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72 章 温泉庄子
大哥那封沾着泥点的信被我收在妆匣最底层，时不时摸出来看看“开春即归”那几个字，心里才算踏实些。
“怡儿！好消息！”四哥陈季安一阵风似的卷进我屋里，手里还拿着个烫金帖子，“城郊新开了个温泉庄子！我托人弄了张帖子，咱们全家去松快松快！”
我放下绣了一半的帕子：“温泉？”
“对！泡热汤子！”四哥眼睛发亮，“解乏又养人！你看你，最近跟着二哥在药铺，脸都尖了！”四哥伸手想捏我脸，被我躲开。
“四哥！！...”我娇嗔道。
“哎呀，在自己屋里怕甚么！”四哥不在意地摆手，兴致勃勃，“我都想好了！那庄子有单独的院子，带好几位汤池子！二哥不是总说你体寒吗？正好泡泡！三哥衙门累，也松快松快！老五那小子肯定乐疯！”
正说着，五弟的脑袋就探了进来：“四哥！甚么乐疯了？我也要听！”
“去去去！”四哥把五弟往外推，“大人说话小孩别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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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是小孩！”五弟扒着门框抗议，“我都值过夜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我被他俩吵得头疼：“昭行，功课做完了吗？”
五弟蔫了：“...还差一点。”
“那还不快去？”门口传来三哥清冷的声音。三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官帽还没摘。
五弟马上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溜了。
三哥走进来，目光扫过四哥手里的帖子：“温泉庄子？”
“对啊三哥！”四哥马上献宝似的递过去，“新开的，清静！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帖子！带怡儿去泡泡，驱驱寒气，保管比二哥那些苦药汤子管用！”四哥还不忘踩二哥一脚。
三哥接过帖子看了看：“嗯。后日我休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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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四哥欣喜得一拍大腿，“那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车马！庄子离城有段路，得早点出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等。”三哥叫住四哥，目光落在我身上，“怡儿身子弱，乍冷乍热容易着凉。药浴的药材，让二哥备好带着。”
“知道啦心知啦！”四哥满口应着，风风火火跑了。
三哥这才转头看向我：“想去吗？”
我点点头：“嗯...听四哥说得挺好。”
“嗯。”三哥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三哥总是这样，事事都替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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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用膳时，四哥还在兴奋地规划：“...庄子里的野味听说不错！怡儿，泡完汤子咱们烤鹿肉吃！”
“野味燥热，”二哥放回汤匙，不赞同地摇头，“怡儿虚不受补，吃些清淡的鱼虾就好。我备些药膳料带去。”
“二哥！你就扫兴！”四哥不满。
“二哥说得对。”三哥开口，直接拍板，“鹿肉不许点。给怡儿单备清淡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四哥撇撇嘴：“行行行，听你们的！怡儿，那新做的几件春衫带着！泡完汤子换上，保管水灵灵的！”
五弟扒着饭，双眸亮晶晶：“姐姐，温泉...是不是跟海一样大？”
我被五弟逗笑了：“傻昭行，温泉是热的池子，不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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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五弟有点失望，随即又兴奋起来，“那能游泳吗？”
“不能！”三个哥哥异口同声。
五弟缩了缩脖子：“问问嘛...”
饭后，我去小厨房看煨着的安神汤。
二哥正在药房配药，台面上摊着好几包药材。
“二哥，配药呢？”我走过去。
“嗯。”二哥捡起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这是苏木，行血活络的。”又捻起一点淡黄色的粉末，“这是硫磺，驱寒除湿，但量要精准，多了伤肤。”
二哥动作熟练地将各种药材按比例配好，分装进细棉布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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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真厉害。”我盯着那些我不认识的药材，由衷地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哥轻笑：“熟能生巧罢了。后日泡汤，你体寒，先用这药包熏蒸瞬间，待身子暖透了再下水，时间也不宜过长，两刻钟足矣。我会在外面守着。”
“二哥也泡吗？”我问。
“我看着你。”二哥语气自然，“你第一次泡，我不放心。”
“还有我呢！”四哥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玉盒，“怡儿，泡完汤子擦这件！庄子里特供的香膏，茉莉味儿的，可香了！”四哥献宝似的打开，一股清雅的香气飘出来。
“老四，你离怡儿远点，一身药灰！”三哥的声音冷冷传来。
三哥站在药房门口，显然刚沐浴过，换了一身深青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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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马上把玉盒塞我手里：“我哪有一身灰！二哥才一身药味呢！”四哥冲三哥做了个鬼脸，跑了。
三哥走进来，捡起二哥配好的一包药材闻了闻：“硫磺味重了些。怡儿闻着怕不舒服。”
二哥接过闻了闻：“还好，入水就散了。量是斟酌过的，驱寒效果最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哥没再说什么，目光转向我手里的玉盒：“甚么东西？”
“四哥给的香膏...”我把盒子递过去。
三哥打开望了望，眉头微皱：“茉莉？太香。换清淡些的。”
四哥把盒子盖上，“明日让春杏去‘凝芳斋’买盒玉兰油的，那味道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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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哥！”我哭笑不得，“四哥一片心意...”
“心意领了，东西未必合用。”三哥说得理所当然，“你皮肤嫩，别乱擦东西。”三哥转向二哥，“对吧？”
二哥无奈地笑笑，没接话，继续低头分装药包。
我捏着那盒茉莉香膏，盯着某个配药某个挑刺的两个夫君，心里又暖又有点无奈。去泡个温泉，倒比打仗还费神了。
五弟的脑袋又出现在门外，这次学乖了，只探了个头：“姐姐！我能带我的小木剑去吗？泡完汤子我练给你看！”
“不行！”三哥和二哥与此同时出声。
“汤池边滑，不许带那些！”三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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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哦”了一声，脑袋缩回去了。
二哥把最后几包药配好，递给我：“收好。后日一早出发，今晚早点歇着。”
我抱着药包和香膏回房，窗外传来四哥大声交代李管事准备车马的音色，五弟在隔壁咿咿呀呀背书，三哥的书房亮着灯，二哥的药房还飘着淡淡的药香。
这温泉，还没泡上，家里早就热闹得像开了锅。
不过...这样的热闹，真好。要是大哥也在，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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