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世事乾坤莫测棋
肖逸和肖耳并肩看着繁忙的城市，像多年以来一样，互相之间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
肖逸转头笑道：“怎么，感觉天理司有意算计三宗？”
期待着兄弟相逢的感人场面的温练感觉极为无聊，便开口问肖逸：“大哥……天理司是不是早就心知元源妖域的事情？”
温练摇摇头：“我那是自然相信天理司的公正，只是不敢相信朱、资金、欧阳三家真的会提出变更共治席位这样的提案。”
她的目光盯着粟城市最高的那栋潇湘大厦。
那栋大厦即使在见惯山顶风光的温练眼里，也像是一个巨人，道南省资本最雄厚的企业的经理处汇聚在那里，无数的资金与情报网络从此地延伸出去，掌控着整个道南省的经济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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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终，在资本与法术的重重运作下，所有的资金与资源都会转化成源源不绝的修行资材，年复一年被送往麓山之上。
新的时代，山上宗门收取山下供奉的方式应时而变，但事情的本质并没有变化，在山巅最高处的人互相之间的制衡与冲突，切实影响着天下所有人的命运。
四十年来来的和平，阴阳共治的制度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给神州天下带来了来之不易的繁荣与安宁，这是每一个修行者的共识。
没有亲身经历过从前乱世的温练不敢想象，若是阴阳共治失去平衡，这世间将会是何等的无间地狱。
“阴阳共治多把椅子而已，变不了天。”肖逸笑笑，“朱钱两家自三百年前便是灵观派的盟友，如今只不过是不愿再俯首贴耳罢了。这两家加起来也只有一个席位，而欧阳世家则从来是看道门不顺眼，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众多次。那共治公议之时，元源除去这两票还有七席支持，可见不满三宗的大有人在。”
“各家山头从来不是因列席阴阳共治才实力强横，而是因为有实力才能列席共治。”
肖耳此时也像是刚回过神，看着肖逸问：“难道元源妖域中有两位以上的妖圣？”
肖逸道：“其中一位在桃州和我打了一架，另一位现在还在南荒深处同罗浮的古悠尺前辈斗剑，若是方名昭拿到无忧石，说不定还有第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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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元源妖域的力量已然摆在台面，阴阳共治的重视便是一定的，要么大举征剿，要么便将之容纳。三宗与道门或许力主剿灭，但更多的人却还是希望其等能加入共治体系，而后众家将争斗限制在一定规矩之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便是阴阳共治的高明之处，只要维持了大体的格局，人间便永远是人间。
而真正维持格局的，却从来不是表态的那十几票，正是弃权的那另一半。
只是肖耳从来都不会用站在山巅的目光去看这世间，他更关心的是脚下的事情。
“粟城市这一局，真正的下棋人是麓山二派？”
肖逸诧异盯着肖耳，虽然这件弟弟天赋异禀，但无论如何应也不可能察觉到方才的光阴停滞才对。
“未必然，如今这件局面其实是诸方谋划共同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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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逸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对文曲而言，元源妖域只是某个可以借故攻谄三宗的的借口，元源修行三宗秘法，这件事三宗本身也解释不清。这些妖修造成的危害越大，三宗的嫌疑就越大，元源得罪的人越多，起来反对三宗的人也就越多。”
肖耳终于了然，为何易明章会来找自己调查元源，又为何三番两次元源的围杀都像是有人推波助澜。
先前陈淼阳亡于昆仑修士，早就证明三宗内必定有人与元源暗通，田紫阳再死，桥南一脉未必还能坐得住，而自己若死，大哥同样会深入调查。
而三宗的行事风格，不肯家丑外扬，对于调查必然只会对抗，不会配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只要这样的对抗局面形成，那个时候，任何对三宗不利的提案，都会增加大批支持者。
温练此时也了然过来：“难怪三宗这么快便派人来粟城调查，甚至愿意与环调局合作，因为师尊他们本身也并不清楚内鬼出在何处，但却绝不能让文曲他们先一步抓住。”
肖逸耸耸肩：“世事便是如此奇妙，他们两方争斗，只把元源视作棋子。但他们却都没料到元源与方名昭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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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源背后的大佬眼里，就三宗那一二十个神通境修士，也只配做方名昭的磨刀石而已，正好让元源借此正式扬名立万，他们的盟友则趁机提出让元源跻身阴阳共治的提案。
可此时三宗和文曲却都又联手起来，这才僵持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至于麓山二派……”肖逸摇摇头，“我看不清他们，他们佛道相合三百年，不立于道门或是世家任何一方，几百年来安分守己，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想做甚么。”
云麓掌教说他们只是在文曲布局之后，推演出肖逸会来粟城，所以才起意出手试探。
但二宗竟能引山门大阵冻结了粟城市千里光阴，那么以他们对这片地界的掌控，能不能让天地机缘映现，诞生出无忧石呢？
这个问题推演下去太过可怕，肖逸并未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
而听完肖逸的话之后，肖耳与温练却在脑中复盘这一局的前因后果，虽不能将所有细节步骤尽数掌握，但大体脉络却是八九不离十。
一场三方博弈，各自机谋百出，到最后却是谁也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复盘反复，肖耳越发体悟到世间因果算计的之道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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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如棋，乾坤莫测。”温练轻声赞叹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此还是我厉害。”肖逸笑道，“我借势直接让双方划下道来，化繁为简，不动干戈便轻易化解了粟城这一场浩劫。”
这自然是玩笑，天理司能解决此事，是因天理司本身不预设任何立场，而天理司之因此派肖逸解决此事，却是因为他的能为足够压服诸方。
温练想起方才肖逸将方名昭打回原身的宏大气象，忍不住道：“你那也叫不动干戈么？”
“你那是十年前就去昆仑了，没见过我真正动武是甚么样子的。”肖逸指指肖耳，“你问问他。”
“我就想起你每次老爹揍得鬼哭狼嚎了。”肖耳见肖逸已经揪住他的衣领，连忙岔开话题问道，“那位文曲大人，回到天理司会如何？”
温练也好奇地盯着肖逸，她对那位极富殉道者气质的白衣文曲，同样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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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逸闻言，罕见地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公器私用是大忌，虽然危害不大，但按规定理应会被解除职务，十年监禁是少不了的。”
林明琪是天理司创立之时便担任文曲的元老，也是肖逸极为敬重的前辈，尽管她想害死肖耳算计自己，但肖逸不得不承认，她的许多想法都是对的，况且影响着天理司内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许多年少修士。
“对了大哥，用无忧石作赌注的主意，是谁想的？”肖耳忽然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肖逸说，“临行之时司天告诉了我无忧石的事情，刚才临时想不到甚么好办法，就用这件了。”
“那你是真的坑。”肖耳叹口气，并不打算再和肖逸多聊，拉起温练，“你还有事没有？没事我们就走了。”
肖逸不了然肖耳的埋怨从何而来，但还是伸手拦住他。
“你等会，”肖逸取出一张仙光璀璨的请柬，“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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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肖耳顺手接过来：“甚么东西？”
“骊霞派的请柬。”肖逸道，“明年重阳，骊霞派迎风山魏白羽、魏静雅一对父女为客卿长老，并且宣布风山一脉香火传承并入骊霞派，我想你总归是要去送魏山前辈飞升，就替我去应酬一下呗。”
魏山老人救过肖耳的事情，肖逸正如所料知道。
能遇见魏山老人，对肖耳而言，已是难得的机缘，但对于肖逸来说，也只不过是寻常交道。
魏山老人举霞飞升，将后辈弟子托付与骊霞派，这是修行界的佳话，也是修行界的盛事，骊霞派不仅得到两位神通境客卿，还在祖师堂内承接风山一脉的香火，自然要开坛拜祭天地祖师，邀天下同道观礼也是应有之意。
“这……”肖耳自嘲道，“你都被逐出门墙了，我还得替你去应酬？”
郑望真人去后近三十年，修行界无一人飞升，天下间修士谁人不想目睹仙人飞升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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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旁的温练凑过来：“能蹭饭又能看热闹，我感觉还不错啊，要不你让给我吧。”
名门弟子也还罢了，麻烦的是那成千上万的山泽野修——这件群体的特色便在于遇到正事互相坑害添乱，看热闹的时候却是团结一致。
这些人不敢直言叨扰魏山老人，但要去骊霞派道声贺、蹭顿饭、然后多呆两天这种事，人家骊霞派占据天下无双的灵毓山灵脉，家大业大，总不会拒绝。
想想那时的盛况乱况，再喜欢热闹的人只怕也要头疼。
“行吧……”
只不过转念思及，就算没有请柬温练只怕也要拉自己去凑热闹，而有了请柬好歹还能坐进山门内堂，喝口灵毓山特产的仙茶。
肖耳揉揉脑袋，收起请柬，“你还有别的事情么？”
肖逸本想送弟弟一些宝物，但想了想，发现自己舍不得，因此点点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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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走了。”肖耳拉着温练转身离开。
肖逸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这俩人这么着急，干什么去？这大白天的，也不是双修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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