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0 章 三哥
大哥陈昭珩回来了，带回来几张好皮子，还有几只肥兔子。
堂屋里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
轮值又开始了。今晚，轮到陈砚白。
他抱着书进来时，我正坐在炕沿泡脚。发现他，我下意识地把脚缩回盆里，水花溅出来一点。
他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墙角那张凳子边坐下，摊开书，好像屋里没我这个人一样。
油灯的光晕照着他清冷的侧脸，只有翻书页的音色。
我匆匆擦干脚，钻进被子里躺好，吹熄了油灯。
屋里只剩下他那边一点油灯的光，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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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哥一个屋…比和四哥还紧张。
他太安静了，像块冰。我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风鸣犹如大了起来。一股冷风从窗口缝里钻进来，吹得我脖子一凉，忍不住缩了缩。
“冷？”他突然开口，音色在寂静里很清晰。
我吓了一跳，睁开眼，黑暗中只能发现他那边油灯映出的轮廓。
“有…有点风。”我小声说。
他立起身来身，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又用力按了按窗框。
风小了点，但没统统架住。他走回来，没回凳子，却走到了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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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感觉到他俯下身，带着一股干净的墨味。
他伸手，把我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掖到我的下巴底下，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多余触碰都没有。
“睡吧。”他直起身，声音还是没甚么起伏，走回凳子边坐下。
那掖被子的动作虽然快，但手指隔着被子碰到我肩上的力道很稳。
被裹紧后，确实暖和多了。
心里那点因为冷风带来的不安，犹如也被他这干脆的动作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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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闭上双眸，听着他那边偶尔翻书的音色，竟然徐徐睡着了。
半夜，又被梦魇惊醒。
又是娘那张贪婪又冷漠的脸，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五两银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而我，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嘴里塞着破布，像牲口一样被扔在黑暗的角落，如何也挣不开，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冰冷、饥饿、还有被彻底抛弃的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着我…
我猛地吸了口气，惊坐起来，心怦怦直跳，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又魇着了？”陈砚白的声音马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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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炕边，手里还拿着书，油灯的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头。
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巨大的恐惧还攥着心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到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地就朝他探出手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依赖：“三哥…娘…娘捆着我…我挣不开…”
我的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布料下是他结实的小臂。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梦里那冰冷的绝望。
他似乎愣了一下，低头盯着我抓着他衣袖的手，又看看我惊惶未定、满是泪痕的脸。
他没像陈季安那样抱住我，也没拍我后背，只是任由我紧紧抓着，像抓住一根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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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陈砚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清晰的厌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银子收了，契据在二哥手里。你娘没资格再碰你。”
他另一只没拿书的手抬起来，好像犹疑了一下，随后很轻、很轻地用指节碰了碰我满是冷汗的额头，像在试温度。
他的指尖微凉，但碰上来时，我狂跳的心却奇异地平复了一点。
“绳子早解开了。你现在在陈家。”
他抽了抽衣袖。我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赶紧松开手，脸庞上发烫，但梦里那冰冷的窒息感确实被他简短有力的话驱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走回凳子边坐下，重新拿起书，犹如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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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油灯的光下，他翻书的动作好像停了好一会儿。
我躺回被子里，被他碰过的额头好像还留着他指节的凉意。
他衣袖的布料触感也还在指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话很简短，甚至有点冷，但那股“契据在手”、“我在陈家”的笃定的话语，和他指尖那一下触碰，却比甚么安慰都管用。
心里那股被噩梦掀起的惊涛骇浪，就这么被他几句话、一个轻碰，无声无息地压平了。
“三哥…”我忍不住小声叫他。
“嗯？”他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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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你一直看书，不困吗？”
“习惯了。”他翻过一页书。
屋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听着他翻书的沙沙声，我心里格外平静。那点清冷的墨香味，犹如也成了安心的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我坐在院子里梳头，头发有点打结，梳得不太顺。
陈砚白拿着书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盯着我笨拙地跟头发较劲。
“梳子给我。”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把旧木梳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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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到我背后，接过梳子。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的后颈，带着他特有的微凉。
动作不像陈季安那么轻柔，但很利落。他一手拢住我的头发，一手拿着梳子，从发根往下，遇到打结的地方，稍稍用力一点就梳开了，有点点疼，但很痛快。
梳了几下，头发就顺溜了。
“好了。”他把梳子塞回我手里，转过身就走了，犹如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我摸着顺滑的头发，盯着他的背影。
后颈被他手指碰过的地方，犹如还有点凉凉的，但心里热乎乎的。
这五个兄弟，大哥像山，二哥像暖风，四哥像温吞的水，老五像跳动的火苗…三哥呢？他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棱子，盯着冷硬，但太阳一照，也会化出一点温润的水光，不经意地滴进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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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经这件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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