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一叶渡心海，棋盘起杀机
菩提林中，晨光熹微。
取水之试，已至终末。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林间，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与兴奋，手中法器宝光各异，盛着或多或少的无根之水。
灵云子站在最前方，他手中的白玉净瓶几乎全满，瓶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引来周围一片艳羡与恭维之声。
“灵云子师兄神通广大，这一次定是魁首了！”
“是啊，师兄这‘牵丝引线’之法，我等望尘莫及。”
灵云子听着这些奉承，脸上虽保持着淡然，但眼底深处却藏不住那份志在必得的傲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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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片菩提叶，叶心之上，一颗完美无瑕的巨大水球静静悬浮，将初升的日光尽数吸纳，又折射出七彩琉璃般的光晕。
与众人法器中的水量相比，它少得可怜。
但那份极致的纯净，却像是天地间最璀璨的宝钻，让所有流光溢彩的法宝都黯然失色。
嘲笑声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不解与隐隐震撼的寂静。
清风明月二人交换了某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想不通，这只顽猴，凭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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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那片随处可见的落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灵云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冷哼一声。
“哗众取宠。”
他音色不高，却透着一股酸意。
“取水之试，比的是量，更是质。他这一点水，就算再纯净，又能如何？大道修行，终究要看根基法力，岂是这等小道可比？”
话音刚落，菩提老祖那宏大而无波的音色，便从九天之上降下，回荡在每个人的心湖。
“时辰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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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云子，你且上前来。”
灵云子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道袍，恭敬地走到前方，高高举起手中的白玉净瓶。
“弟子灵云子，幸不辱命，共取得无根真水三斤六两，请师尊法眼！”
他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是，菩提老祖并未评判，反而问。
“何为无根之水？”
灵云子一愣，随即对答如流，将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典籍知识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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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师尊，无根之水，乃天地仙气于菩提叶上交感而生，不沾地脉浊气，故称‘无根’。其内蕴含先天水之精粹，是为‘真水’，可用于炼丹、涤尘、净心，乃是……”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尽显其学识渊博。
不少弟子都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敬佩。
菩提老祖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待他说完，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悟空。”
孙悟空某个激灵，连忙上前两步，学着其他师兄的样子，躬身行礼。
“弟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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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说，何为无根之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问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悟空身上。
灵云子嘴角翘起，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神情。
这猴子大字不识几个，连道藏都未曾翻阅过，看他如何回答。
孙悟空挠了挠头，他着实不心知那些典籍上的说法。
他只是低头，盯着掌心叶片上那颗纯净的水球。
脑海里，回想起大师兄教他浇花时的专注，分豆时的平和，以及那句“真我如石，外境如水”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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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用自己最朴实的话语答。
“回师尊。”
“弟子不知何为‘真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弟子只知，这水，心静，它便来。心乱，它便散。”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
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弟子的心头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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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心静，它便来。
心乱，它便散。
这说的是水吗？
这分明说的是道！
灵云子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引以为傲的万卷道藏，在这一刻，竟被这只猴子一句粗浅的大白话，衬得苍白无力。
他忽然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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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考验的，从来都就不是他们能取多少水，也不是他们懂多少道理。
考验的，是那一颗在万千法门诱惑前，能否守住本真的……道心。
而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菩提老祖那好像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
“善。”
“此番取水，孙悟空为上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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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可入我丹房，听讲大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孙悟空自己都愣住了，他看着手中的叶片，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装得盆满钵满的师兄，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
就这么赢了？
灵云子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白玉净瓶“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水，就如同他此刻那颗被嫉妒与不甘填满的心。
瓶中的水流了一地，混杂着泥土与草屑，污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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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盯着孙悟空，或者说，是盯着孙悟空身后那间紧闭的茅屋。
“可恶！”
……
茅屋之内，李长安盘膝而坐，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早已刷屏。
【叮！检测到宿主通过间接方式，完成了一次对“道法自然”的完美诠释！】
【判定效果：一叶惊山，道压全场！】
【综合评价：超完美！】
【恭喜宿主获得：显圣值二十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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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神通——《袖里乾坤》（残篇）！】
李长安却欣喜不起来。
他透过窗口的缝隙，清晰地感受到了灵云子投向自己这边的，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完了。
这下梁子是结大了。
他只是想让猴子完成任务，别来烦自己，怎么就又搞出这么大动静？
早知道，就该让猴子随便拿个破碗去接水。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安安静静地苟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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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菩提老祖的声音，这一次，却是直接在他的心湖中响起，清晰无比，不容拒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长安。”
李长安某个哆嗦，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弟子在。”
“你教了他渡海之舟，也该来听听老道要讲的，是怎样一片海。”
“三日后，你也一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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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消散，只在李长安的心中留下了一片无奈。
唉……
自己这艘小破船，终究还是要被强行拖进那片名为“西游”的惊天巨浪里了。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整个方寸山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
孙悟空成了最大的焦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各种复杂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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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本人却并未因此而骄傲自满，反而比以往更加沉静。
每日依旧是跟着李长安，扫地，浇花。
只是他扫地时，不再去看落叶，而是去听风鸣。
他浇花时，不再去看花瓣，而是去感水流。
他的心，仿佛与这方寸山的一草一木，渐渐融为了一体。
而灵云子则闭门不出，再未露面。
但所有人都心知，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绝不会就此沉寂。
暴风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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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卯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长安带着孙悟空，来到了后山深处，一座古朴的丹房之外。
丹房坐落于一棵巨大的菩提古树之下，青瓦石墙，不染尘埃，门外的石阶上甚至还生着几缕青苔。
一股若有若无的丹香与草木清气混合在一起，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菩提老祖，已在门前等候。
他今日未穿道袍，只着一身寻常的麻衣，盘膝坐于某个蒲团之上，宛如一个山间的寻常老者。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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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孙悟空身上，微微点头。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了李长安。
那目光，平静如渊，却仿佛能洞穿古今，看透一切虚妄。
李长安只觉自己从里到外，从神魂到肉身，都被看了个通透，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低下头，将一身气机收敛到了极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坐吧。”
菩提老祖指了指面前的两个蒲团。
李长安与孙悟空依言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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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你可知，我为何要传你大道？”
菩提老祖开口问。
孙悟空想了想，答。
“弟子愚钝，只知弟子想学长生不老之法，师尊慈悲，愿意教我。”
菩提老祖笑了笑，不置可否，反而看向李长安。
“长安，你来说。”
李长安头皮发麻。
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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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您老人家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他沉吟片刻，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自己“守拙”的人设往下说。
“回师尊，弟子不知。”
“弟子只知，师尊行事，自有深意，非弟子所能揣测。”
这一记太极推手，打得是滴水不漏。
菩提老祖闻言，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想说。”
他转回头，盯着孙悟空，音色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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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传你大道，一为天数，二为因果。”
“但今日，我教你的第一课，既不是长生之法，也不是七十二变。”
菩提老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丹房之外，那片风起云涌的天际。
“我要教你的，是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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