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十八章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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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叶九亲口告诉她，七娘还活在自己编造的梦中不愿醒来。⌒乎还带着江柒寒气机的笛子，无声地流着泪。其实早在收到江柒寒最后一封信时，七娘就已经隐隐地预料到了，江柒寒陡然离开奇花谷，或许根本不仅仅是去祭拜独孤让前辈，而是提前做好了要与七娘诀别的准备，让七娘徐徐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那些传言她不是没听到，只是她从来都不肯承认罢了。

“是甚么时候的事？”七娘紧握着手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洒脱些，可是眼睛里不断涌出的泪和声音里压抑的哭腔却出卖了她，早已被治愈的那颗心重新空出了某个大洞，咸涩的冷风灌进来，却又出不去，堵得她心口难受。心里的疼痛提醒着她，她不是曾经那个心硬如铁的杀手，她只是某个失去挚爱的悲痛妻子。

不想让面前的人感到为难，七娘硬是收起了脆弱的情绪，倔强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叶九。

“半年之前，我在南疆的某个小村子里见到了他。没能及时来告诉你，是怕你一时难以接受，或许我这样是做错了……”叶九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后悔。

叶九疑惑地看着七娘，见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叶九。是江柒寒曾拜托自己寄给七娘的家书。叶九狐疑地展开，原本以为是一些温情琐碎的问候，然而越往后看，叶九的眉头拧得越紧。而七娘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他。

七娘用手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无言地摇头叹息，随即，她起身，走向室内，随后捧着某个木箱子出来，放到桌面上。

那些字里行间，沉淀着某个人一世的孤独与自弃，以及对世道的愤怨与不甘，那些埋藏在人心之中的城府，如深不见底的旋涡，几欲将人淹没。江柒寒细数着自己对千机楼的种种报复，以及对边澈的重重算计，为了将千机楼的势力拔掉，江柒寒不惜利用最爱的人的信任与感情。江柒寒生时恨不得将所有美好的事物呈现给七娘，却又在死前让七娘发现自己最黑暗的一面。

叶九抬头转头看向七娘，只见七娘苦笑道：“柒寒曾误以为边澈是他的杀父仇人，故而想报仇，后来误会解除了，但柒寒对边澈的恨意也丝毫不减，甚至更甚。为了让边澈痛苦，柒寒甚至把我也算计了进去，让溪枫将我的画像张贴于城中，以让边澈自投罗网。可是我一点也没有怪他，我理解他的苦楚，柒寒所做的一切，其实我一点也不惊讶。我唯一不能释怀的是，我和他成婚那么久，他对我始终不能像我信任他一样完全信任我，就连他快死了，也不愿告诉我。倘若我心知，我一定会阻止他去南疆，就算他还有几天可活，我也愿意陪他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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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将那信叠好，还给七娘，对她道：“或许他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你为他的死太难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他希望你能忘记他。”

七娘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她哭了笑，笑了哭，抹干了泪，眼泪又重新流下来，就这么反反复复。江柒寒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叫她忘记他。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有过那么多快乐的回忆，他一句忘记就能忘记的吗？

清欢拿酒过来的时候，看到向来冷静的七娘不知为何情绪崩溃，慌了神，连忙上来询问，却见七娘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笛子，便旋即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她一把上去抱住七娘，哭着道：“夫人，您要节哀啊！要是哭坏了身子如何办？阁主就算不在了，您也要为了小公子照顾好自己啊！”

七娘哭笑道：“既然要我忘了他，为何当初还要予我真情，许我生死白头，江柒寒，你果真是个十足的负心汉！”然而怒骂之后，越觉心中抑郁难当，悲痛万分，险些要随江柒寒而去。但是想到他们尚有江宁，便稍稍有了些慰藉。那是江柒寒留给她在这件世上的唯一念想，就算为了他们的孩子，她也要振作下去。

许是应了这悲伤之景，雨迟迟不肯停住脚步来，甚至有愈下愈大的趋势，直到傍晚，天际才开始放晴。叶九临别之时，问七娘是否愿意跟他一起下山，他和十六愿意与她一起照顾江柒寒的孩子，但是七娘却道：“虽然很想和你们一起，我也很想念小十六，但是奇花谷是我和柒寒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还不想转身离去。我在这的事情，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小十六，小十六是个直性子，要是她心知我在此地，一定会告诉边澈的。”

叶九想了想，言道：“边澈找了你很久，你当真不愿意去见他一面？”叶九心中有愧，他心知七娘在奇花谷，也知道江柒寒死了，却因一时的私心从来都都没有告诉边澈真相，也迟迟未来找七娘，而是告诉边澈，七娘已经随江柒寒而去了。却没有思及边澈不信，仍然不肯放弃寻找七娘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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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摇头道：“我跟他早就缘分已尽，你回去吧，好好照顾小十六，若有机会，我一定下山去看你们。”

叶九欲言又止，看了看七娘，随后说道：“你好好保重，我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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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转身离去后，七娘对清欢道：“清欢，准备一下行囊，不仅如此到刈州找间房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清欢不解，“夫人，缘何要去那找房子啊？”

“我打算和宁儿搬到刈州，你若是不想去，就回寒江阁去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清欢连连摇头，慌张道：“夫人，不要赶我走，我服侍小公子早就习惯了，再说我也不想转身离去夫人你，夫人你去哪里清欢也去哪里！”

七娘深深盯着清欢一眼，说道：“你本是寒江阁的人，却因我嫁给了柒寒跟了我那么久，现在柒寒已经不在，你何必再跟着我一起受苦？”

“我不感觉苦，夫人对我很好，与其回寒江阁，还不如跟着夫人到处闯荡。”清欢说什么也不愿意某个人回寒江阁，她犹豫地看着七娘，问道：“夫人，您缘何突然改变主意要走了？是不是因为怕那叫边澈的人来找你？夫人不想被他找到吗？如果夫人不想见他，清欢可以将他拒之门外，让他永远上不来奇花谷，这样夫人和小公子也不必离开这里了。”

七娘无法地摇摇头，道：“唉，你不明白……”边澈若要想见她，岂是某个奇花谷能够阻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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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刈州遥远，找房子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而计划搬走的这段时日，叶九也来了三四趟，每次都会带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上山送给江宁，只可惜叶九不善与孩子交流，又死气沉沉，故而江宁总是不愿意接近他，每次都钻到七娘怀里。

叶九对江宁怕他的事也颇为无法，认真地思索道：“我是不是长的很凶？”

七娘笑了笑，说：“凶倒不凶，就是太严肃了，你知道柒寒平日是怎么逗他的吗？宁儿最喜欢让柒寒陪他玩举高高了，每次宁儿都笑得合不拢嘴。”话刚说完，七娘忽然止住了话头，低垂着眼帘，江柒寒的名字仍然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心里，每次想起他，这根刺便会牵扯着心里的缺口隐隐作痛。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良久叶九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最近如何不见你身边的那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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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出去买点东西。”七娘信口胡诌，没有跟叶九提起她要搬走的事。

叶九眼珠子闪动了下，说：“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行跟我说。”

“谢谢你，只不过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了，怎好麻烦你，你上山来看我，我已经很欣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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