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八章 发病
数日后，在边澈的带领下，一行人皆已到了庄泽河左近，却逢沙漠天气突变，本来好端端的晴空万里，一下就刮起了沙尘暴。众人只得暂时躲进附近的山洞中。入夜，沙尘暴才过去，边澈建议先在洞中安顿，一大早再启程。
大漠一入了夜就格外寒冷，众人都在火堆旁歇息，叶九在洞口守着，以防夜间有狼群或敌人出没。
半夜，大家各自进入梦乡。沉寂的山洞响起傅辛低声私语：“阁主，你可是发病了？”傅辛担忧地看着一脸苍白的江柒寒。
江柒寒甚少出汗，这么冷的天，他的额上竟然渗出了细细汗珠。他紧闭着眼，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抓着衣服，本就苍白的手指在他的用力下露出了白骨，他虚弱地抬手制止傅辛为他渡真气，无言地摇摇头。若是在这件时候暴露自己的疾病，他的危险就会更多，他如何能在边澈眼皮底下暴露自己的弱点呢。
“可是……”傅辛担心江柒寒的身子撑不住。
江柒寒皱着眉勉强站起身，尽量保持着脚步平稳向洞口走去。傅辛连忙跟上。
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叶九睁开了眼睛，冷眼盯着他俩出去，并没有阻止。但不一会儿，半夜醒来的七娘发觉江柒寒和傅辛皆已不在洞内，心下奇怪，便起身朝叶九走去。
“叶九，江阁主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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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看向嗖嗖刮着冷风的洞外，言道：“他们出去了。”
这么晚了，外面还那么冷，江柒寒出去做甚么？七娘放心不下，便和叶九道：“我出去看看。”
叶九二话不说解了披风，给七娘披上，小声叮嘱了一句：“外面冷，小心点。”随后打住七娘将要说出口的话，“我不冷，放心吧。”
七娘望了望他，感激地朝他笑笑，便大步走出了山洞。如果江柒寒和傅辛走不远，大漠里找人应该极为容易，可是七娘放眼望去都没有看到那两人的身影。
四周只有茫茫一片的沙漠和低矮沙丘，七娘走到远离山洞的一个小山丘后面，才找到了此时正给江柒寒渡真气的傅辛。她心里一惊，连忙跑了过去，所见的是江柒寒的脸惨白如纸，清秀的眉峰也紧紧纠结在一起。“傅辛，江阁主如何了？受伤了吗？”
傅辛舒了一口气撤回了手，江柒寒便一脸痛苦地朝一旁倒了下来，七娘连忙扶住他的身体，一触碰到他，便觉他烫得令人心惊。难道是发烧了吗？但看他的模样，又不像仅仅发烧那么简单。
傅辛忧郁道：“阁主老毛病犯了，每次发作，我都要输真气给他，才能将病情压制住。”
“既然你们阁主身体不好，缘何要让他来这一趟？难道这一行人少了个大夫还走不了了吗？”七娘焦急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些责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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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辛也沉了声，“小七姑娘，阁主是因为你才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七娘愣了愣，“什么？”
傅辛盯着闭着眼睛挣扎在病痛中的江柒寒，虽然心知江柒寒一定不愿意他告诉七娘这些，但也终究忍不住言道：“自从小七姑娘走后，阁主就从来都都在思念着姑娘，这次是放心不下姑娘才跟来的。”
七娘一时间哑口无言，隔了一会才问：“你们阁主，到底得了甚么病？”
见傅辛沉默不语，七娘又道：“阁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我进入寒江阁之后起，就心知阁主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我曾看到他在大冬天里只着一件单衣，坐在雪地里疼得发抖，我以为他是受寒了，但是他却说很热。我给阁主把过脉，他体内却是极寒的，不理应出现这种热状。我问副阁主，副阁主却是什么也不说。后来我查遍所有医书，都不见有相关病症。阁主一日发现我在研究他的病，便笑笑地与我说他这是不治之症，从娘胎带来的，无药可治，只能发病的时候吃药压制住，但却只是轻微缓解。后来我一次偶然发现，我的内功可助阁主控制病情，每次给他输完真气，阁主的病都会有所缓解，比吃药效果更好，因此我便留在了阁主身侧。”傅辛耐心地说完，随后欲言又止地看着七娘，好像还隐瞒了什么。
“江阁主经常发病吗？”七娘眉头紧蹙地盯着靠在她怀里的江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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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辛还是犹豫了一阵，才不得已言道：“其实这几年，很少发现阁主那么频繁地发病，只不过自从给姑娘引了蛊，阁主的身体就大不如从前，某个月至少发病三次，每次都十分痛苦，就连输入再多真气都没办法很好地压制阁主的病情。”
七娘不由得张大了嘴盯着傅辛，眉间浮上浓重的愧疚与自责。
“是我亏欠江阁主……傅辛，你是用什么内功给江阁主治病的？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修习的是催雪内功，属阴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阴寒……”七娘思忖了下，问道：“阴寒内功对江阁主的病真的有效吗？可会对身体有所损伤？”
傅辛道：“起初我也挂念，但阁主却说无妨，这么多年，也未见出过什么问题。”
“既然这样，那让我试试，我修习的内功也属阴寒，而且我是女子，理应效果会更好。”说着，七娘便将掌心贴到江柒寒背后，向他输入真气。她完全释放了红莲秘术，这么一来，便再也压制不住那道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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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寒逐渐苏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七娘担忧的双眼。
“萋萋？”江柒寒现出一丝迷茫神色，然后望向一旁的傅辛，似乎在询问他为何七娘会在此地。
“江阁主，是我发现你们不在洞中，出来寻你们的。”
江柒寒低头怔怔地看着地面，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对傅辛道：“傅辛，外面这么冷，如何不叫萋萋回去？”
“额我……”傅辛正想着如何解释，七娘便道：“是我执意留下来的。”
江柒寒怔然地盯着她，而后向傅辛说道：“傅辛，你在旁边守着，不要让人过来，我有话要与萋萋说。”
“是。”
待傅辛走开，江柒寒才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萋萋你不理应出来，方才我的样子，你理应早就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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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垂了垂眸，清亮的眸子闪过难过之意，“江阁主，缘何不惜损伤自己身体也要为我引蛊，方才我才得知你的身体……我的命不值得江阁主舍身去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我来说值得，萋萋的命对我而言极为重要。唉，傅辛不理应跟你说这些，他平时不是多话的人。徒增你烦恼，真是抱歉。”江柒寒一脸愧疚道。
七娘心里心酸异常，难道愧疚的不应该是自己吗？江柒寒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缘何他还装作甚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傅辛也是挂念江阁主，是我问他他才说的。而且我才理应向阁主道歉，都是因我才让阁主的病加重，我该如何弥补？”
江柒寒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微笑言：“若我说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我，所以还是不要想如何弥补我了。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这个。方才可是萋萋你渡了真气给我？可觉哪里不适？”说着便握了七娘的手给她把脉。自从在盟主山庄发现她脉象异常，江柒寒就从来都放在心中，难以放下。
七娘酸涩地摇摇头说道：“我没事，江阁主不用在意我了，你的身体不是才理应更为注意吗？”
“我的病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什么，倒是萋萋，必须要照顾好自己。”江柒寒忽然笑了笑，“关于我的病，萋萋能否帮我保守秘密。”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江阁主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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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寒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微笑言：“我的身体好多了，我们回洞里去吧，萋萋的手太凉了，不要因我着凉才是。为防止你那个多疑的楼主怀疑，萋萋你先回去，我稍后再回。”
“江阁主真的没问题了吗？”七娘担忧地看着江柒寒毫无血色的脸，半信半疑。
“无妨。”江柒寒敛了笑意，盯着地面若有所思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那我先回去。”说着七娘便转过身转身离去。
“萋萋。”江柒寒忽然叫住她，七娘疑惑地回头，却见江柒寒脸上浮现一抹淡淡难言的感伤，他试探地问：“相比于力薄弱小又身患疾病的我，萋萋更喜欢依靠拥有绝世武功的边澈吧？”
七娘看着他，目光还如往常一样坚定，言语恳切，“我从来不觉得江阁主是弱小之人，疾病非我们所愿，很多事情也非人力所能企及，江阁主在我心目中是非常强大的人，无关武功强弱。”
大漠的风吹起江柒寒的衣角，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而江柒寒脸庞上的笑容却分外柔和，像是沙漠中的一缕清泉。七娘喜欢看江柒寒温润的笑容，就像喜欢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关怀一样，好像不管再冷，只要发现他微笑，心里就会异常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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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七娘回到山洞之中，将披风还给叶九，见边澈早就醒来，他靠在石壁上，很不欣喜的样子，自七娘转身离去山洞，他就醒了，从来都等到现在。七娘就那么按捺不住要去跟江柒寒私下会面么？
七娘在离边澈三尺远的地方坐下，边澈闭着眼，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说道：“你出去了半个时辰。”
“我睡不着，便随便出去走走，不知不觉走的远了。”
边澈好像笑了一声，并未拆穿她拙劣的谎言，但是心中却是烦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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