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丫鬟这么说,柏夫人抱着娃子坐下,伸手接过荷包,捏在手里,温温软软。
明明亲眼所见掉进水里,此刻手中的东西却无半分湿水,当真是不得了的东西了,只叫丫头好生收好,待会儿再问柏老爷。
柏家大少爷自成亲之后便搬住到了别院去,可是吃还是跟着父母在主院,这会儿带着自家娘子从自己院子过来吃晚饭。
收拾好抱着娃子出来,下人们早就在张罗晚饭了,柏夫人直接带着女娃去了正厅侧台面上坐着,把女娃子放在椅子上挨着坐下。
此时柏荣洗浴完,换了衣衫此时正院子里准备祭祀,今天小年夜,不需大祭,稍稍祭拜一下即可。
柏大少爷柏少正,今年二十,去年刚成亲,如今还未有孩子,带着娘子跟院子里忙碌的柏荣问过安,就进了正厅;
穿过厅中央,瞧见母亲在侧座,正欲上前,却发现母亲身旁还坐着个小丫头...
从未见过这孩子,柏少正瞪大眼睛,脱口就来:“娘?这孩子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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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柏夫人答,又急道:“我自己能生,您可别随便给我捡某个啊,我和香君好着呢!”
显然大少爷的性子是深得柏夫人真传。大少奶奶林香君本没往这处想,只当是公婆友人的娃娃,正认真端瞧那俊俏的小脸呢,此刻柏少正这么一说,倒是让她吓一跳,惊着转头看向柏夫人等她回答。
柏夫人瞪了柏少正一眼:
“胡说八道甚么,这是你爹回来道上碰见的,跟爹娘走散了,已经打发人去镇上问了。”
柏大少抬袖抹抹额角的汗水,松了口气。揽了娘子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等着开席。
柏家规矩不大,柏老爷也不计较这些,只要不先上桌子就不会被打断腿。
柏老爷已经快祭祀完了,就听到院外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
柏家二少爷柏少杰,今年一十有三,正是玩得疯的时候,平日里穿得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只是稚气未脱,也就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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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少杰拿着新得的玩意儿跑进院来,后面还跟着小书童青红,见柏荣在祭祀,青红乖乖见礼,柏少杰赶忙双手后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爹,您归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忽然觉得自己问得不对,连忙补救:
“爹,我是说您这一趟办事还顺利吗?”
柏荣撩眼皮看他一眼:
“成天就心知玩,幸会好读书了吗?你要不给我好好学,小心我收拾你!”
柏少杰立马一副乖孩子模样:“心知了,爹,我有很认真读书的,不信你可以问娘亲啊,我就是此日过年才玩一玩。”
柏荣哼一声:“心知就好”。柏荣已经祭祀完,下人开始撤祭品;柏荣洗完手进正厅,柏少杰跟在背后偷着吐舌头努嘴扮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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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二少一进屋就喊:“娘亲,大哥大嫂我回来了...”刚喊完就发现娘亲和大哥大嫂中间坐着个女娃儿。
“咦?这是谁呀?谁家的?”认真瞧过后又道:“不是亲戚家的,也不是爹娘友人家的,这是我爹外面给我生的妹妹吗?”果然这智力深得柏夫人真传。
柏老爷拧着眉头,太阳穴突突跳,柏夫人眼角抽抽,柏大少爷一脸看好戏的样,柏大少奶奶偷偷掩嘴笑,进进出出的下人也强忍着。
女娃子则乖乖坐着,攥着小手睁大双眸,看看这个瞧瞧那,也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柏荣真是想给他几个爆栗子,偏头看一眼旁边的夫人:
唉,怎么两个儿子就没一个随我的,光是长相随夫人生得不错又如何,成天不心知在想些甚么乱七八糟的。
柏夫人抬手假意拍打一下小儿子:“别胡说,这是你爹在回来的道上遇见的,跟爹娘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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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少杰吁一声:“我还道咱家以后会更热闹一点呢!”
柏荣眉头打结:“这件家有你(娘三个)还不够热闹吗?”不对,不是热闹,是胡闹: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一天吊儿郎当的像个甚么样,你手里甚么东西,给我拿过来。”
柏少杰说得开心,忘乎所以,完全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东西,这可是去镇上跑了半天弄的,某个老头摊上买来的木头小人儿,手脚和头都可以动,自己还没稀罕够呢,可别让老头子给烧咯。
正要开口,柏荣早就伸手过来:
“成天不学好,就心知玩,房里是不是还藏着,看我不统统给你烧了它...”所谓知父莫若子,便是如此...
柏二少一旁躲一边喊:
“爹爹爹,没有了,就这某个,你别烧别烧...”忽然看到旁边的女娃子,灵光一闪,将木人儿塞到女娃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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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别烧,就这一个,给妹妹,给妹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柏荣瞪眼暴怒跳脚:“混账...”
柏二少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算了:
“不是不是,给这件小妹妹,给她给她。”柏少正早就不客气的在旁边拍桌大笑了。
女娃子捧着手里的娃娃,睁着好奇的双眼,用小短指头轻微地碰了碰木人儿的手,发现会动,顿时脸庞上露出又惊又喜的样子。
不惑之年,早已习惯了这娘三,柏荣已经不知作何表情了。
闹腾半天,下人已摆好饭菜,行入席开饭了;柏荣拿筷子示意开饭,下人在院门口点了一挂红纸鞭炮,除了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丫头,其他下人也在厨房开饭了,不仅如此给伺候的丫头留了整份的好饭菜,亏待不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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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过小年,比平时规矩少些,饭菜也好,下人吃得开开心心,正厅里柏家一家子自然是吃得乐呵呵的,连女娃子都暂时忘记了找爹爹。
柏夫人夹了肥嫩的鱼肉,小心的剔了鱼刺,放进正在专心吃饭的女娃子的小碗里.
她吃饭很乖,尽管手小筷子拿得不是很稳,可是早就捏得像模像样了,她吃饭也不脏,乖乖的坐在那处,小口小口的,不闹不吵,夹什么就吃甚么,给她夹菜还睁大眼睛看看你,嘴角露些笑模样,就是不爱说话,大抵是认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家人吃完年饭,坐在厅里喝茶,柏夫人让下人敲了核桃端进来,小心的给女娃子挑核桃肉吃。
女娃子仍是乖乖坐在那处吃,一只手抱着柏少杰给的木人儿,一只手在盘子里拿核桃吃,样子简直是太招人疼爱,看得一家人脸庞上都不自觉带着笑。
柏二少就忍不住想逗她:“小妹妹,你叫甚么名...”话还没问完柏夫人抬眼:“你要是把她惹哭了信不信我叫你爹收拾你.”
柏二少偏头偷偷望了望端坐在主座上的柏老爷,撇嘴闭上;过一会儿又朝女娃子问:“你给哥哥也吃某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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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他不吃,女娃子大双眸水汪汪无辜的盯着他,瘪着嘴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女娃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他,手里的核桃仁儿刚放一半儿进嘴里了,见柏少杰要,又抽出来递给他,手不够长,便挪动身子使劲往他嘴边凑,那颗核桃仁上好像沾着她的口水,柏二少吞吞口水,不知如何是好:真是自作孽!
柏二少滴溜眼珠看了一眼左边的柏夫人,分明一副:你要是把她招哭你试试的模样!偏头看一眼右边憋笑的哥嫂。
转回视线,又对上水汪汪的大双眸,还有白嫩嫩的小脸和红红的小嘴儿,他一愣神,就傻傻地张口,把核桃仁咬到了嘴里。
见她这样,柏少杰忘记了嘴里的核桃仁还带着女娃子的口水,嘴角也跟着上翘起来,柏夫人也高兴坏了。
女娃子毫无征兆地就笑了,双眸弯弯的似月牙,嘴唇微张,露出一排整齐漂亮的小牙齿;来了一整天都没见笑过。
这时柏荣开口:“冬梅,二虎归来也吃过饭了,去把他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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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爷。”
瞬间之后,二虎进得正厅,站在主位上坐着的柏荣跟前:“老爷.”
柏荣放回茶盏,抬眼:“你去镇上问得如何了?”
“回老爷,小的去镇上走了个遍,没见有寻娃的,衙门也问过了,没有人来报丢娃娃的,我早就打过招呼,如果有人来报,衙门会差人过来的。”
柏荣颔首:“行了,你下去吧。”
此时林香君正抱着女娃子,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等着看了。
女娃子也不懂这些,呆在大人怀里玩着手里的小人,眼睛带着亮光,显然是玩小人儿很开心。
柏夫人看着她叹口气:“这么乖巧的女娃子,谁家丢的,该是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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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香君宽慰她说:“娘,您别担心,若是别人家丢的,肯定会来寻的。”
柏少正也说:“是啊,娘,这几天叫下人去镇上几条街都转转,有人找肯定能找到的。”
柏夫人想想也是,这么乖的娃娃,人家肯定舍不得不要,会来找的,可心中却掺杂了些许失落。低头看着女娃子,问她:“今晚跟姨姨睡好不好?爹爹回家家了,翌日就来接幸会不好?”这句女娃娃听懂了,乖乖点头。
只是,谁都不知道,那个突然遭遇变故还未及反应的男人,在春溪镇大路的分岔口,被官兵快马拉到了几百里外的军营,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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