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天上不见月,却有点点繁星。
在星光的映照下,无垠的草原上泛着朦胧的雪光。
一座小山包后,堆堆篝火燃得正旺,火堆旁,众将士你唱我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在昏黄的火光和朦胧的夜色中飘荡着。
“你要让我来啊……”
调子还是那调子,词儿却又变了花样。
“谁他么不愿意来啊/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你家的墙又高呀/你爹还在墙后栓恶犬啊……”
果然,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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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一群破锣嗓子一唱一和地嚎着,始作俑者李汗青裹着毡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这支小曲儿都快被玩坏了!
“汗青大哥,”
陡然,坐在一旁的何畏陡然扭头望向了李汗青,正好瞧见了李汗青在苦笑,不由得有些疑惑,“如何了?”
何畏同样用毡毯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营地里没有帐篷,只能将毡毯一裹,再往火堆旁一坐,倒也不会感觉太难捱。
“没事!”
李汗青轻轻地摇了摇头,音色疲惫,“就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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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累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畏恍然,有些感叹,“这某个下午赶了得有八十里地吧!”
说着,何畏拍了拍自己的绑腿,“这绑腿还真管用!”
“嗯,”
李汗青轻轻附和了一声,不想在这件问题上纠结,便随口问了一句,“此地离大兴城还有多远?”
“大兴城啊,”
何畏沉吟起来,“铁木城向东一百八十里就是黑水城,黑水城向南四百里就是大兴城,我们已经朝东南方向走了一百二三十里,嗯……差不多还有四百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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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李汗青听得一怔,随即便有些忐忑了,“我们去大兴……是不是退得远了点?”
尽管李汗青然恨不得一口气退回中原去,可是,是军人就是军人,有军法管着呢,就这弃城而走,况且还一退四五百里地……真没问题吗?
“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何谓一怔,却是摇头苦笑,“汗青大哥,你信吗?不出半个月,北蛮铁骑必然会兵临大兴城!”
“呃……”
李汗青心底一突,随即叹了口气,“自然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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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跟着薛亢去木犁城的路上,李汗青便早就预感到了一场大溃败即将来临,随即便是北至城被破,北俱城被围,大将军所率五万大军被全歼于木犁城外……凡此种种都证实了他的预感没有错——大溃败已经开始了。
一开始,北蛮人全线北退,为的是拉长战线,增加大黎军队的补给难度,随即又派出轻骑偷袭大黎军队的辎重队,进一步瓦解大黎前线将士们的战斗力。
随后,待漠北的第一场雪刚才降临时,北蛮人便开始全面反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北至城,又以北俱城为诱饵将五万大军诱出木犁城加以全歼……反攻计划一环紧扣一环,真可谓丝丝入扣。
在李汗青看来,这与大黎军队的轻敌冒进不无关系,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北蛮人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骑兵,并将骑兵灵活机动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李汗青尽管并不清楚中路军和右路军此时的情况,却也知道,大黎军队大黎军队骑兵太少,机动性太差,要想在冬季的草原上扭转战局几乎不可能。
因此,这场大溃败只会愈演愈烈,行说,在大黎军队全面收缩兵力、建立起更强大的防线之前,北蛮铁骑几乎行势如破竹地从来都向南推进。
只是,李汗青不曾思及这件何畏竟然早就看出来了,难怪在铁木城时,他会建议夏伯言向大兴城撤退了。
大兴城南距黑水城四百里,距离更北面的前线理应在六百里左右,这样的距离理应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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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大黎军队不能在大兴挡住北蛮铁骑的进攻,继续向南逃也还有一线生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呃……”
对于李汗青的回答,何畏同样惊讶,“汗青大哥也看出来了?”
李汗青唯有苦笑,看出来了不也于事无补吗?
“唉……”
见李汗青默认了,何畏一声叹息,满脸讥诮,“坐拥百万大军,竟然还能把仗打到这份上……”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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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汗青一惊,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明白何畏的讥诮是因为愤慨,同样也了然他愤慨的原因,可,这是御驾亲征,岂能容人非议?
“怕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畏却是理直气壮,音色陡地又高了三分,“百万雄兵,千员战将,竟然被北蛮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老子都替他们臊得慌!”
狗日的,就是个愣头青啊!
李汗青无力吐槽,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周边,却见除了骁骑卫的一干兄弟面露震惊之色,其他人却是该聊天的聊天,该狼嚎的继续狼嚎,貌似根本就没有听到何畏的愤慨之词。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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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姚仲义等人神色一变,一旁的夏伯言连忙干笑着起了圆场,“姚都尉,你别见怪,这小子就是个……是个……”
说着,夏伯言也找不到词儿了。
此情此景,总不能说“这小子就是个直肠子”吧?
“直肠子”说的不就是实话了?
“唉……”
这场不好圆,夏伯言无奈,陡然一声轻叹,“姚都尉,你有所不知,这何畏本是官宦子弟,说起来,他爷爷曾经还是我大黎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说着,夏伯言的音色却戛然而止,只是摇头叹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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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靖忠?!”
姚仲义却恍然一声低呼,旋即一整神色,故作轻松地移开了话题,“伯言兄,不知你对战阵之法是否有所涉猎……”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所以,众多事就成了禁忌,需要避讳!
那是自然,世上也不乏言谈无忌的人,但那样的人大多都会落得个惨淡收场。
姚仲义尽管佩服那样的人,却没有勇气成为那样的人!
“都头,那小桃红真像你说的那么勾人……”
“张公瑾,你那未婚妻真地那么泼辣……”
“石春,后来你找到那卖豆腐的小娘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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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不止姚仲义一人知道那何靖忠的事是禁忌,其他人也连忙移开了话题。
见状,李汗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呵呵……”
何畏自然也听到了夏伯言和姚仲义的话,见了众人的反应,扭头冲满脸迷茫的李汗青笑了笑,有些欣慰,“汗青大哥,公道自在人心呐!”
“呃……”
李汗青觉得这话不能再接下去了,只得移开了话题,“何畏,你有相好的姑娘了吗?”
“有啊!”
何畏毫不掩饰地笑了,有幸福的味道,音色之中也罕见地多了丝温柔,“我都跟她说好了,打完仗就回去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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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何畏的笑脸,李汗青陡然有些恍惚,这样某个家伙竟然也会有心爱的姑娘?
看来,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才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啊!
夜渐深,篝火早就在烧着,彻底放松下来的将士们已经酣然入睡,唯有负责警戒的兄弟们还在朦胧的夜色中游弋。
一觉睡醒,李汗青只觉神清气爽,见已是晨曦微露了,便起身到营地旁找了块空地练起了刀。
依旧是风雷动……
晨曦渐盛,李汗青已然练得满头大汗,虽然依旧没摸出甚么门道来,却感觉精神抖擞。
收起刀,擦了汗,举目远眺,望着晨曦下白雪皑皑的无垠草原,李汗青陡然有种心宽天地广的豁达。
原来,草原这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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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的人生也不错!
“起来!都起来……”
将领们的催促声响起,营地随即喧嚣起来,该开拔了。
第四天早上,李汗青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随后两天,风平浪静,众将士只觉越走越轻松,该吃就吃,该觉就睡,再无半点儿转身离去铁木城时的仓促了。
营地里的篝火又烧旺了,几位负责烧饭的兄弟正守在熬粥。
和前两天一样,李汗青收好毡毯便准备去营地旁找了块空地练刀。
尽管从来都都摸索不出风雷动的门道,但,勤加练习多少总会有些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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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刚走出营地,李汗青听得尖厉的哨声陡然响了起来,顿时心中一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情况……”
几个负责烧饭的兄弟连忙灭火,其他人也纷纷惊醒,营地里顿时一片忙乱。
“嘘嘘嘘……嘘……”
就在这时,哨声又一次响起,三短一长。
不是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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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校尉……”
一个负责警戒的兄弟匆匆闯进营地,直奔夏伯言而去,“东北方向有百十人过来……没骑马。”
“嗯,”
夏伯言了然,连忙回头一声吩咐,“去看看!”
“是!”
两个士卒连忙允诺一声,匆匆奔到拴在一旁的战马前,翻身上马出了营地。
负责烧饭的兄弟又添起了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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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人没骑马,那就不是北蛮铁骑,眼看就要熬好的粥可不能浪费了。
其他兄弟也开始收拾毡毯,整理行装。
“啪哒啪哒……”
不多时,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骑去而复返,“校尉……是从兴北城逃出来的兄弟……”
“甚么?”
此时正整理甲胄的夏伯言猛地一抬头,死死地盯着那骑士,声音有些颤抖,“兴北城破……破了?”
兴北城在黑铁城之南,距离大兴城只有两百里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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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骑士神色凝重,“昨天傍晚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言,夏伯言如遭雷击。
营地里一片死寂,唯有铁锅里的还粥在“咕噜……咕噜……”地翻腾着。
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啊!
李汗青也是心底一沉,扭头望向了何畏,却发现何畏也正望着他。
“啪哒……啪哒……”
不多时,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骑缓缓而来,后面还跟着一队形容狼狈、队伍散乱的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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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
进了营地,那骑士翻身下马,带着某个身材精瘦,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径直走到了夏伯言面前,“这是周奎……他们的头儿。”
“校尉大人……”
那叫周奎的中年汉子连忙冲夏伯言一抱拳,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兴北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先烤烤手脚,”
夏伯言轻微地地摆了摆手,“徐徐说。”
说着,夏伯言又冲远处的那些溃兵招了招手,“都到火堆旁找个地儿坐,粥很快就能熬好,都将就着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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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校尉大人……”
一众溃兵显然早已又饿又冷,闻言都是精神一振,忙不迭地道了谢,就往篝火旁走去。
“唉……”
夏伯言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了周奎身旁,“说说吧。”
“嗯……”
周奎收回了伸在篝火前的双手,满是血污的脸庞上泛起了一抹痛苦之色,“前一天中午,北蛮铁骑突然出现在了城外,黑压压的足有三四万之多,战至暮色时分,北门就被攻破了,城里燃起大火,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血,我就护着将军往南门冲……”
说着,周奎声音一颤,“我冲出来了,将军却没有出来……我……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姚兴霸盛了一碗粥,默默地递给了周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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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接过了碗,低头望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怔怔地说了句,“我没敢回头去找……”
说着,周奎陡然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听得那哭声,正在狼吞虎咽的溃兵们顿时动作一僵,尽皆黯然。
“呜呜呜……呜呜呜……”
一时间,营地里一片死寂,唯有周奎那沙哑而悲怆的哭声在回荡,好似一曲悲歌在撩拨着众将士的心弦。
哭了好一阵,周奎才勉强忍住了哭声,陡然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端起碗,一仰头便将一碗热粥“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见状,姚兴霸又给他盛了一碗,周奎就继续喝。
“兄弟,我喝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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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喝了三碗,周奎这才有些赧然地冲还要给他盛粥的姚兴霸笑了笑,说完,又扭头望向了夏伯言,神色一肃,“校尉大人,北蛮轻骑就缀在后面,非得尽快开拔……”
晨光大盛,东南方的天际罕见地露出了灿烂的朝霞,六百多号将士迎着朝霞而行,你唱我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又在冰凉的晨风中飘荡开来。
“你要撵我走啊……”
“谁他么不敢走啊/哪个犊子才不敢走啊……”
歌声随风飘荡,飘向了远方。
“是我们的人!”
歌声飘到了一处山坳里,十多个衣甲残破、满身血污的溃兵连忙从路边爬了起来,举目远望,一双双布满血丝的双眸里泛起了欣喜的光芒。
歌声隐约飘到了一座小山包下,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的溃兵杵着刀艰难地从积雪中爬了起来,被冻得青紫的嘴唇陡然轻轻颤抖,“是……是我大黎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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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的,歌声已经消散无踪,一群群衣甲不整、队形散乱的溃兵此时正茫茫草原上仓惶奔逃,好似一群群蚂蚁。
在那他们身后,一队队北蛮轻骑不紧不慢地追着,时不时地射出蓬蓬箭雨,带起朵朵血花……
溃兵如蚁,其行似,其命亦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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