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药剂师21
楚路怀疑面前人的身份，但和他对视的那位“助理实验员”显然更不安。
短短几秒间，他早就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半抬手的动作，又中途放下。
这件人……
平常理应是戴眼镜的。
那是药剂师常用的一种外置设备，镜片由精神力敏感材料构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捕捉精神力的运动轨迹、辅助药剂师进行操作。
路德少爷不太用那。
毕竟大少爷财大气粗，可以把所有的实验容器换成精神力感应，而这次回来之后，路德少爷连精神海都被毁了，更用不着这件了。
药剂师戴眼镜再正常不过了，虽然因拉珀黎的研究是非精神方向，这情况不太常见，但这个“助理实验员”毕竟刚过来，带点以前的习惯也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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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不安的时候扶双眸，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小动作。
所以……
错觉吧？
但是，还是让人感觉有些微妙。
特别是那种即视感。
再有班罗博士先前那么锲而不舍也很奇怪。
有谁值得他这么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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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源”尽管没有论资排辈的恶习，但其中的个人崇拜还是极为严重，首当其冲的就是一手创立“源”的贺所长。毕竟按照一般天命之子的势力发展过程，此地面还不心知有多少是被主角的人格魅力折服、主动加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这件助手和贺源有关系，也怪不得班罗博士那么执着。
……也或许就是？
楚路蓦地就生出这么一个猜测。
他视线落在那写着“塞斯肯特”的胸牌上，陡然开口，“我还以为你姓‘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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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嘭——”
这位助理实验员到岗的第一天，打碎了一整瓶萃取剂，药水洒在正运行的伽玛离心机上，火光闪过，焦糊的气机在实验室内蔓延。
两人视线同时落在这件报废的仪器上，雀斑青年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刚吐出某个字，就被接下来尖锐的警鸣声打断。
被触发的烟雾传感器自动报警，而与此同时，安装在周边的消防装置也捕捉到了烟雾源头，高压的水流快速冲击了那台还在冒着烟的离心机，还站在旁边的两人理所那是自然地被连带照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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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特别驻扎的安全人员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和站在废墟上的两个身穿洁净服的落汤鸡。
*
总之，这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果“塞斯肯特”真的是一位助理实验员的话，足够他把后半辈子卖身给“源”了。
只不过，显然对方并不在意这点小问题，休整了一天后，第二天重新出现在了新划拨给路德少爷的实验室里。
楚路：“……”
他感觉自己该提醒一下对方，今天对方右脸眼下第二颗雀斑比昨天歪了5。
但看了一下新实验室依旧存在的烟感自动报警，他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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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能怎么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这位这么执着地给他当助手，他只能接受呗。
“塞斯肯特”就“塞斯肯特”……
他前一天刚刚提了个姓，将近半个月的成果就遭到毁灭性打击，要是真执意追究下去，说不定下一步就是整个拉珀黎爆炸。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是楚路就是感觉这是世界意识在袒护它的亲儿子。
*
“……把9月19日编号为mo93的实验结果拿出来,此日的结果理应有3%左右的提升,我需要精确到万分位的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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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48台样品里的拉曼达因子你上午提取一下，我需要用它代替c-48作为反应剂。”
“……b族群的实验你做一遍……参考zi系列……”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γ氏族的负因子……c58测试的重复性……”
……
…………
既然人家送上门来当助手，楚路用起来也并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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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前期的数据进展他还记在脑子里，需要材料的准备可以直接扔给“助手”。依照对方的靠谱程度，他完全不必担心出岔子，除非对方想故意搞砸。
事实证明有一个靠谱的助手，真的是一件极为有助于实验进展的事儿，只不过一周时间，楚路就把先前半个月进度被毁的郁气抛到了脑后。
但不管如何说，对方都统统没有理由啊。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研究机构，破坏实验对他能有甚么好处？
……
总之，这短短几天内的进展，彻底追平了先前实验室事故时的进度，除了系统从游戏里面回过神来，冷不丁的发现自己的助手位置被取代、骂骂咧咧闹脾气之外，其余一切顺利。
但是对于贺源来说，这几天真的是忙得无暇顾及自己那些杂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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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毕竟“首次”见面对方问的关于姓氏的那问题、再加上这几天交给他的那些、对于一般实验员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只是没过多长时间，贺源就察觉出来问题所在。
暴不暴露身份这一点另说，可是安排来的工作绝对与前者无关。
在这位小少爷眼里，那些工作，真的就是一般的实验人员也能完成的程度。
——常年和一位超级ai搭伙的楚路，直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助手的要求到底被拔高到怎样丧心病狂的地步。
系统大爷再如何骂骂咧咧、消极怠工、占据内存打游戏，那也是时空局科技侧最高技术结晶，远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
贺源这会儿隐约明白了当年学院里的一则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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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少爷身侧更换越来越频繁的助手。
那或许不是流言。
只是与论坛上性格问题没甚么关系，主要原因恐怕在于他这笃定“你能做到”的态度。
这些在路德少爷眼中全然没什么难度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不是这样。
能进入联盟大学药剂学院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可是在这位小少爷的天赋对照下，连天才都被衬做了凡人。
可偏偏，相对于路德少爷自己能做到的事，他肉眼可见的、早就在极大程度上，对助手放宽了标准。
可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生怀疑——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那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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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这么菜吗？
哦，我着实这么菜。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菜的我有甚么资格进入药剂学院？我领的这些补助难道不是在浪费联盟资源？我真的能成为药剂师吗？
我真是个垃圾。
活着简直就是在浪费空气，浪费食物……
……
…………
也无怪于最后给路德少爷当过助手后的学生都三缄其口，对那段经历绝口不提，毕竟那对于骄傲的他们来说，那实在是太大的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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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却与传言中的“路德少爷苛待助手”、或是“小少爷的脾气难以忍受”完全是两码事儿了。
*
贺源记录下最后某个重复测试的数据，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所谓“小道消息”真真假假、混杂不清。就算在首都星的联盟学院圣地也不能免俗，甚至对于那年纪精力尤其旺盛的孩子来说，这一点表现的尤为突出。
贺源对此更是早有体会。
就如同当年，学院里面关于路德少爷嫉妒他的天赋、刻意刁难的流言。
以路德少爷的天赋家世，他真是何德何能入了对方的眼，更遑论“嫉妒”？若是反过来还差不多。
况且，真正的刁难是什么样的，曾经从东方星系的一个小镇星一步步走到中央首都星的贺源再清楚只不过了。对于那些人，他们只要动某个念头，就能让他麻烦缠身、甚至不得不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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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像路德少爷那样，只是不痛不痒的针对。
不，那可不是“针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贺源想起当年的事，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柔软了起来。
不得不说，小少爷交朋友的技巧真是烂透了。
贺源也是在后来的回忆中，逐渐了然了对方笨拙的示好。
……
相较于对方在药剂学上的天赋卓绝，他在人际关系上的处理手段实在太过笨拙，但这实在很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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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贺源，从小到大都深受天赋所困。
他能察觉许多常人感受不到的事情，而许多在他眼中一眼就能看透的东西，对于别人却难以理解，而他的思维跳跃更是导致交谈中对话的衔接对另一个人莫名其妙……
贺源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融入人群。
而这过程中，父母赠予他的那无条件的爱与支持，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是路德少爷却不一样。
本该占据重要地位的父母常年缺席，与兄长的年岁相差甚大，且看对方的履历就心知，兄弟之间的相处也并不多。
在他成长过程中，身边没有任何来自亲人的支持，亦没有那在人生最初无条件的爱意。
那是比普通天才更甚的孤独与孤单，甚至于因为“艾德里安”家格外煊赫的北京、接近他一切人都对他有所希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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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源心知后者的感觉有多令人讨厌，特别是在对方满是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轻蔑傲慢时。
他一点也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在那种环境长大，未来会变成甚么样子。
可那位小少爷却依旧拥有了最漂亮高洁的灵魂。
只是环境逼迫着他学会了用傲慢作为面具，竖起尖刺、抗拒着周围一切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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