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准备
寅时初刻，天还黑着。
巡抚衙门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捕快班头陈大勇侧身闪出来，肩上扛着半袋麸皮，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左右张望，朝身后摆了摆手。
阴影里，二十几位穿着杂役灰布棉袄的汉子鱼贯而出，人人低着头，脚步轻快，迅速散入衙门各处。
后厨、柴房、廊下、马厩......
这些人不说话，只靠眼神和手势。
有人接过扫帚，有人挑起水桶，有人蹲在灶前添柴。
动作熟练得就像干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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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侧门处，陈大勇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挂在门框内侧某个不起眼的钉子上。
与此与此同时，南营守备赵振威带着三十几个老卒，从衙门东侧的矮墙翻了进来。
赵振威走到正堂后窗下，蹲身，用手指在窗沿积雪上画了个圈。
身后老卒们点头，两人一组，隐入廊柱阴影、假山石后、甚至茅厕旁的柴垛里。
朱之冯站在二进院的书房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棉袍内衬早就湿透，贴在背上，冰凉。
不一会儿，窗纸泛着鱼肚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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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总兵府。
油灯彻夜未熄，灯油将尽，火苗跳动着，映得王承胤那张圆脸明暗不定。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杜勋、郑孝谦、周汝明、刘昌。
“都听清楚了。”
“我在重复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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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胤转头看向杜勋，继续道：“杜公公，府衙的几条街就交给你的干儿子了。午时宴开，马上封锁，一只耗子都不许进出。”
“咱家省得。”
说完，杜勋看向自己的干儿子。
刘昌阴笑言：“干爹放心，三十把弩，够用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剩下的一千三百人……”
王承胤最后盯住郑孝谦道：“记住，时间一到，立刻换防！”
“原守军全部赶到城外兵营看管，敢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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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总兵放心！”
“都去准备。”
王承胤挥挥手，四人躬身退出。
密室里只剩下王承胤一人。
他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腰刀。
“沧啷——”
刀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那双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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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有恐惧，有疯狂，最后全都化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由检，好好待在京城不好吗，非要来宣府！”
“你不让老子活……”
“老子就先送你上路！”
......
城外，宣府守军大营。
伙头军已经开始烧火做饭，大锅里熬着能见底的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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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营帐里，十几位士卒此时正穿越。
这些是昨夜领了十两赏银的宣府本地兵，被暂时编在荡寇军辅兵营里。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旗总，叫孙二狗，左脸有道疤，是早年跟鞑子哨探遭遇时留下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抹了把嘴，环视众人。
“兄弟们。”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赏银，咱们领了。十两，足秤的官银。”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摊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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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这银子怎么来的？”
孙二狗继续道：“是陛下让王公公亲自发到咱手里的！”
“缘何？因为陛下信不过咱们上头那些官！”
“往年朝廷发饷，层层克扣，到手能有一两成就不错了。这次呢？”
“陛下宁可让贴身大珰亲自督办，也要把资金一分不少塞进咱怀里！”
“这说明甚么？”
他扫过每一张脸：“说明陛下心知咱们苦！知道咱们的饷，被人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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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年少士卒怯生生开口：“旗总...那...那咱们能要回以前的饷吗？还有军屯田，都被千户、把总们占去出租的......”
“能不能要回，就看此日。”
孙二狗把银子揣回怀里，眼神锐利起来：“我打听过了，今日午时，陛下在巡抚衙门设宴，宣府所有文武都要到场。”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等陛下宴后出城时，咱们就拦驾喊冤！把上官克扣军饷、强占屯田的事，全抖出来！”
有人哆嗦：“可...可那是拦御驾是要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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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头？”
孙二狗冷笑：“饿死不是死？被上官当狗欺压不是死？与其窝窝囊囊活，不如搏一把！”
“况且我有种感觉...今日这宴，不会太平。”
众人脸色都变了。
“旗总，你是说......”
“王总兵把咱们的饷贪了九成九，陛下这次来，摆明是查账的。”
“狗急了还跳墙，何况他手里有兵？”
孙二狗站起身：“因此咱们得做两手准备。我挑三十个胆大敢拼的弟兄，换上便服，提前混进城里，在衙门附近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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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万一王总兵真要铤而走险，对陛下不利，咱们就是拼死，也得护驾！”
“护住了陛下，之前的饷、被占的田，才有可能拿回来！”
“护不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护不住，大家全的完。
几位老卒对视一眼，从容地点头。
年轻士卒咬牙，也跟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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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初，宣府永定门。
郑孝谦骑在马上，看着城门口此时正换防的亲兵。
原守门的是南营一个把总，带着五十来个兵，此刻被赶到一旁，脸庞上满是不解和愤怒。
“郑副将！这是何意？！”把总上前问。
郑孝谦皮笑肉不笑：“王总兵有令，今日陛下驾临，全城戒严。你们辛苦了，先回营休整。”
“戒严？戒严也该由我们南营负责！你们是总兵亲兵，凭什么换防城门？！”
把总心中不爽，今日可是陛下要经过永定门，这可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岂能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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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这件。”
郑孝谦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箭，在把总面前晃了晃：“总兵手令，见令如见人。怎么，你想抗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把总脸色铁青，盯着那令箭，又看看郑孝谦背后那两百多名按刀而立的亲兵。
最终，他用力啐了一口，扬手：“弟兄们，走！”
五十几个守门兵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郑孝谦盯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对身侧心腹低声道：“派人盯着他们，若是老老实实回营，就算了。若是敢去别处，你心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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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亲兵领命而去。
城楼上，几位老兵缩在垛口后，看着下面这一幕。
某个独眼老兵咂咂嘴：“不对劲啊，戒严换防，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旁边一个年少些的兵卒小声道：“李头儿，您说陛下昨日让王大太监亲自发放饷银，是不是陛下心知了些甚么，王总兵会不会......”
他没敢说完。
独眼老兵眯起仅剩的那只眼，望着总兵府方向，许久，才低低道：“今天这城怕是要见血。”
“走，咱们也准备一下，看看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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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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