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你想不想抱抱我?
哪、哪有这时候夸人头发好看的?
云织直起身,脸庞上飞起一抹好看的红晕,迅速后退半步。
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平和、还夹杂着些许笑意的眸子。
犹如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稀奇,又犹如他们本就该这样相处。
这人……怎能表现得这般理所当然……
好像是被陈江所表现出的平静所感染,原本欲要落荒而逃的云织犹豫了下,只是后退了两步,心中羞涩杂乱的少女心绪竟也淡去几分。
她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积雪上。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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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声嘟囔,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时的自然,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全部褪去。
陈江收回手,顺势也望向远处的的雪景,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天地一白,万籁俱寂,”
他感叹道,“这景色,真让人心静。”
云织也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群山连绵,皆披银装,在阳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近处,雪压青松,冰挂垂枝,偶尔有雪块坠落,发出簌簌轻响。
确实让人心静。
心静下来,刚才那点悸动与尴尬,便也如风吹雪沫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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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清冽寒冷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涤荡得通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走吧,再往上走走。”
云织重新迈开步子,这次脚步放缓了许多,与陈江并肩而行。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踩着雪,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山林愈发静谧,阳光穿透稀疏的枝桠,在雪地面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
他们背后,两串脚印蜿蜒相随,沉沉地浅浅,挨得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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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他们登上了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
群山连绵,银装素裹,在阳光下闪耀着亿万点细碎的银光。一片银白的世界里,唯有几缕炊烟从村落中袅袅升起,为这纯净的画卷添上几笔人间烟火气。
云织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闭上眼,沉沉地呼吸,仿佛要将整片雪山的清冽都纳入胸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陈江站在她背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素白衣裙在苍茫雪景中显得有些单薄。
“这么喜欢此地吗?”
他上前几步,走到她身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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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
云织点点头,望着山下的雪景,嗓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之前被关在仙宗里的时候我就在想,等有一天我逃出来了,一定要看遍四季轮转、万水千山——就像现在这样。”
“被关着?”
陈江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嗯,我不喜欢仙宗,从来都都都想离开那处,但那里的人全部不理会我的意愿,只感觉我不服从管教,所以一直关着我。”
她说,“先前我不知道会产生这件想法是真心这样认为,还是被关太久所产生的执念,仙宗里的人也说我大概率是叶公好龙……但是现在,我很确定。”
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很确定,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不被束缚、自由自在的生活。”
陈江没有细问她被囚禁的事,只是轻微地点头,“挺好的。心知自己想要什么,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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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陈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织转过头看他,“你以后想要过甚么样的生活?”
“我?”
陈江想了想,“都行吧。我对未来没甚么太大的要求,只要能让我和我在乎的人过得好几分就行。”
他这件人其实挺佛系的,随遇而安。
顿了顿,盯着面前的仙子,他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也不错。”
现在这样也不错……是指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生活也不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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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甚么东西撞了一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转过头,不去看陈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这样的生活维持不了多久。我过两年就要走了。”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江似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再说。”
“过好当下?”
“是啊。如果未来注定要离别,那这件过程中我们唯一要做的,便是珍惜离别前的每时每刻。”
他看着云织,语带笑意,“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都还是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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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是假成亲,谁是你娘子。”
云织小声嘟囔一句。
只不过嘴上尽管这样说,但耳根泛起的红晕和轻微地弯起的眼角却是出卖了她。
“喂,陈江。”
她又开口问,“那我走了之后,你会怎么办?”
“我会如何办?”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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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期待地望着他,她希望能听到他说“我会等你回来”这样的话——即使她心知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但他昨晚答应过她的。
却不料,陈江竟是眉飞色舞起来,“那那是自然是拿着你留给我的资金,去买一栋大房子,再娶个漂亮媳妇,从此过上乐不思云的幸福生活……”
云织:?
乐不思云?
你是人吗?
“咳,开个玩笑。”
见云织美眸含煞地瞪着自己,陈江咳嗽一声,又恢复成那副惯来的平静模样。
“等你走了,我想,我理应会祝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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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认真地道。
“祝福?”
云织疑惑。
“嗯。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我会祝福你。”
陈江笑笑,说,“愿娘子此后前程万里。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云织一下子怔住了。
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酥酥麻麻的涟漪。
她本来想要的,是陈江的不舍与挽留,是一句情意绵绵的、“我等你回来”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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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陈江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太平静了,因此她想要借助这些来证明。
证明陈江对她也抱有那种,或许达不到‘爱’,但至少能被称之为‘喜欢’的感情。
可她没思及,陈江的格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这并不代表陈江不重视她,甚至恰恰相反,这正意味着,陈江真正听懂了她的话,看懂了她的向往。
他给她的,是没有任何私心的理解与祝福,是将她推向更广阔天地的“再无枷锁”。
他理解了她对自由的渴望,是以才不愿用感情束缚她,并衷心地希望她挣脱一切,飞向真正的高天与瀚海。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仙宗里人人都追求大道,在仙宗里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人理解她,更没有人重视她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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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宗里的人只会嘴上说着为了她好,随后让她按照他们给定下的轨迹去生活。
可她根本不愿意待在压抑的仙宗,她也不想追求什么大道,她只想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仙宗人却不以为意,如何会有人不想追求大道呢?肯定是年纪小不懂事。
小孩子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只要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布就好了。
等到长大了,修习了他们的功法,自然会像他们一样,摒弃世俗的欲望,一心追求大道。
因此他们将她囚禁起来,将近十年。
正因如此,陈江刚刚的话才会带给她那么大的触动。
这是她以往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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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感觉,自己此时正被郑重地尊重着、珍视着。
比被爱更能打动人心的,是被理解与被尊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因此,证不证明,便不再重要了。
她慢慢开口:“陈江。”
“嗯?”
陈江疑惑转头看向她。
“你想不想……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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