武关！”
“闯王！士可杀不可辱啊！”
望台上，李自成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紫红，额角血管突突直跳，捏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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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耻大辱！
他李自成纵横天下十几年，何曾受过如此当众，如此粗鄙不堪的辱骂？
尤其是涉及小妾与手下的污言，更是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他心窝。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远处的宁武关城头。
那处，一道身着金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现身，正凭栏远眺，好像在欣赏这场骂阵。
朱由检！
“老子定会亲手剐了你！”
李自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胸中暴戾的杀意如同火山般翻腾，右手猛地举起，就要挥下总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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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息怒！万万不可！”
宋献策从来都都死死盯着李自成的反应，此刻见状，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前，不顾礼仪，双手抱住李自成举起的手臂，急声道：“闯王！小卒狂吠，意在激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此乃崇祯小儿诡计！”
“就是等您盛怒之下，挥军攻城啊！”
“如此正中其下怀，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将军东路大军捷报在即，此刻冲动，前功尽弃啊，闯王！”
李自成手臂肌肉贲张，颤抖着，几次想要挣脱，将面前这啰嗦的谋士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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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关墙上那道金甲身影，对方好像还遥遥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啊~~~~~”
李自成发出一声怒吼。
足足过了十几息，那沸腾的杀意才被强行压下一丝理智。
“放箭，给老子射退那狂徒。”
“还有各营谨守，无老子将令擅出战者...斩！”
......
营寨内飞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赵黑塔等人早已勒马后退到安全距离，见状哈哈大笑，对着营寨又比划了几个异常侮辱的手势，这才耀武扬威地拨转马头，慢悠悠地返回宁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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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墙上，守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赵黑塔登城，单膝跪在朱友俭面前。
朱友俭亲手将他扶起，又斟满一碗酒：“骂得好！大涨我军威风！记你首功！”
“谢陛下！”
赵黑塔咧嘴一笑，接过酒碗，又是一口干尽，赢得周围一片叫好。
而远处的，李自成望台上，双眼死死盯着宁武关，盯着那道金甲身影：
“朱由检...你给老子等着。”
“破关之日，老子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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