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龙子泣血诉原委，菩萨驾云姗姗来
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敕令，钉入了敖烈的龙魂深处。
那股让他从血脉到真灵都为之战栗的古老气息，虽已消散，但余威犹存，仿佛一双无形的双眸，依旧在九天之上漠然地注视着他。
敖烈不敢有分毫的迟疑与隐瞒。
“回……回上仙……”
他的音色抖得不成调子，巨大的龙头依旧不敢抬得太高。
“晚辈乃西海龙王敖闰第三子，只因……只因在殿上玩火，误烧了玉帝陛下御赐的明珠，犯下忤逆大罪。”
“父王……父王为保西海安宁，将我告上天庭，判了……判了剐龙台的死罪。”
说到此处，他龙躯的颤抖愈发剧烈，金色的龙目中流露出刻骨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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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前日，幸得……幸得南海观世音菩萨出面，向玉帝求情，方才免了晚辈一死。菩萨指点我在此鹰愁涧中，褪去龙角，隐去龙珠，只等一位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拜他为师，化作马匹，驮他西行，方能将功折罪，修成正果。”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惶。
但是，这番泣血陈情，落在孙悟空的耳中，却只换来一声无声的冷笑。
他的一双破妄神瞳，金光流转。
在常人眼中，这龙三太子身上罪孽缠身，气机萎靡。
可在他眼中，一条由精纯佛光凝聚而成的因果之线，正从敖烈的真灵深处延伸出来，跨越千山万水，牢牢地系在南海普陀山的那座莲台之上。
何为求情？
何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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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早就相中的一枚棋子，寻了个由头，打上佛门的烙印，安插在此处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连那所谓的“纵火烧珠”，恐怕都是这出大戏里，早就写好的第一幕。
孙悟空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一旁早已被这神仙鬼怪的场面吓得面色煞白，手足无措的唐玄奘。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音色里带着七分戏谑，三分讥诮。
“师父，你可听明白了？”
“菩萨让这小龙在此等你，却没告诉他你的马吃不得。想来，是让你先失了脚力，在这荒山野岭，前路断绝，心生绝望之时，他再恰到好处地出现，化作一匹神骏白马，让你感恩戴德，叩首不已。”
孙悟空顿了顿，用金箍棒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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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某个‘慈悲为怀’的菩萨，好一出‘救苦救难’的戏码！”
此言一出，如平地起惊雷。
唐玄奘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山神庙中，这个猴子徒弟与他那番关于“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的辩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彼时，他只当是妖猴狡辩。
可此刻，盯着面前匍匐在地的真龙，听着这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那些他诵读了一生，信奉了一辈子的经文，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那高坐莲台，宝相庄严，普度众生的佛与菩萨，其完美无瑕的形象，又一次，在他的心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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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没有再去理会陷入佛心动荡的唐玄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敖烈的身上，变得锐利如刀。
师兄将玉简交给自己，定是由此中的真意，只是师兄此番周边的目的是甚么，自己也不知晓。
但他知道自己的师兄神通广大，诸般因果变化皆在算计之中，自己只需要跟随本心行事即可。
“佛门如何算计，那是他们的事，俺老孙管不着。”
“但你吞了我师父的坐骑，便是得罪了我方寸山一脉。”
“我行不在意那匹马，但我大师兄的颜面不是你行辱没的！”
“下辈子，莫要如此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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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心瞬间又沉入了无底深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了然，眼前这位自称“方寸山”一脉的猴王，根本不卖佛门半点情面。
就在那定海神针，即将击中龙首的时刻。
天际，风云忽变。
万道金光穿云破雾，千条瑞气滚滚而来。
一时间，仙乐飘飘，异香扑鼻。
一道慈悲而又威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声音，从九霄云外悠悠传来，响彻整个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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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手下留情。”
“此孽龙与我佛有缘，乃是贫僧为圣僧寻来的脚力，不可伤他性命。”
话音未落，一朵功德金莲自云端从容地降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莲台之上，站着一位法相庄严的女菩萨。
她头戴宝冠，身披天衣，手托着一只羊脂玉净瓶，瓶中斜插一枝翠绿的杨柳。慈悲的目光扫过全场，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匍匐在地的敖烈见到救星，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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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玄奘更是如见亲人，挣扎着便要下拜，口中念道：“弟子玄奘，拜见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对着唐玄奘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安抚之意。
但是，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扛着铁棒，桀骜不驯的猴王身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慈悲眼眸，却猛地一凝。
一丝若有若无，却让她这尊大罗金仙都感到心神为之一颤的古老气息。
她的神念，如水银泻地，可就在触及孙悟空周身的刹那，她感觉到了一丝……
那气机，不属于妖，不属于仙，不属于佛，甚至不属于这方天道下的任何一种法理。
它就像是混沌未开之前的一缕道痕，是万物归墟之后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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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感知到这残存的余韵，就让观音菩萨的道心，都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熟悉的感觉。
是祂？！
道尊！
……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石桌旁，李长安从容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鹰愁涧的那片祥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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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被察觉了么。”
“这位观音菩萨几日不见，倒是有了些许长进，能够窥见我真身的一角了。”
他摇了摇头，音色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说罢，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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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愁涧边。
观音菩萨心中的惊疑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被她以无上定力压下。
当务之急，是先将西行之事，拉回正轨。
可她还未开口。
孙悟空却先动了。
他非但不拜，反而将那金箍棒往肩头潇洒一扛，脑袋一歪，斜着眼睛转头看向莲台上的观音菩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菩萨，你可来得真巧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俺老孙要跟他算账的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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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有缘龙’，方才一口吞了俺师父的白马，连根毛都没剩下。”
孙悟空用棒子一指地上抖成一团的敖烈，脸庞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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