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7章：天子主婚
晨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朱友俭睁开眼。
身侧，周皇后还在熟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肩窝，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平稳绵长。
几缕碎发散在她脸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朱友俭静静看着她。
穿越以来，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那种我只是个心知历史的旁观者的错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就是朱由检，大明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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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对上他的目光，她脸一红，想躲，却被朱友俭搂住腰，拉回怀里。
“还早。”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周皇后把脸埋进他胸膛，轻轻“嗯”了一声。
......
时间眨眼即瞬，三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友俭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十份奏疏。
范景文呈上来的宣大阵亡将士抚恤章程，倪元璐核算的抄没钱粮账目，施邦曜拟定的新任地方官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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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批得转瞬间，朱笔画过，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准”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承恩轻手轻脚踏入来，奉上一盏新沏的茶。
“皇爷，李猛那边有消息了。”
朱友俭笔尖一顿：“说。”
“太医今早复诊，伤势已无大碍，能下地走动了。”
说到这，王承恩顿了顿继续道：“奴婢听闻李猛这小子如今授了校尉，想想风风光光给媳妇补个正经婚礼。”
朱友俭放回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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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了。
在黑风峡石滩上，李猛昏死前，他承诺过：亲自给他主婚，封他媳妇诰命。
“他媳妇叫什么？”
“翠娘，宣府本地人，父母逃难的时候饿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李猛出征前刚定的亲，这不还没亲热几日就被陛下您调出支援宁武关了。”
朱友俭心中有些惭愧，毕竟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战死的。
他深呼一口气：“承恩啊，你让厂卫多关注一下这些遗孀，若是有人欺负这些孤儿寡母，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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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皇爷放心，有奴婢看着，不会让其出事。”
“嗯。”
朱友俭轻微地点头，继续道：“还有传我旨意下去。”
王承恩连忙躬身。
“李猛救驾有功，赐西城抄没张缙彦其中一座小宅，白银千两，绸缎二十匹。随后再选个良辰吉日，朕与皇后亲至其宅，为他主婚。”
王承恩一愣：“皇爷，这是否太过？天子为士卒主婚，旷古未有......”
“现在有了。”
朱友俭打断他：“去办。礼部协同，一切从简，但务必要热闹，实在。酒肉管够，让京营休沐的弟兄们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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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天子给李猛主婚的消息传开，京营瞬间炸了锅。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李猛主婚！”
“真的假的？天子主婚？”
“千真万确！礼部的人都去李猛那宅子张罗了！”
“李猛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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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冒青烟，那是人家拿命换的！黑风峡要不是他，陛下就......”
“也是。不过这恩典，太大了。”
“陛下这是告诉咱们，只要给大明拼命，陛下都记着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说的，以后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
半个月后，西城，原兵部尚书张缙彦府邸。
这座三进宅院被抄没后一直空着，如今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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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堂，灯笼在檐下串成串。
院里、院外，从府邸链接数条胡同，摆了二百多张方桌，后厨杀猪宰羊的腥气混着蒸馒头的麦香，飘出半条街。
天还没亮，京营休沐的士卒就涌来了。
有荡寇军的老弟兄，有宣府军跟着来京的大功之兵，还有闻讯赶来的京营其他各营将士。
不用人招呼，自发放回贺礼，一双新纳的鞋，甚至只是一包自家晒的枣子，然后就挽起袖子帮忙。
搬桌椅，摆碗筷，洗菜切肉，烧火蒸馍。
周边的几条胡同喧闹得像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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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宾客陆续到了。
他拎着两坛酒，往院中桌上一墩：“老子从宣府带归来的，够劲！给李猛那小子壮胆！”
高杰第某个来，一身靛蓝棉袍，腰束革带，像富家员外。
黄得功随后而至，带着亲兵，抬了一口箱子。
打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铁甲。
李若琏来得低调，只带了几名锦衣卫，贺礼是一对鎏金银镯，给新娘子添妆。
文官们也奉旨而来。
范景文、倪元璐、施邦曜等人穿着常服，走进这喧闹的院子时，明显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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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平日出入的都是庙堂宫阙，何曾见过这般兵痞汇聚、吆五喝六的场面？
但转瞬间，他们就顾不上拘谨了。
“范阁老！倪尚书！这边坐！”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荡寇军把总大咧咧招呼，手里还拎着半片猪。
范景文苦笑，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已时正，鼓乐响起。
不是丝竹管弦，是军中号角与战鼓改编的喜乐。
号角苍凉，战鼓雄壮，混在一起，竟别有一种铿锵喜庆。
正堂门外，李猛被两名弟兄搀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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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上一身统统不符合他气质的新郎官服，胸前系着大红绸花。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猛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朝众人咧嘴笑。
这时，后院传来足音。
翠娘来了。
她盖着红盖头，身上竟是一套规制完整的凤冠霞帔，这是周皇后特意从内库中挑出，命尚衣局连夜改小送来的。
两名坤宁宫的宫女左右搀扶，步步生莲。
士卒们哪见过这架势，某个个瞪大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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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真好看...”
“那就是皇后娘娘身侧的宫女吧？”
“陛下和娘娘真给面儿！”
翠娘走到李猛身侧站定，透过盖头下沿，能看见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鼓乐声一变。
院门外传来王承恩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身，跪倒。
“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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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牵着周皇后的手，踏入院子。
他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深灰披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周皇后也是素雅装扮，杏色袄裙，发间一支玉簪，低调却掩不住雍容。
“平身。”
朱友俭抬手，目光扫过满院黑压压的人头，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高杰、黄得功、李若琏、范景文...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士卒。
每张脸庞上，都写着激动、敬畏。
“今日是李猛的大喜日子，朕与皇后来讨杯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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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音色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都别拘着，该吃吃，该喝喝。”
“谢陛下！”
众人起身，但气氛还是肃穆。
朱友俭牵着周皇后，走到正堂前的主婚位。
王承恩上前，高声道：“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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