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2 章 二哥的温柔
"这个数字不对。"
三哥的笔杆轻微地点在我刚写下的账目上，音色比平时柔和了些。
我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三两七钱"的"七"字着实写得像要摔倒似的。
"三哥，我重写下..."
"不必了。"三哥陡然合上账本，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今日就先到此地。"
我愣住了，窗外的日头才刚西斜，往常都要学到天黑的。
三哥瞥见我忐忑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二哥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药圃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药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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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背对着我蹲在苗床前，月白色的衣衫下摆沾满了泥土，发梢还挂着片草叶。
"二哥...我来晚了...."
二哥立刻转身，手里攥着的草药掉在地上："怡儿？"目光落在我发红的指尖上，"写太多字了？"
我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是我写得太慢..."
"来。"二哥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在我虎口处轻轻按揉，"此地，写字久了会酸。"
二哥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我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发现上面也沾了点儿花粉。
"二哥眼睛上..."
"嗯？"二哥抬头，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那点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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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时僵住了。二哥的睫毛在我指尖轻颤，像受惊的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咳。"二哥率先退开，耳尖却红了，"给你煮了梨膏糖。"
石台面上的红泥小炉咕嘟作响，琥珀色的糖浆在瓷碟里晃出诱人的光泽。
我舀了一勺，甜中带酸的味道让我眯起双眸："好吃！"
二哥忽然伸手摘掉我发间的碎纸屑——肯定是擦账本时沾上的。
他的指尖温暖干燥，轻微地拂过我额前的碎发："慢点吃，都是你的。"
"二哥如何知道我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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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听见老三叹气了。"他唇角微扬，"隔着两堵墙。"
我耳根发烫，小口小口舔着糖浆。二哥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香囊："给你的。"
香囊是雨过天青色的缎面，绣着几株薄荷草。我好奇地凑近闻了闻，清凉的气机直冲脑门："呀！"
"提神醒脑的。"二哥帮我系在腰带上，手指不小心蹭到我腰侧的软肉。我痒得一缩，糖勺"当啷"掉在碟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二哥低笑出声，忽然托起我的手："看。"
一枚小小的白玉坠子躺在他掌心，雕成银杏叶的形状。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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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纸。"二哥系在我手腕上，"下次写字不会压疼手指。"
玉叶贴着脉搏，凉丝丝的。
我晃了晃手腕，叶子轻微地打着转，二哥的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姐姐！"五弟的声音陡然炸响。
五弟已经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冲过来："看，我给你绣的，这是我的心意！"
那荷包针脚乱七八糟，隐约能看出是朵花。
我刚要接过，二哥突然咳嗽一声："昭行，你的《论语》..."
"抄完了！"五弟得意洋洋，"三哥放我出来的！"说着把荷包往我手里一塞，"比二哥的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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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无法地摇头，忽然从药架上取下一株草："认识这件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五弟凑过来："野草嘛..."
"是柴胡。"我小声说，"《本草经》里说能退热。"
二哥眼睛一亮，又往我碟里添了勺糖浆。五弟跳着脚抗议："二哥偏心，我也要！"
"二老爷。"李管事在药圃外喊，"库房新到的川贝..."
二哥叹了口气："就来。"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呼吸间的药香拂过耳尖，"一会药房见。"
五弟马上挤到我们中间："二哥你又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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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行。"三哥的音色幽灵般从廊下传来，"《孟子》。"
五弟哀嚎着被拎走，我捧着糖碟傻笑。前院里陡然传来四哥的喊声："怡儿！看我新得的十八学士（茶花）！"
茶花娇艳欲滴，四哥却只顾盯着我看："如何脸这么红？"冰凉的手背贴在我额头上，"发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我慌忙后退，腕间的玉叶坠子滑了出来。
四哥眯着眼上下打量："二哥给的？"陡然解下自己的玉佩系在我另一旁手腕上，"我的双鱼佩也给你，招好运的。"
两枚坠子在腕间叮当轻响，四哥得意地挑眉："现在怡儿..."
四哥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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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老爷！"小厮急匆匆跑来，"绣庄来人..."
四哥不情不愿地被拉走，我转身时发现二哥站在药房窗口，手里碾着药，目光却落在我手腕上。
我晃了晃手腕，玉叶与双鱼佩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哥的唇角微微扬起，用口型对我说："进来怡儿。"
药香弥漫的房间里，二哥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碾，一点点将药材磨成细粉。
我跪坐在蒲团上，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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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二哥突然倾身，指尖从我发间摘下一片茶花瓣，"专心。"
二哥的气息拂过鼻尖，带着甘草的甜与黄莲的苦。
我捏紧袖中的薄荷香囊，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窗外，四哥和五弟的吵闹声逐渐远去；书房里，三哥的算盘声依旧清脆；院中，大哥的刀风扫落一地梧桐叶。
而此刻药房里，只有药材碾碎的沙沙声，和二哥温柔的低语："怡儿看好了，当归要这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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