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灵山观音奉法旨，方寸长安乱天机
西牛贺洲，灵山胜境。
大雷音寺内，梵音禅唱，金莲遍地。
三千揭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四菩萨，分列两侧，宝相庄严。
高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之上，如来佛祖双眸开阖，仿佛有恒河沙数般的世界在其中生灭。
五百年了，那只妖猴脱困，五行山崩塌，此事震动三界。
佛门虽以雷霆之势将消息压下，重塑山脉，另设禁制，但那道无视六字真言帖，从根源上抹去佛法之“理”的神秘之力，却成了悬在所有佛陀菩萨心头的一片阴云。
自那之后，灵山讲法，从未有一日提及此事。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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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佛祖讲法完毕，却未如往常般闭目入定。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虚空，落在了下方一位慈悲庄严的女菩萨身上。
“观世音。”
佛音浩荡，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听法者的耳中。
“弟子在。”
观音大士手持玉净瓶，起身合十，微微垂首。
“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不一。东土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我今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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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可亲往东土一行，寻一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远经万水，来我处求取真经，普度众生。此乃无量功德，汝可愿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观音大士心中了然。
西行之事，早已是定数，今日不过是借佛祖之口，将这剧本昭告三界。
她躬身领旨。
“弟子愿往。”
“善。”
如来颔首，随即命阿傩、伽叶取出锦斓袈裟、九环锡杖二宝，赐予观音，作为取经人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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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领了法宝，辞别佛祖，脚下升起一朵祥云莲台，离了大雷音寺，径往东土而去。
她神色平静，仪态从容，但识海深处，却始终萦绕着惊悸。
究竟是谁，能用那种方式破开佛祖的封印？
那股力量，不属于道，不属于魔，更不属于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它像是一种终结，一种归墟，一种将万物“道理”都拆解回“虚无”的霸道。
此行东土，名为寻访取经人，实则也是佛门对三界的一次试探与宣告。
她非得万分谨慎，确保每某个环节，都严格按照早已推演了无数遍的剧本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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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寸山上。
镜中映出的，正是灵山大雷音寺的庄严法会，以及观音领旨离去的全过程。
李长安面前的石桌上，那杯清水不知何时，已化作一面光洁的水镜。
他的脸庞上，无悲无喜。
这出早已注定的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他看着观音脚踏莲台，一路向东。
先至流沙河，河中妖气冲天，一头红发恶鬼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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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柳眉微蹙，玉指轻点，净瓶中一滴甘露洒下，便洗去了那妖怪一身戾气，点化他皈依佛门，赐名沙悟净，在此静候取经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水镜中的画面，清晰无比。
李长安却摇了摇头。
这所谓的“点化”，不过是以佛法之“理”，强行覆盖了卷帘大将原本的怨念之“理”。
根子，并未除去。
观音继续东行，又至福陵山云栈洞。
只见一头獠牙长嘴的猪妖，正与卵二姐颠鸾倒凤，妖气与淫邪之气混杂，污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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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现出法相，一番训诫降伏，同样赐下法旨，让这曾执掌天河水师的天蓬元帅，在此等待西行之人。
一切，都有条不紊。
一切，都尽在佛门的掌控之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长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头猪妖的身上。
天蓬元帅，身负道门传承，又因调戏仙子被打落凡尘，其命格驳杂，怨念、情欲、仙根、妖身，交织成一团乱麻。
正是最好的下手之处。
李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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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指尖之上，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光显现，只有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色气流，从容地凝聚。
神通·嫁接。
此乃“解构”之后的又一重变化。
若说“解构”是将万物拆解为最本源的粒子，那“嫁接”，便是将一种截然不同的“理”，悄无声息地，植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体系之中。
他对着水镜，对着镜中那头刚才拜别观音，满心不情愿的猪妖，凌空一点。
“去。”
那一缕灰色气流，瞬间消失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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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越过了佛门布下的重重因果罗网。
福陵山，云栈洞中。
刚才送走观音，正准备回去与卵二姐继续温存的猪八戒，忽然打了个冷战。
他挠了挠肥硕的耳朵，总感觉有甚么东西钻了进去，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怪哉，怪哉。”
他嘟囔了两句，只当是山风吹过，便晃着大脑袋，一头扎进了洞府深处。
他并未发现。
在他的神魂本源深处，在他那由道门仙法、天河煞气、凡间情欲共同构成的命格之上，一缕极细的灰色丝线，已经悄然缠绕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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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丝线并未改变什么，也未曾破坏什么。
它只是静静地潜伏着，像一颗被埋入土中的种子。
只待某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长出与这方天地，截然不同的……果实。
方寸山上，李长安收回手指。
水镜中的涟漪，缓缓平复。
他消耗了数点微不足道的显圣值，却在这盘棋局最不起眼的地方，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棋局的闲棋。
他的目光，随之移动，越过高山大河，最终落在了东土大唐的都城，长安。
观音此刻已化作某个癞头和尚，身穿破烂僧衣，手捧袈裟锡杖，在城中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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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人群之中，李长安的视线，却锁定了某个此时正寺中讲经的年轻僧人。
金蝉子转世，玄奘。
此人佛光内蕴，根骨清奇，确是天命所归的取經人。
但在李长安的眼中，他发现的，却远不止于此。
在那浑厚的佛光与人道气运之下，在玄奘灵魂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缕极淡，却又无比纯粹的紫色气运。
它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仿佛是来自另一片更高维度的时空。
那气运，不属于佛，不属于道，甚至不属于这方世界的任何一种已知体系。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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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的嘴角，终究勾起一抹弧度。
这盘棋，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
棋盘上，不止有佛道两家，似乎还有来自棋盘之外的……落子。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同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水陆大会，唐王梦魇，御弟亲封，西行法旨。
一切都天衣无缝，顺理成章。
玄奘在万众瞩目之下，接过了唐太宗李世民递来的通关文牒，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完成了所有布局的观音大士，终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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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土之事已定，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也是最简单的一环。
她心中大定，转过身驾云，朝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处，妖气与佛法纠缠，山势险峻。
正是她此行的最后一站。
五行山。
她要去“解放”那被镇压了五百年，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泼猴了。
在她看来，那将是为取经人送上一个早已驯服的、最得力的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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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山上，李长安盯着水镜中观音自信满满的背影，端起了台面上的茶杯，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好戏，才刚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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