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君怡表姐的孙子？”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自称是霍宗雄的孙子，张华威苍老的脸庞上满是欣喜。
“是的。”霍耀文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之前那封阿嫲交给他的信，递给张华威道：“这是我阿嫲交给我的。”
接过信纸，张华威打开来一看，这的确是自己当年写给君怡表姐的信，高兴的一把抓着霍耀文的肩膀道：“你长大了，长大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当年离开大陆的时候，你父亲成才刚结婚不久，你都还没出生呢！表姐她在香港过的如何样？”
旁边的张婉君好奇的斜了一眼霍耀文，没思及这人还真是自家的亲戚。
“还行，父亲开了一家书舍，阿嫲在家里每天做做针织卖卖。”
霍耀文面带微笑道。
其实来之前，阿嫲说让霍耀文问问舅公在唐人街过的如何样，只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想来不是很如意，因此他也没在这件口上问对方近些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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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好就好，过的好就好。”
张华威感叹了一声，随即笑脸盯着霍耀文，问：“你是叫耀文是吧。”
“是，舅公。”
“看你现在的情况，在香港做甚么工作啊？”
“现在就职香港大学的教师，这次来美国主要是参加一场写作交流会。”
“大学老师！”张华威暗自吃惊。
站在旁边的张婉君同样是面露惊愕，没思及自己这个几十年没见过的表哥想不到是一名大学老师。
张华威连连叫好：“好，好啊，雄哥在天有灵，看到孙儿这么有前途，想来一定欣慰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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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舅公，姑姑和姑父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前阿嫲说这件舅公有一女，霍耀文却是没注意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忍不住问道。
“你姑姑和姑父在外面上班，晚上才能回来。”
张华威想起孙女，连忙道：“耀文啊，这是你表妹，婉君，张婉君。”
随即，朝着张婉君道：“婉君，还不叫表哥，这是你姑奶奶的孙子。”
张婉君听后，羞涩的言道：“耀文表哥。”
“婉君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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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有些内向的张婉君，霍耀文笑着回了一句。
霍耀文连忙说：“不用了舅公，等一会儿姑姑和姑父归来一块吃就好。”
张华威一拍脑门，一边朝着厨房走去，一旁说着：“我这记性，耀文还没吃饭吧，要吃点甚么，舅公去做，你舅公我的手艺在唐人街可是出了名的好。”
此时，张华威已经走进了里屋的厨房，响起了音色：“你姑姑他们还不心知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先去炒几个菜，我们爷俩好好的喝一杯，你跟我好好说说你们在香港过的如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看舅公如此说，霍耀文倒是没在说甚么，斜了一眼旁边的张婉君，他想了想，笑问：“婉君表妹现在还在读书？”
“早就不读了。”张婉君摇摇头。
“哦？怎么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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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君犹疑了几秒，言道：“店里需要人手。”
望着迟疑回答的张婉君，霍耀文看了一眼店里的情况，心里心知对方理应撒谎，只不过二人刚认识，也不好询问，只能点点头道：“婉君表妹几几年生人？”
“1949年。”
“倒是比我细妹大了一岁。”霍耀文笑笑说：“我还有个细妹，1950年生的，算起来应该是你表妹，叫霍婷婷。”
“是吗？”张婉君好奇的问：“婷婷表妹还在读书吗？”
霍耀文摇摇头笑道：“嗯，在香港的拔萃女中读书，明年应该考大学了。不过她这成绩，也不指望她能考上大学。”
“明年才考大学，今年还是行努力一下的。”张婉君说道：“表哥能当上大学老师，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还行，主要是我教的课程选修的人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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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哲学。”
“哲学？”张婉君两道秀眉一挑，她没思及这位表哥想不到教的是哲学。
“嗯。”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不过大部分都是霍耀文在问，张婉君回答。
从张婉君的口里，霍耀文大致也了解到了舅公张华威来美以后，家道中落，原本的张记大酒楼，现在落魄到搬移到这里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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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本的四层高大酒楼，只剩下这么一小间。
至于如何家道中落的，霍耀文没问，张婉君也没说。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张华威炒了几道菜端了出来，都是一些家里小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婉君见状十分麻利的跑到厨房拿出了三副碗筷放在台面上，又跑去拿了一瓶没有包装的白酒和两个酒杯。
张华威笑着道：“一点小炒，耀文你将就着吃吃，要是还想吃什么，跟舅公说，舅公让婉君去前面的商场买点回来。”
“早就很丰盛了舅公，不用那么麻烦的。”霍耀文盯着台面上的三道菜，连忙摆手道。
闻言，张华威笑呵呵的拿起白酒，给自己和霍耀文倒了一杯，然后说道：“最近美国这边闹味精病，大家炒菜都不用味精了，可能味道不够鲜，但我加了一点耗油，想来味道应该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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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爷爷，那不是味精病！”
旁边的张婉君撇撇嘴道：“我们都吃了这么多年的味精，怎么一点毛病都没有，偏偏那个假洋鬼子来吃一顿，就吃出毛病了？难道他以前就没吃过味精，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今年初，一名美国华裔医生郭浩民跟朋友在纽约的唐人街中餐馆吃饭，等回去后发现自己身体不适，写了一封信给美国权威的医学杂志《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信中的内容，大致是他在中餐馆用餐回去后，出现了颈部麻痹、心慌和全身无力的症状。
在没有经过任何实验和医学检查的情况下，郭浩民断言自己的病症，来源于中餐馆里的厨师在饭菜中添加了味精，这才导致自己身体不适。
若是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件在美国医学杂志界较为权威的报刊，其主编法兰斯·英吉尔芬格，竟然在没有作出任何实验或者调查的情况下，直接把这封信给刊登出去。
若是是一般的报纸，可能这件事情影响不大，但偏偏是一家医学杂志刊登，还是美国医学界权威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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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杂志认定了味精有害这件言论。
因此这封信一经发表，迅速的轰动了整个美国，不少人写信给这个杂志，都声称自己吃过中餐后，出现了一系列类似的症状，还提议美国政府取缔所有的中餐馆，避免更多的人受害。
本来就没有多少白人黑人客户的中餐馆，这下子是彻彻底底的没有了，最为可怕的是，不少开在繁华地段的中餐馆，都被白人围攻，要求停止营业，拒绝使用味精。
没有办法，那些不是开在唐人街的中餐馆，只能不在使用味精。
不得已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中餐馆、外国餐馆，都打出了“本店不使用味精”的招牌，来让顾客放心。
经过半年多的发酵，味精有害的谣言从最开始的身体不适，变成了能让青少年发育迟缓，让成年人脱发，记忆里减退等等。
味精无人使用，货物堆积如山，美国最大的味精生产集团之一的RB味之素公司，这下子行说要哭死在厕所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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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在意，味精没有危害的。”
听着婉君表妹把这事说出来后，霍耀文撇了撇嘴，他上辈子小时候也听过这种传闻，说甚么味精有害，吃鸡精最健康。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吃味精一样吃，那些吃了一辈子味精的人，活到八九十岁的，不也是多的很嘛。
张华威笑笑说：“呵呵，我们是知道味精没有危害，但那些洋鬼子不相信啊，几位月前，闹腾的最凶的时候，还有一帮洋鬼子跑到唐人街来，举着一些鬼牌子，说甚么拒绝味精、拒绝中餐。最后没得办法，致公堂那边只能让我们开餐馆的人停止使用味精。”
“致公堂？”霍耀文眉毛一挑，这不就是洪门吗？
“嗯，现在理应叫致公党了。”
张华威道：“我们这老一辈的华人大部分都已经入了致公党。”
“我也加入了。”旁边的张婉君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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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比以前了，加入了也没甚么好处，早年还能帮衬一下，现在……唉，不说了。”
张华威并不想在这件话题上多聊，转头盯着霍耀文，问：“耀文啊，你在香港那边过的怎么样？表姐的身体还好吗？日子可还宽裕？”
霍耀文回答：“还行的舅公，我平日在学校宿舍住，阿嫲的身体很好，坚朗的很，家里平日不缺甚么。”
“身体好就好，我现在身子骨也还硬朗，你回港以后跟你阿嫲说，不用太担心我。”
“知道了舅公。”
张华威笑呵呵道：“来来，耀文喝酒，舅公此日欣喜，陪我多饮两杯。”
霍耀文平日不如何喝酒，只不过看舅公高兴，也是难得的多陪了几杯。
只不过几杯下肚，霍耀文还没有醉意呢，舅公就喝的醉醺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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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喝醉酒的舅公，霍耀文无法的说道：“表妹，我们把舅公扶着去休息吧。”
“表哥这边。”
张婉君和霍耀文一同搀扶着张华威，往这间小餐厅的后面走去，穿过了厨房，见到一个修建在户外的楼梯。
扶着一路上楼，到了二楼，张婉君打开房门，把张华威给安顿到床上休息以后，霍耀文看了一眼这间屋子，不是很大，尽管有三间卧室，不过都是极为狭小，除了一张床外，几乎没有任何宽裕的地方。
张婉君在帮爷爷脱了外衣，盖上被子以后，转过头盯着表哥，红着脸道：“表哥，你要不要洗个澡？”
“好啊，在那？”霍耀文点点头。
“在楼下，我领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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