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眼前的新世界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我快要撑不住了！”钟洪砚把桶往地面上一摔，直接冲钟九道等人跑了过来。
他可不容易了,钟九道防止外面的声音打扰，在室内贴上隔音符,外面有天大的音色也传不进来。
钟洪砚心知这个活不好干，家主昨夜受伤,这一晚倒还好,今早八点开始,各房的人吃过早饭,肯定要一个接一个来找茬。他心知那些人如果来硬的,自己肯定扛不过去。便询问桃林里的枉死鬼，哪里有臭水。污物连鬼都害怕，枉死鬼指了一个臭水沟,钟洪砚拎了几桶过来坐镇。
小辈的要进门,他直接泼水就是，反正是平辈，不怕起冲突。
长辈若是进门不好这么无礼，钟洪砚便一狠心把水泼在自己身上，哭爹喊娘地抱住长辈的腰,顿时就能把人吓跑。
从来都都僵持到中午,钟洪砚的生父钟家老三终于受不了儿子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吩咐人引来水管,和一群人站在距离钟洪砚十米外的地方，提着水管举着喇叭喊：“你这件孽障！再不让开，我就用水管冲了！”
钟洪砚还有三桶存货，他举着某个桶说：“你冲啊,冲！冲完我等你上来继续倒！”
钟洪砚心中知道，一旦水管架上，他就撑不了多久了，至多某个小时，他的存货就要用光，钟九道等人再不出来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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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的拖延大法起到了作用，钟家主走出房门，见到外面的阳光，有些受不了地眯眯眼，用手遮挡了下太阳，显然眼睛没甚么大碍。
钟洪砚见救星来了，一激动丢下桶便冲过来，钟九道一行人与此同时露出“这是甚么物种”的神情，用袖子捂住鼻子，显然不愿意与钟洪砚为伍。
钟洪意站在最后面，弟弟冲过来时她还没有出门，见状忙从屋子里随手抓了个东西，丢到钟洪砚身上：“站住，别动，去洗十遍澡，把身上的衣服都丢了再回来！”
砸中钟洪砚的是门边挂着某个绳结，疼倒是不疼，可是钟洪砚极为伤心，他牺牲这么大，最后却换来同伴这等对待，实在令人心酸。
“你们等我洗得香香的！”他放下狠话，冲回室内洗澡了。
钟家主见下面围着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三四个脑袋，顿时不悦道：“如何全聚在此地了？你们没事做了吗？”
见这人走了，无论是钟九道这方还是对面那群人同时松口气，连遭逢大变都处变不惊的钟母都擦了擦额头冷汗。
钟老三忙道：“大哥，我们也是挂念你，想看看你，谁心知洪砚这孩子，明知道你在治疗也不告诉我们，太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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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念我有没有事，今后谁接这件家吧？”钟老头冷哼一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余威仍在，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旁支自然也不敢说话，钟老头说：“一个个堆在这里，很闲是吗？既然很闲，就到正厅里开个会，把老二一家叫来，别以为他装死就可以躲过这一切！”
说罢便让钟九道将轮椅推到正厅，底下的人也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小辈不配进正厅的直接跑了，有的去叫二房家的，有的则是借口换件衣服，去去身上的臭气。
钟九道等人向正厅走的时候，钱多群有点无措，他上前拽拽钟九道的衣袖，小声说：“你们家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我某个普通人，知道太多不好，我这就回去了，家里还等着过年呢。”
坐在轮椅上的钟老头问：“这是谁？”
“我工作上的伙伴，来给我送个东西，家里的事情我不适合掺和，我和他一起走了。”钟九道说。
“你工作……就是那个娱乐圈的导演工作？他也是和你同流合……”钟老头转头看向资金多群，同流合污几个字没说出来，就顿在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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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觉得资金多群与钟九道的破梦想是一丘之貉，提起来就生气，要拿起扫把将这人赶出家门。可双眸发现钱多群，双眸传递给大脑的信息却是，这件年少人虽贫困但自强，虽起步低但上进，虽曾误入歧途但迷途知返，是个行一起相处的顶顶好的人，盯着他便感觉顺眼。
“嗯？”钱多群歪头等钟老头训他，他做小伏低惯了，被长辈训斥一下不算甚么的。
他与钟老头对视，看着那双双眸，竟品出一丝眼球哥临走前的宽慰。
钟老头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这年轻人看着倒是个模样周正的，大过年的既然来了，作为长辈的也该给点见面礼。九道，你送他走之前，去拿一条五帝钱腰带给他，过个年讨个好兆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众人：“……”
资金多群这个人吧，太瘦，瘦得像饿了某个冬天的黄鼠狼，加上两天一夜没睡，昨晚还宿醉，今天整个人憔悴得不行，怎么说也不能用模样周正来形容。
况且还要给资金多群见面礼，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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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群谢过钟老头，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瞧了眼那双眼珠，这才和钟九道一起走了。
钟九道从库房去了五帝钱腰带交给钱多群，对他说：“这是祈福挡灾的好东西，就算不方便穿上，也折好放在包里随身带着，睡觉时放在枕边，可保你不会被邪祟打扰，霉运绕着走。”
“现代社会本来就没什么鬼，也就你那别墅里的鬼多，”钱多群收起腰带，“不过霉运离我远点是件好事，替我谢过伯父。”
钟九道看着那条莫名其妙送出去的腰带，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怎么这表情？”资金多群问。
“我本以为抽出眼珠鬼的魂魄，那双眼睛就不会影响我父亲的精神，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有一定影响的。”钟九道说。
“是甚么坏的影响吗？”钱多群关心地问。
“倒也不是，”钟九道摇摇头，“留在那双双眸上的，是想要发现某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新世界的执念，和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正义感，就算这股执念影响到我父亲的部分想法，也不是甚么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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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先生本来就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啊，”钱多群说，“只是性格顽固了些，还有点封建，和眼珠还挺搭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说得也是，我们走吧。”钟九道说。
“你不用送我啊，难得回家，留下来过年吧。”钱多群说。
“不用了，留在那处又要有人让我在父亲伤势未愈时暂代家主之位，这东西一旦代理粘在手上就甩不掉。我在家中，他们有子替父的借口，还影响母亲参与祭祖，我就不添乱了，年后忙完了再回家看看。”钟九道说。
“哦，那你去哪儿过年啊，要不要到我家来？我家人可多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亲戚。”钱多群说。
《堕落之家》没火之前，钱多群家也就是家里近亲走一走，平时家长攀比时，他还是最底层那个，一问就是在影视圈混了十几年还是个三教九流，难登大雅之堂。
今年刚到家，就有一群表舅、堂叔、三舅姥爷家的七姑姐等亲戚围上来，还有不少人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要不是资金多群在各个剧组混得油滑至极，还真应付不了这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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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把孩子推到我面前，说是学舞蹈的，问能不能帮弄个三大影视学院的名额，我当场都傻了，我哪有那本事。”钱多群吐槽道，“还有要去你新电影里当主角的，说孩子大学刚毕业，找不到工作，让我帮着说说。”
钟九道：“你觉得适合可以安排他们来试镜，下个电影你还是制片人，是要参与选角的。”
“还是你好，下个电影还能让我加入。”钱多群笑笑，“只不过他们就算了，某个个不靠谱的，咱拍戏还得适合的演员，等年后我们一起安排试镜。对了，你打算去哪儿过年呢？回别墅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去个地方，我刚才陡然想起一件事。”钟九道若有所指地说。
二人转身离去钟家大宅，那边大厅里的家族会议已经开上了。
钟家老二那是自然知道自己这回犯了大错，带着妻子女儿来到正厅里，当着家中重要的人和祖宗排位，对女儿钟洪倩说：“跪下！”
钟洪倩身体瘦弱，脸色苍白，一看身子就虚，听到父亲的话，身体抖了抖，颤巍巍地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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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话也说不出一句的闷葫芦，流了三个孩子都不告诉我们，害得大哥你错过重要的消息，这个女儿我交给大哥你了，家法处置吧！”钟老二一甩手说。
钟洪意见到跪在地面上的堂妹，气得身体发抖，想冲上去把人扶起来，这时被钟母按住手。
钟母双目垂下，只专心盯着钟家主的轮椅，心想这老头这次要是还是非不分，她就把人从轮椅上推下来，让真正的病患坐。
钟老头每年所见的是钟洪倩两三次，这孩子还一直低着头，几乎没见过她的正脸长甚么样子。
钟老二掐掐手指算：“此日是辛丑年末，马上就要……”
此刻钟老头盯着跪在地面上的瘦弱女子，怎么看如何不舒服，指着钟老二说：“快过年了，今年是哪一年啊？”
“辛什么丑，2022年了！”钟老头怒道，“都这件时代了，你说让人跪就跪，真当自己活在120年前的辛丑年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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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二满头雾水地看着家主，他们以前都是这么算年份的呀，这有什么错吗？
“你起来，”钟老头说，“搬把椅子坐了下来，甚么年代了，警方审讯都坐椅子，我们家想不到还跪着！”
他用力眨了下双眸，不顺眼啊不顺眼，他如何看家里的哪个人都不顺眼呢？
嗯，就身侧的妻子和边上那离婚回家的钟洪意还强点。
眼睛太疼了，钟老头只能发怒让钟洪倩坐起来，见钟洪意搬了把椅子给她坐了下来，又倒了杯枸杞姜茶给她，看钟洪倩小口小口喝水，双眸这才不疼了。
钟老头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怪，脑子里想的是，该跪该罚，但眼睛就是不舒服。发现钟洪倩虚弱跪下去的样子就感觉眼睛生疼生疼的，犹如这一百年白过了一般，而他根本没有一百岁啊。
“谢过家主。”钟洪倩说。
“谢倒不用，这是理应的，”钟老头威严地摆摆手，“咱们家不动私刑，但你要是真的勾结巫星泽作恶，我们也必须有个说法，至少巫星泽弑父，你也有可能是帮凶，送到警局都够判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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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钟洪倩慌乱抬头，她生得精致柔顺，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与钟洪意的强势统统不同。
“你有没有，真心符一贴便心知了。”钟老头说。
这符咒贴上去对人没有伤害，只是在符咒生效这段时间不能说假话了，钟九道当初租房时，对中介用的就是这种符咒，还减免了不少房租费，少踩很多坑。
符咒贴在身上，钟洪倩并未露出害怕的神色，她坦然地望着家主。
她不怕真心咒，她怕家主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钟家二房只有她这某个孩子，尽管她很努力闭关修炼术法，钟老二还是从小到大叫她赔资金货，动不动就要纳个外室给他生。
后来钟老二有没有纳外室钟洪倩不清楚，反正他始终没抱来第二个孩子，也逐渐熄了生二胎的念头，便想着给钟洪倩招个赘婿，好养老，而钟洪倩这时也早就养成了对家中男性言听计从的性格。
就算钟老二给她找了个下肢瘫痪的，钟洪倩也顺从地接受了，婚后巫星泽对她也很好，除了每隔一段时间要下山治腿外，倒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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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地，钟老二对巫星泽便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还好，仿佛巫星泽才是他的亲生儿子，钟洪倩与父母交流便更少了，几乎只与巫星泽相处。
她很快怀了第一个孩子，她很开心，她想不管是男是女，一定要对这件孩子好，让他她开开心心地长大。
巫星泽心知后，劝她不要对外说，家里的习俗是三个月内不对外说。
钟洪倩便没有说，很快第某个孩子流产，她心里很心痛，可是又感觉幸好没有告诉别人。否则父亲要是知道她没保住孩子，怕是又要骂她。
巫家巫医双修，巫星泽给她配了药，喝完身体很快就好了，钟洪倩便在他的劝阻下，始终没有将事情告诉别人。
接着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第三个孩子小产才只不过半个月，钟洪倩说：“一开始是想等稳下来再说，到后来，不敢说。”
父亲早就厌恶她至极，若是知道她三次留不住孩子，到最后也没办法给二房留下香火，一定会抛弃她，从远亲那里抱来个孩子再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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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洪倩这样的想法，一半是钟老二从小对她不断怒骂造成的，一半也是婚后被巫星泽几分有意无意的话语潜移默化导致的。她变成了家里的某个透明人，渐渐地不会说话，也不敢说话。
至于巫星泽知道钟老头计划的事情，理应是他从钟老二的眼神、语气和表情中看出端倪，私下里去查了，这才查出真相。
这个计划钟洪倩从头到尾都没参与，根本无从泄露。
“今日家主给我机会开口澄清，我真的很开心。”贴着真心符的钟洪倩把自己这些年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哭了。
钟老头盯着她的眼泪，眼珠子疼到他想直接把双眸抠出来，都这个年代了，他家里竟然还能出这种事，他要这双眼睛有什么用！
“你自己没管住丈夫，还怨到我头上来了！”钟老二指着女儿怒斥，“你这个没……”
这时钟母将某个砚台塞到丈夫手中，钟老头可算抓住个东西，对着钟老二砸过去：“你给我住嘴！我刚才说不能执行家法真是说早了，来人，上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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