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十六章青丝暮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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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将刈州的江边映得璀璨缤纷，夜市愈发欢闹了起来，人头攒动，时不时传来吆喝叫卖的音色，孩子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庆祝着一年一度的佳节。∽中陡然响起一句“哎哟谁这么不长眼敢撞老子”，好像是有人摔倒了，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吵嚷，七娘和江柒寒恰巧路过，就听到有人大喊：“此地谁是大夫吗？我的腿给撞折了！”

江柒寒和七娘对视一眼，便推开人群去看，只见人群围着两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地面上，一脸不悦地瞪着面前的年少女子。

那女子蒙着面纱，目光不屑地瞟着地面上的人，音色轻佻，说道：“哎哟，到底是谁撞谁啊？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是你自己没看路撞了我，反倒诬赖上我了。”

男人指着女人，一脸凶恶，怒道：“我撞你，我还会倒在地上，而你站的好好的？我的腿折了，你得负责！没钱赔的话就拿你自己来赔！”

女人嗤笑，“你这男人好不要脸，从来都都是女人让男人负责的，你反倒要我为你负责？你问问大家，方才到底是谁撞的谁？”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立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人说是女的撞男的，又有人说是男的撞女的。眼见没某个统一的说法，那男的便嚷嚷道：“要知道谁撞谁还不简单，找个大夫来，看看我是不是受了伤！喂！你们谁是大夫？”

江柒寒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盯着地面上的男人，说道：“我是大夫。”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江柒寒，那男人乐道：“大夫，你来看看，我是不是腿受伤了？好堵住这娘们的嘴！让她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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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寒走上前去，蹲在男人面前，伸手去握了握他指的那条腿，然后只听“咔嚓”一声，那男人惨叫一声，刚想发怒，江柒寒便站了起来，言道：“你着实是骨折了，不过我早就帮你接好了。”

众人一片赞叹之声，那男子吃了一惊，连忙道谢，刚想又一次质问那女人，就听那女人“啊”地一声，随后陡然侧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一只手抚着胸膛，对江柒寒柔柔言道：“哎哟喂，大夫，我突然感觉身子不适，犹如老毛病犯了，能否请你帮忙看一下。”

江柒寒见她眼波流转，故作姿态，便心知她的意图，温文有礼道：“在下会观面色诊病，姑娘只是因为受了点惊吓，心绪荡漾，呼吸稍有急促，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七娘在人群中偷笑一声，掩了掩嘴正要走，江柒寒目光望向她，无心多管闲事，便随着她要离去。却听人群又有人叫道：“大夫，她流血了！”

江柒寒猛地回头，见刚才还好端端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小腿上就流了血。那女人泪光盈盈地望着江柒寒道：“大夫……”

江柒寒眉头微蹙，走上前去看，见她腿肚子上被划了一刀，便冷淡道：“我此地有上好的伤药，姑娘拿去涂抹伤口就好了。”说完便递给她一瓶药。正要走，那女人竟一把抓过他的手，那力道之大，令江柒寒微微吃惊，这女人竟然有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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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寒不悦道：“姑娘请自重。”

女人目光含情，眼媚如丝，娇声说道：“大夫，其实我胸膛也有点疼呢，你也帮我看看。”语音刚落，女人竟握着江柒寒的手往自己胸前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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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寒眼疾手快，还未碰到她的胸膛，江柒寒便皱眉使用了一点内力挣脱了她的手，“姑娘想要做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人委屈巴巴地说道：“哎呀疼，大夫，我还想问你做甚么呢？我只是说我胸膛疼，你如何就摸上来了呢！”

“我说你这女人如何这么不要脸啊！明明是你自己对人家大夫起了色心，大伙儿可都看见了！”那五大三粗的男人开始为江柒寒打抱不平起来，紧接着，人群中也都开始为江柒寒说话。

江柒寒站着冷眼看向那女人，言道：“众目睽睽，姑娘还是不要自己毁了自己清誉。在下已有家室，姑娘不要令在下为难。”正说着，江柒寒便在人群中搜索七娘的身影，但左右不见她，江柒寒心里一惊，连忙转身离去围观的人群，出去寻找。寻遍整个夜市，也没见到七娘，江柒寒焦急万分，心想莫不是七娘生气了，故意躲着他不见。

“老板，可见过和我戴着同样面具穿着黄衫的姑娘？”江柒寒连问了好几条街，得到的回答都是没看见。

江柒寒拿过小女孩手上的面具，面上一喜道：“那位姐姐穿着甚么衣服？”

江柒寒正想回客栈去看看七娘是不是早就自己回去了，就有某个小女孩拉住了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去，那女孩手上拿着七娘的面具，对他言道：“大哥哥，有个姐姐让我来告诉你，她在江边的船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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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黄色衣服，让我拿着面具来找你。”

江柒寒欣喜道：“那她跟你说话的时候，是高兴呢，还是不欣喜？”

小女孩想了一会，说：“跟我说话的时候是挺欣喜的，可是提到你的时候，她就不太开心了，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江柒寒小心翼翼地问：“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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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姐姐说，一刻钟你再不找到她，你的娘子就要跑啦！”

江柒寒双眸猛地睁大，慌不择路地朝江边奔去，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来到江边，却所见的是一艘即将离岸的花船，他四下张望，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犹疑了一阵，便踏上了那艘船。

船上除了某个年轻的船夫之外，还有一名打扮妖艳的年少女子，穿着露骨，让男人见了便会想入非非，江柒寒目不斜视，礼貌地问道：“姑娘，这艘船上可有一名穿着黄衣的年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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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笑意深长地瞟着他，问：“年轻姑娘倒是有，穿黄衣服的可没有，公子要找的姑娘长什么模样？”

“没有黄衣服的？”江柒寒目露疑惑，然后说道：“我想找的人是我家娘子，她一副异族面孔，长相清冷艳丽，在人群中极为好认。”

女人笑笑，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傲慢地哼了一声，江柒寒这才发现这女子也是一副西域人的面孔，姿容也算美艳，因此便又加了一句：“我家娘子头上还戴着一支银钗。”

女人这才重新上下打量他一眼，言道：“你家娘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认，你还会找不到她？”

江柒寒失笑言：“我家娘子正和我怄气，她要是不愿意见我，我就算把整个刈州翻遍，她也不愿现身的。”

“这么任性的娘子，你还这么稀罕她？你说她清冷艳丽，我看也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好，我长的也不差，是这刈州的花魁，多少男人为了我来这刈州，只为登上我的花船，和我共度一夜。既然公子上了我的船，今夜夜色又那么好，不如公子从了我，如何？反正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娶了妻子还是可以再休的，公子说是也不是？”那女人应是习惯了这样和男人**，说话间满眼挑逗神色，半掩着嘴，裸露的肩上在她的娇笑中一颤一颤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船夫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有不快。

江柒寒听到她这番轻浮的话不免蹙眉，脸色一沉，疏离地言道：“姑娘说的是别的男人，我绝不会做出这等三心二意的事，我的心里有我家娘子一个人就足以，姑娘还是断了这件念头。我家娘子甚么都好，世上无人能及。若是我找的人不在船上，那就算在下打搅了姑娘赏月的雅兴，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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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连忙阻止道：“哎等等，你要找的人就在船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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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寒脚步一顿，回头愣道：“甚么？”

那女子笑着说：“方才是我跟你开玩笑的，公子要找的人就在我的船上，公子自己进去找她罢！”

江柒寒半晌才从愣怔中回神，神情一喜，忙对那女子拱了拱手，“多谢姑娘相告。”

进到船里，只见里面轻纱浮动，珠帘玉翠，暗香宜人，宛如女子深闺。七娘真的在此地吗？江柒寒挑开帘子，见屏风上确实挂着七娘的衣服，他唤道：“萋萋？”

无人作答。忽然，一阵清香拂过，身后的门忽的关上，江柒寒回头一看，什么人也没有，他轻笑一声，说道：“萋萋，别再跟我捉迷藏了，快出来吧。”

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人，江柒寒抬头看去，见七娘正身着红色纱衣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只遮住了胸前的风光，露出白皙的腰肢，外罩着一件薄纱，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柳叶一般的腰肢下，是红色勾着金丝流苏的及地长裙，半截细长的腿露在外面，妖娆多姿。江柒寒看得呼吸一紧，随即微微蹙眉道：“萋萋，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虽然这样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但江柒寒不愿意她这样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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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穿不好看吗？”七娘朝着江柒寒一步步走近。

“好看是好看，只是萋萋这副模样示人，又会引来诸多男人侧目。”

七娘愉悦地轻笑一声，快步走到江柒寒身前，迎着他视线促狭道：“你很介意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然很介意。萋萋，听话，快把衣服换回来。”

“此地除了你我，又没有别人，你当真要我换？可是我看柒寒你双眸都看直了。”

江柒寒脸色微红，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抬手掩饰，无奈道：“萋萋什么时候学会打趣我了？好吧，既然萋萋喜欢，那以后，你行在我面前这么穿，不过可不能穿出去。”说罢，他又道：“只要萋萋不再生气，甚么都依你。”

“方才柒寒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很开心，要是我还生气，岂不是显得我一点度量都没有。况且，柒寒其实也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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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