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离的请命,递回仙庭的第三日,使者到了。
不是传旨的仙官,是太子星阙。
他乘着八匹天马拉的云车,在百名银甲天兵的护卫下,降落在忘忧岛的沙滩上。云车奢华,天马神骏,天兵肃杀,所过之处,连海风都仿佛停滞了。
夜渡站在茅草屋前的院子里,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容地走近。
星阙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眉目温润,气质儒雅。可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夜渡素净的衣着,简陋的住处,和眼底那抹深切的、不加掩饰的疏离,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渡厄。”他走到她面前,音色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你瘦了。”
夜渡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疏离。
“见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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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阙伸手,想扶她,夜渡却已自行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
“听闻你在此养伤,”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简陋的茅草屋上停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声音里带上一丝怜惜,“此地……未免太过清苦。不如随我回仙界,摘星楼已重新布置,比从前更舒适,更适合你静养。”
“不必了。”夜渡摇头,音色很平静,“此地很好,很安静。我习惯了。”
“习惯了?”星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渡厄,你是仙庭的帝姬,是父皇最疼爱的义女。你的身份,你的地位,注定了你无法像凡人一样,隐居在这荒岛之上。听我的话,随我回去,好么?”
他的语气温柔,带着哄劝,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可夜渡不是小孩。
她是苏晚,是那个在东海边捡贝壳、嬉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的渔家女,是那在暴风雨夜被父母藏在木桶里、推入海中的小女孩,是那被篡改记忆、植入“窥天瞳”、关进摘星楼三百年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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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她抬头,转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倦怠的眸子里,此刻清澈得像雨后的天际,倒映着他的脸,和眼底那抹深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我不是渡厄。我是苏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晚。
两个字,像两把钝刀,狠狠刺入星阙的心脏。
他脸庞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扭曲的痛苦。
“你……想起来了?”他的音色,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起来了。”夜渡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全都想起来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乡,我是如何被带到仙界,怎么被植入‘窥天瞳’,怎么被篡改记忆,怎么被关进摘星楼,怎么被册封为‘渡厄帝姬’。三百年来,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想起来了。”
她顿了顿,盯着星阙骤然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深切的、近乎绝望的痛楚,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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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很淡,像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殿下,”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心知么?在我想起一切之前,我其实……是喜欢过你的。”
星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转头看向她。
“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体贴,喜欢你看我时,眼里那种深切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情。”夜渡的音色,依旧很轻,像在讲述某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以为,你是这冰冷仙界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哪怕我只是个‘容器’,只是个‘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可我现在知道了。你的温柔,是愧疚。你的体贴,是补偿。你的深情,是……自我心生感触。你亲手将我关进摘星楼,亲手端来那些让我遗忘的药丸,亲手将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然后,你站在牢笼外,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抬眸,直直看进星阙眼底,看进他灵魂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丑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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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保护过我么?”
星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甚么,可最终,只是从容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他的音色,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我……我只是想保护你。仙庭的规矩,父帝的命令,我无法违抗。我以为,让你忘了那些痛苦的记忆,让你留在摘星楼,才是最安全的。我以为……我是为你好。”
为幸会。
三个字,像三把最锋利的刀,将夜渡心脏深处,最后那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斩断。
她看着星阙,盯着这件她曾经喜欢过、信任过、依赖过的男人,盯着他脸庞上那深切的、近乎真实的痛苦和愧疚,忽然感觉,无比可笑。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愕,“你心知么?在我想起一切之后,我最恨的,不是仙帝,不是那些将我当成‘工具’的仙君,甚至不是那些植入‘窥天瞳’、篡改我记忆的人。我最恨的,是你。”
星阙猛地抬头,转头看向她,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近乎恐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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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不是因你关押我,不是因为你欺骗我,不是因为你利用我。”夜渡的音色,依旧很轻,可那轻飘飘的话语,却像最沉重的枷锁,一层层套在星阙身上,压得他几乎喘只不过气,“我恨你,是因你明明知道一切真相,明明心知我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明明有机会放我自由,可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选择了用温柔和深情,将我牢牢锁在牢笼里,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为她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顿了顿,看着星阙骤然惨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深切的、近乎崩溃的绝望,从容地摇头。
“殿下,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星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阳光从头顶洒下,在他身上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可那影子,也仿佛失去了生气,死寂得像坟墓。
许久,他从容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转身离去?”
“是。”夜渡点头,“我不会回仙界,不会回摘星楼,不会再做‘渡厄帝姬’。我会留在此地,留在忘忧岛,做苏晚,做某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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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帝不会同意的。”星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渡厄,不,苏晚……仙庭需要你,三界需要你。你的‘窥天瞳’,是预警灾劫的唯一依仗。你若转身离去,下次再有灾劫,谁来预警?谁来拯救苍生?”
“拯救苍生?”夜渡笑了,那笑里带着嘲意,带着悲凉,还带着一丝深切的、积压了三百年的疲惫,“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被选中的‘容器’。我的‘窥天瞳’,不是天赐的恩惠,是后天植入的诅咒。它预警的灾劫,有多少是真正的天灾,有多少是……人祸?”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远处的那片平静的海,和天海相接处,那线淡淡的、墨黑的痕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归墟封印破损,蜃兽苏醒,东海浩劫。这一切,真的是天灾么?还是有人,与魔族勾结,故意破坏封印,制造混乱,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星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夜渡摇头,“但我知道,归墟封印的破损,不是意外,是‘逆生之阵’造成的。而‘逆生之阵’,是上古禁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更别说,归墟附近,出现了魔将级的魔族,还带着魔帅的鳞片。殿下,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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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星阙的脸色,白得透明。
他盯着夜渡,看了很久,随后,缓缓摇头。
“不是巧合。”他的声音,首次失去了温润,带着某种深切的、积压已久的疲惫,“是阴谋。某个……筹划了数百年的阴谋。”
“谁的阴谋?”
“我不能说。”星阙摇头,音色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苏晚,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既然决定离开,就彻底离开吧。忘了仙界,忘了仙庭,忘了此地的一切,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夜渡看着他,盯着他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深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随后,她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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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错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忘不了。三百年的记忆,三百年的痛苦,三百年的囚禁,我忘不了。我不是渡厄,可我也做不回苏晚了。那在东海边捡贝壳的小女孩,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某个带着满身伤痕、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孤魂野鬼。”
她顿了顿,看着星阙眼底那抹深切的、近乎绝望的痛楚,忽然感觉,无比疲惫。
“殿下,你回去吧。”她转身,朝茅草屋走去,背影在阳光下,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告诉仙帝,我不会回仙界。若他执意要带我回去,那就……派兵来抓我吧。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顺从了。”
她推开茅草屋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背后缓缓合拢。
将星阙,将仙界,将过去三百年的所有恩怨情仇,都关在了门外。
院子里,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
可星阙站在那里,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连骨髓都冻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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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转过身,朝云车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身后,茅草屋里,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很轻,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可星阙听见了。
他停住脚步脚步,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缓缓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坠入沙地,转瞬不见。
随后,他转身,踏上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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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仙界。”他说,音色嘶哑得像破风箱。
天兵护卫着云车,从容地升空,消失在云层深处。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海风,还在吹拂,带着咸腥的气机,和远处的海鸟的鸣叫。
茅草屋里,夜渡背靠着门,从容地滑坐在地。
她抬起手,捂住脸,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涌出,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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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苍离。
他在门外停住脚步,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处,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许久,屋里的啜泣声,渐渐停了。
夜渡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好衣衫,随后,推开门。
苍离站在门外,背对着她,盯着远处的那片平静的海。
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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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红肿,可眼神,却异常清明,异常坚定。
“神君,”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我想学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苍离的眸光,微微一动。
“为何?”
“因我不想再被保护,不想再被囚禁,不想再……无能为力。”夜渡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想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保护……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
苍离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容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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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解下腰间的“斩厄”剑,递给她。
“从今日起,我教你。”
夜渡接过剑。
剑很沉,很冷,可握在掌心,却让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踏实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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