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市时,子时已过半。
云舟冲破浓雾,升上高空。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域逐渐远去,幽蓝的光点也消失在视野尽头。可夜渡胸膛那枚玉佩,依旧残留着淡淡的余温,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刚才那些魔族,”沧澜站在甲板另一侧,银发在夜风里飞扬,音色空灵而冰冷,“是冲着我们来的。”
苍离站在船头,目光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没有回头。
“是。”他音色很沉,“海市有规矩,任何恩怨不得在城内解决。他们敢动手,要么是得到了默许,要么……是背后的势力,早就不在乎规矩了。”
“默许?”沧澜冷笑,“海市的规矩,是当年三界共主定下的。如今三界共主早已陨落,留下的规矩,还有几人当真?”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破。”苍离转过身,看向她,“魔族今日敢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急了。归墟的封印,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
沧澜沉默了片刻,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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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岛在归墟东南三千里,以云舟的步伐,明日午时可到。”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夜渡,“帝姬刚才……是如何做到的?”
夜渡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心知。”她如实回答,“只是感觉到玉佩发烫,然后,就‘看见’了。”
“玉佩?”沧澜的目光,落在夜渡按在胸口的手上,“能给我看看么?”
夜渡犹疑了一瞬,还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半片枫叶的玉佩,递给沧澜。
沧澜接过,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她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那双湛蓝的竖瞳,骤然收缩,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空灵的韵律,带上了真实的颤抖,“‘溯光’?”
苍离的眸光,骤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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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认得此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沧澜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许久,她才从容地松开手,将玉佩递还给夜渡,音色低得像叹息:
“这是古神‘沧溟’的信物。持此物者,可向他提出某个要求。万年前,他将此物一分为二,半片给了……一个人,半片留给自己。后来他陨落,这半片玉佩,也随之失踪。”
她抬眸,转头看向夜渡,眸光深处,是夜渡看不懂的复杂。
“帝姬,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夜渡握着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滚烫。
“是神君给我的。”她转头看向苍离,“他说,是某个故人交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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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沧澜重复,也看向苍离,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神君的故人,是谁?”
苍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容地开口,声音沉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某个早就死去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沧澜盯着他,看了很久。
随后,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嘲意,带着悲凉,还带着一丝夜渡看不懂的了然。
“原来如此。”她说,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空灵,却多了一丝疲惫,“难怪神君会知道沧溟后人的事,难怪你会带着‘溯光’。原来,是她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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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夜渡忍不住问,“她是谁?”
沧澜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银发在夜风里飞扬,像一道冰冷的月光。
“一个……不该被记住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忘了,也好。”
夜渡还想再问,可沧澜已经不再开口。
云舟在夜色里穿行,下方是无垠的、漆黑的海。远处的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午时,云舟在一座孤岛上空停住脚步。
那岛不大,从高空俯瞰,约莫方圆十里。岛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中央有一座不高的山,山顶有瀑布垂下,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岛周边的海水,是罕见的、清澈的湛蓝色,能看见海底洁白的细沙,和游弋的鱼群。
很美,美得像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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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夜渡注意到,岛的东南方向,大约百里之外,海水的颜色,骤然变深——从湛蓝变成墨黑,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将两个世界分割开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里,是归墟。
即使隔着百里,夜渡也能感觉到,从那片墨黑的海域传来的、压抑而危险的气机。像有甚么庞然大物,在海底深处沉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片海域的脉动。
苍离收起云舟,三人落在岛边的沙滩上。
细沙洁白柔软,踩上去咯吱作响。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机,和岛上草木的清香。远处有海鸟的鸣叫,清脆悠长,像在欢迎远客。
可沧澜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寻踪鳞”。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蓝光,中心那丝银色纹路,正微微发亮,指向岛中央那座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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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在那里。”她说,声音很低,“但……不太对。”
“如何了?”苍离问。
“太安静了。”沧澜蹙眉,“忘忧岛虽与世隔绝,但岛上生灵不少。往日我来时,能听见鸟鸣兽吼,能看见鱼群游弋。可今日,太沉寂了,沉寂得像……一座死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夜渡环顾四周。
确实,太安静了。除了海浪拍岸的音色,和海鸟遥远的鸣叫,再没有其他声响。连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整座岛,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苍离的手,按在了“斩厄”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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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心些。”他低声说,率先朝岛中央的山走去。
夜渡和沧澜跟在他背后。
穿过沙滩,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林间没有路,只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棉花上。
越往里走,那种诡异的寂静,就越发明显。
没有虫鸣,没有兽踪,甚至连风,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只有他们三人的足音,在空旷的林间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小小的山谷,谷中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泉边建着两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着些常见的菜蔬,长势很好,绿油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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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屋子里,没有人。
沧澜手中的“寻踪鳞”,此刻已经烫得惊人。那丝银色纹路,亮得像要燃烧起来,直直指向那两间茅草屋。
“他们就在附近。”沧澜的音色很轻,带着警惕。
苍离抬手,示意她们停下。
他走到茅草屋前,抬手,轻微地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屋内的景象。
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些渔网和农具。台面上摆着茶具,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可地面上,有打翻的茶壶,碎裂的茶杯,和……几滴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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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的眸光,骤然一冷。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另一间茅草屋。
这一间,是女子的闺房。布置同样简单,但整洁许多。床上被褥叠得整齐,台面上摆着一面铜镜,镜前放着木梳和几件简单的首饰。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开得正盛的蓝色花朵。
可窗户,是开着的。
窗棂上,有几道新鲜的、沉沉地的抓痕,像是什么东西,从窗外强行闯入,又带着什么东西,从窗口转身离去了。
沧澜走到窗边,俯身,从窗台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发簪,木质,雕成简单的鱼形,做工粗糙,却打磨得很光滑,显然主人常年佩戴。
簪子上,沾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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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汐的发簪。”沧澜的声音,首次带上了颤抖,“她从不离身的。”
夜渡走到她身边,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可在那片竹林的边缘,地面上,有几道明显的拖痕——很新鲜,泥土被翻起,草叶被压折,从来都延伸到竹林深处。
“追。”苍离只说了某个字,便从窗口跃出,朝竹林深处掠去。
夜渡和沧澜紧随其后。
竹林很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光线昏暗。地面上积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可那几道拖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像一条蜿蜒的、指向地狱的路。
追了约莫半刻钟,前方传来水声。
是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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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竹林,面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不高的悬崖,悬崖上垂下一条银练般的瀑布,注入下方的深潭。潭水清澈,能看见潭底洁白的卵石,和游弋的小鱼。
可潭边,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少,看容貌只不过二十上下。女子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此刻簪子已不知去向,长发散乱,脸上有血污,可依旧能看出,是张清秀温婉的脸。男子则是一身粗布短打,身材精壮,面容与女子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
他们背靠着背,手持简陋的鱼叉,面对着……包围他们的“东西”。
那是十几位黑袍人。
与海市里那些魔族一样,兜帽遮脸,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魔气。可这些黑袍人,明显更强——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漆黑的、泛着血光的骨刀,刀刃上还滴着暗红色的、不知名的液体。
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黑袍人。他没有拿武器,只是静静站在那处,可周身散发的魔压,让周边的空气都扭曲了,连瀑布的水声,都仿佛被那魔压压得低了下去。
魔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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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的心,沉到了谷底。
“汐,澜!”沧澜惊呼出声,就要冲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苍离一把拉住她。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沉,“是陷阱。”
话音未落,那个魔帅从容地转过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缓缓亮起,像某种嗜血兽类的眼睛。
“等你们很久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某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鲛人王女,苍离神君,还有……渡厄帝姬。很好,都到齐了。”
他抬手,那些黑袍人从容地散开,露出包围圈中心,那对姐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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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和澜背靠着背,脸色苍白,身上都有伤,可眼神依旧坚定,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依旧亮着不屈的光。
“放开他们。”沧澜的音色冰冷,周身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晕,海水的气息骤然浓郁,连深潭的水面,都开始微微荡漾。
“放开?”魔帅笑了,那嬉笑声嘶哑难听,像钝刀刮骨,“可以。用你们来换。”
他抬手,指尖一点,一道漆黑的魔气,如毒蛇般窜出,缠上汐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一双手徒劳地抓着脖颈间的魔气,却无法撼动分毫。
“姐姐!”澜目眦欲裂,手中鱼叉狠狠刺向魔帅。
可鱼叉还没碰到魔帅的衣角,就被另一道魔气缠住,狠狠一绞。
“咔嚓——”
鱼叉断裂,澜整个人被那魔气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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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澜再顾不得其他,银发飞扬,周身蓝光大盛。她抬手,深潭的水面骤然炸开,一道水龙冲天而起,带着万钧之势,朝魔帅扑去。
魔帅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那道水龙,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骤然停滞,然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
“雕虫小技。”魔帅的声音里带着嘲意,“鲛人族万年来龟缩深海,就这点本事?”
沧澜的脸色,白得透明。
她还要再动,苍离却按住了她的肩。
“我来。”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一步踏出。
“斩厄”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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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只是很简单的一剑,平直刺出,剑尖一点寒芒,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坠落人间的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那一剑刺出的瞬间,整个山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魔帅猩红的眸光,骤然一缩。
他不再托大,一双手齐出,漆黑的魔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盾面上有狰狞的鬼脸浮现,张口咆哮。
剑尖刺在盾牌上。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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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牌上,以剑尖落点为中心,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魔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兜帽被剑气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他盯着苍离,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惊骇。
“你……不是普通的仙将。”
苍离没有回答,只是收剑,再次刺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一次,剑光如瀑。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每一道剑光,都凝练如实质,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从四面八方,朝魔帅绞杀而去。
魔帅怒吼,周身魔气暴涨,化作漆黑的、粘稠的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剑光刺入黑雾,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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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黑雾,在剑光下,一寸寸溃散。
终究,一道剑光,穿透黑雾,刺入魔帅胸膛。
魔帅浑身剧震,低头,看着胸膛那道贯穿的伤口。没有血,只有漆黑的、粘稠的魔气,从伤口中涌出,消散在空气里。
“好剑。”他嘶哑地说,音色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赞叹的情绪,“不愧是……‘斩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是魔气。浓郁的、粘稠的魔气,如墨般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视线所及,一片漆黑,连音色,都被那魔气吞噬。
夜渡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后,胸口那枚玉佩,骤然发烫。
烫得惊人,像要将她的心脏都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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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更深的能力。
她“看见”漆黑的魔气中,那些黑袍人正悄无声息地朝他们逼近。她“看见”魔帅炸开的身体,在魔气深处重新凝聚——不是实体,是一道虚幻的影子,正朝山谷外疾掠而去。她“看见”汐和澜,被几道魔气缠着,拖向深潭。
“神君!”她下意识地开口,音色穿透魔气的阻隔,清晰地传入苍离耳中,“左前方三步,两个。右后方五步,三个。魔帅在东北方向,三十丈外,正在逃。汐和澜在深潭边,正被拖入水中。”
她的话速转瞬间,却条理清晰,每某个字,都像精准的坐标,在漆黑的魔气中,点亮一盏盏明灯。
苍离没有任何犹豫。
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道,如游龙般在魔气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袍人闷哼倒地,魔气溃散。不过三息,那些黑袍人,已统统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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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苍离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北方向追去。
魔气逐渐散去。
山谷里,重见天日。
深潭边,汐和澜身上的魔气锁链,在魔帅逃走后,也自动消散。两人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脸庞上毫无血色。
沧澜急冲过去,扶起汐,从怀中取出丹药,喂入她口中。
“殿下……”汐看着她,湛蓝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您……您怎么来了?”
“别说话。”沧澜的音色很轻,带着颤抖,“先疗伤。”
夜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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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那枚玉佩,温度正在从容地消退。可那种“看见”一切的能力,却像烙印般,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她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转眼间,她“看见”的,不只是敌人的位置,不只是魔帅的逃遁。她还“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她“看见”魔帅体内,魔核的位置——不在胸口,不在丹田,而在眉心。她“看见”那些黑袍人,魔气运转的轨迹,有某个共同的、细微的破绽。她甚至“看见”了,这件山谷地下,埋着某种古老的、散发着微光的阵式。
那阵法很复杂,很古老,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忘忧岛笼罩其中。而阵式的中心,就在……那两间茅草屋下方。
夜渡抬起头,转头看向茅草屋的方向。
那处,一切如常,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心知,有甚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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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后,苍离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斩厄”剑,剑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可他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让他逃了。”他说,声音很沉,“有接应,是传送阵。追不上了。”
沧澜抬起头,看向他,又转头看向夜渡,最后,目光落在那对姐弟身上。
“先离开这里。”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灵,却多了一丝疲惫,“这里早就不安全了。魔族能找到首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汐和澜互相搀扶着立起身来身,朝沧澜行礼。
“谢殿下救命之恩。”汐的音色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我们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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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蹙眉:“为何?”
“因‘它’。”汐抬起头,转头看向岛中央那座山,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近乎虔诚的光,“‘它’在呼唤我们。封印将破,‘它’需要我们的血,来修补。”
“它?”夜渡忍不住问,“它是什么?”
汐转过头,看向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双湛蓝的、与沧澜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倒映出夜渡的脸,和……她胸膛那枚,隐隐发光的玉佩。
随后,汐从容地跪了下来。
不是对沧澜,不是对苍离,是对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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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沧溟’的……残魂。”她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夜渡耳边炸开,“就在这座岛下,沉睡万年。如今,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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