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我们准备从北门进入金陵。
“当年就是在这儿，李煜递上了请降书。看到那边的码头没有，我们就是从哪儿坐船离开金陵去了开封，我还想起我爹娘当年站的位置……”
我絮絮叨叨给凌七说着当年的情景，亦或者是想要说给自己听。
“小姐准备先去哪儿？”
“直接回周府吧。”之因此选择直接去周府是因我知道，此刻跟在我身边的人绝对不止一个凌七。按赵光义的性格，一定会在我身边安插不少眼线。
只有直接回周府，才能让赵光义相信我是因思念父母回的开封。
入府许久，爹爹和娘亲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才逐渐将情绪稳住。
才短短几年，爹爹和娘亲犹如就老了许多，头上都是遮不住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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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说，她以为她这辈子都看不见我了。
是啊，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以为。
凌七识趣的和管家他们退了下去，将大厅留给我们母女三人，不一会，丫鬟领着两人进来。
“妹妹，许久不见。”
“姐姐。”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姐姐和尚文。
我回头看了一眼爹爹和娘亲，他们朝我轻微地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早就和姐姐相认的事实。
姐姐说，自从李煜请降入了开封以后，她和尚文便以投靠亲戚的名义住了进来，一年后被收为义女，正式成为周府小姐，也算是有了机会报答爹爹与娘亲的养育之恩。
“这样子好，这样子好……”是啊，这对姐姐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这辈子我总算守住了那么几分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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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委屈敏儿了。”我知姐姐说的是将我抛下独自出宫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尚文没有看我，只是独自一人坐在旁边。
“不委屈呢，李煜他待敏儿也是极好的。”
“开封的日子，还好吗？”
“挺好的，除了有点想家，其余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李煜也是如以前一般宠我。”
“这就好，这就好……”娘亲抹了抹眼泪，又抬头强撑着对我笑。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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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走了。”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是留不下来的，但是发现娘亲和爹爹的眼神，转身离去二字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晚上，我们一家人总算能和二十年前一般吃顿团圆饭了，这还是自姐姐成婚以后第一次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
娘亲不断给我与姐姐夹菜，一切都好像没变，一切又都回不去了。
饭台面上，我第一次见到姐姐和尚文的孩子，才三岁，唤周重生，是个粉粉嫩嫩的小男孩，眉眼间还有几分仲宣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重生好啊，如今的生活对姐姐而言又何尝不是重生呢。
睡觉时，娘亲坚决要与我挤在一起，她说她要好好守着我，言语间像极了小孩。父亲心疼母亲，只交代了一番就先行离了去。
房间还是原来那间，里面的摆设一点没变，还和我初入宫时一样，娘亲说一直不敢换，就畏惧我哪天突然回来会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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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老天有眼，让我的敏儿又重新回到我身侧。”
“嗯，敏儿会一直陪着娘亲。”
接下里的十几天的时间，我都没有转身离去周府，每日就跟在娘亲背后，做做女红，下下棋。
府里的下人都说，自我归来以后，娘亲的嘴巴都快笑到脑后跟去了。
娘亲是真开心，但最开心还是要数重生，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小姨叫着，全部不顾一旁吃醋的亲娘。
众多时候，我都会在不经意间将重生看成仲宣，当年那小小的男孩子要是还活着，也差不多娶妻了吧。
半个月以后，我按照赵光义给的地址去了窅娘的坟前，正如所料如赵光义所言，这是一处风景不错又极为沉寂的地方，往前不到一里，就是潇潇谷，那儿还躺着我的不仅如此两个挚友。
再后来，我对着窅娘的坟整整埋怨了某个上午，凌七觉得我有病，自顾自找地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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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陡然跳河，真的不是因为赵光义吗？”临走，我缓缓抛出了这么一句，但对面的人，再也不能给我回答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罢了，这可能是我这件做姐姐的最后一次来看你了，往后你若无聊了，就往前走走，可以找余莲公主他们玩玩，报我的名字就好。”
我起身，又顺路去看了一眼余莲和空林，当初驸马失踪，无人心知他去了哪里，因此碑上只有余莲一人的名字。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拿出匕首在墓碑上刻了起来。
“我走啦，不要谢我，改日会让檀香带着予安那小子过来看你们的。”我拍打手，转身离去。
身后的墓碑还和以前一样立在那儿，只是余莲旁陡然多出了空林两字。
入夜后，姐姐陡然出现在我房里，还特意撒娇说要吃母亲炖的莲子汤，将母亲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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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檀香了，她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喜乐？”母亲刚一走，姐姐就迫不及待的将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赵光义同意的，凌七也是他的人。”
“妹妹这话甚么意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叹了口气，将自己入了开封以后的生活细细说给了姐姐听。
“因此，妹妹是害怕……”
“嗯，我不知道除了凌七以外赵光义还在我身侧安插了哪些眼线，万一他心知喜乐是我女儿的话，定不会让喜乐继续生活在金陵，我不能让她和我一样失了自由。”
“姐姐心知你挂念甚么，可他不一定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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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了解赵光义，若我真在他眼皮底下见了喜乐，那他一定能猜出些甚么。”
“是姐姐对不住你。”
“不，姐姐别这么说，都是命。”
“可我知你是想喜乐的。”
是啊，我想喜乐，做梦都想……
“我会找机会，姐姐一定替我瞒着娘亲。”
“我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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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安排，谁知第二天姐姐与尚文便来了我房中。
姐姐说她和尚文早就找到让我和喜乐见面的办法了。
“真的吗？是甚么办法？”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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