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 怨恨
岚裳笑意浓浓地望着自己。
雪球在七娘的怀里微微发抖，七娘低头一看，见雪球的毛发因为恐惧而倒竖了起来，像看到了甚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她狐疑地将雪球放在地面上，雪球立马就跑开了。
七娘进了房间，就把门锁上，岚裳看着她的动作，脸庞上有些迷惑，随后又笑了笑，“姐姐怎么了？是有甚么重要的事吗？”
岚裳望着雪球逃离的方向，朝七娘露出某个笑容，让到一边，“七姐姐，进来吧。”
“院子外面那只猫是你找人杀的？”七娘开门见山道。
岚裳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慌，随后故作镇定道：“姐姐说的是甚么事，我如何一点听不明白？”
“不明白？”七娘冷睥了她一眼，“我昨日发现你给了一个杂役几分资金，那些资金，是用来做甚么的？你不感觉，自己的做法实在太荒唐了吗？”
七娘现在的表情，就跟边澈第一次和自己说话时候的质问如出一辙，这让岚裳顿时火冒三丈，她一改乖顺面貌，言道：“姐姐感觉我荒唐吗？姐姐你们杀人无数不觉得荒唐，如何我杀一只猫就不可以，只不过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而已，姐姐认为猫比人命贵重吗？姐姐之前信誓旦旦要照顾我，可是自从我来到这里，姐姐就对我不理不睬，许久不来看我，我在姐姐眼里还不如一只猫。现在又为了一只流浪猫来责骂我。你难道忘了跟我姐姐的承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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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好你，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从一个善良的女孩变成如今这样连动物都不放过的人！”
岚裳忽而笑了起来，表情是七娘从没见过的讽刺，“善良？七姐姐要是真想让我跟从前一样，就不应该把我带到金家别院！早在楼主为了惩罚我犯下的过错而将那两个争夺我的男人杀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善良了。他行轻易地左右人的生死，在他的身侧，我学到的不是善良，是如何让自己的心变狠。我变成这样，是姐姐一手造成的。”
岚裳盯着七娘的脸色逐渐变得愈发难看，心里却感觉十分快意，继续道：“七姐姐实在是太过分了，口口声声说着为我着想，其实根本就不把我当作妹妹，不然为什么要阻拦我和楼主在一起呢？我讨厌姐姐一副对楼主无意却又让楼主为你分心的模样，讨厌姐姐现在看着我的表情，更讨厌楼主那日心知我对那只白猫下手后厌恶的眼神。我只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男人的统统关注，我何错之有？”
七娘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几乎颤声道：“你说甚么？雪球成那样，是你做的？”
岚裳仰着脸露出无害的笑容，声音轻快而动听，“对呀，那只猫凶的很，看见我的金丝雀就想去挠，那可是金大当家买给我的礼物，我如何能够放过它呢！因此我就用它最爱吃的食物诱引过来，它喜欢吃甚么，还是姐姐你告诉我的呢！等小猫吃饱了，我就带它去洗澡，听姐姐说过雪球最讨厌洗澡了。正如所料它折腾得厉害，把楼主给我买的裙子都给弄湿了，我就将它按在桶里面，想让它安分点，谁心知它竟然抓破了我的衣裳，心眼实在是太坏了。为了惩罚它不听话，我就用枕头将它捂了起来，又生怕它透只不过气死了，就将它的头露在外面，用手压住它的身子……呵呵，软绵绵的就像没有骨头一样……”
岚裳还想继续说下去，房间里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她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七娘的手掌还举在半空中，因震怒而微微发颤。
七娘怒视着眼前弱不由得风的岚裳，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信，还有沉沉地的不解。
岚裳的一旁脸立马肿了起来，巴掌印在透白的皮肤上十分明显，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愤恨地瞪着七娘。“我在你们眼里，果然不如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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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替你姐姐岚伊打的，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件样子，就不是某个巴掌那么简单了。”七娘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转过身转身离去了房间，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从什么时候，岚裳就开始憎恨自己了呢？她从岚裳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从前的依赖和温顺，而是对自己沉沉地的怨恨。
“是你将她带入这龙潭虎穴中的。”边澈那日的话又响彻在她耳边。
或许在岚裳父母因为自己而死的那天起，岚裳就不再信任自己了。是自己，自以为是地保护着他们，却一步步地将他们推入险境，是自己将岚裳推到了边澈的身侧，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自己才是杀害岚裳父母的始作俑者。无数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的血腥画面席卷而来，让七娘面前一黑，探出手来，已见手上沾满了鲜血，她自嘲地自言自语：“我是个杀人凶手，又有甚么资格责备她。”七娘坐在地面上，将头沉沉地埋进膝盖里，任由手搭在外面。
“你的手是不想要了吗？”低沉的嗓音响起，七娘就被人提着手腕站了起来。
七娘这才发现自己正握着岚裳父母遇害那天溪枫交给自己的暗镖，因太用力，暗镖早就嵌进了皮肉里，暗黑的血流到了手腕上，自己竟未察觉。
边澈从七娘手里拿过一枚暗镖，在看到镖上刻的三朵紫色梅花后立马变了脸色，紧紧盯着七娘道：“这暗镖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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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边澈的神情，七娘顿觉此事非同小可，便肃然道：“这是岚裳父母遇害时在他们身上找到的，楼主可是认识这镖？”
“这是天玄教徒的镖，你有跟他们接触过？”
七娘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面前迅速闪过耶律琊的脸，某个可怕的想法浮现，但又被她瞬间否决掉，谁都有可能伤害岚裳一家，但是耶律琊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她摇摇头道：“不曾接触。”
边澈深意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道：“上次你在容曦庄园看到的高琊，是天玄教的教主。耶律鑫本是他的义父，不过不知什么缘故，一个叫做耶律琊的男人顶替了高琊作为耶律鑫的义子兼护卫。”边澈说着这些话，打探的目光从来都未从七娘身上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七娘尽管已经从小十六那里知道几分关于高琊和耶律琊的事，可是乍听到高琊居然是天玄教的教主还是略微吃了一惊。这么说的话，耶律琊确实也和天玄教有所关联，耶律琊到底是高琊的甚么人？这个疑问在脑子里逐渐浮出并且加深，七娘迫不及待想要当面向耶律琊问个清楚。
“这镖没有毒，不然你的手怕是要废了。你的手没有知觉的么？”边澈沉暗的目光盯着七娘的手心，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他的语气好像有些生气。
没有人知道，她的手早在十几年前的某个冬天，就早就全部失去感觉了。她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手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活动，甚至比正常人还要灵活，所有人都以为她好了，只有自己心知，这一双手，是永远不会再感受到任何温暖与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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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七娘心脏骤然一缩，她转头看向一旁，没有说话。
对于某个杀手而言，这样的结果反倒更好。
“去止一下血吧。”边澈盯着七娘手上不断流出的血还有之前被烫伤的地方，突然感觉很是刺眼，不由得催促道。
等七娘走后，于名臣才从树荫后走了出来，边澈将方才那暗镖递给他，言道：“这段时间，给我盯着七娘。”
于名臣望了望那暗镖上的紫梅，问道：“楼主是怀疑七娘和天玄教有关系吗？”
“不是，我没有怀疑她，我怀疑的是她身侧的人。叫十六去查下容曦庄园。对了，我叫你办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的弟弟。”边澈的脸在昏暗的夜灯下忽明忽暗。
于名臣有些讶异地看着边澈，不一会便垂下头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拱手道：“属下心知。楼主放心吧。”
边澈点了点头，“过两日我让叶九去风城，就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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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名臣笑了笑，“属下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不过是清闲一阵，属下倒乐得自在。再说，京城的气候可比风城要好得多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边澈冷哼一声：“自在？别忘了‘暗夜毒枭'，……”
边澈说了一段令人晦涩难懂的语言，于名臣俯首又回复了同一种语言，似乎在商量着甚么秘密的大事。
过了一会儿，于名臣又换回原本的语言道：“楼主，那边听说您最近得了新宠，送来了一份贺礼，您要不要看一下？”
“新宠？离的虽远，消息倒是传的快。”边澈不由得皱了皱眉，“可是谁告诉他那是新宠了？”
“现在整个金家都知道楼主最近养了一只乖巧温顺的金丝雀，金大当家都忍不住来过问了，说您什么时候带去给她老人家见一见。”
边澈眸子微沉，“不是说过不要太过介入我的事了吗？千机楼和商会，只是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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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名臣不由笑了笑言：“话虽如此，但大当家膝下无子，也只能寄托于楼主身上了。楼主不妨带岚裳姑娘去趟金宅，打消下大当家的念头，省得她老是惦记。”
“……”边澈沉思了一阵，似乎妥协了。
“不是说有贺礼吗？带我去看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名臣叫人将某个大箱子抬到边澈房里，打开一看，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华舞剑，继沧海剑之后的第四剑。相传这把剑已经随着前任主人的去世而销声匿迹了十几年，竟没想到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边澈从箱子里拿出华舞剑，将其抽出剑鞘，昏暗的房间顿时被剑身闪耀着的玉色光芒所照亮。
边澈将它重新收回剑鞘，房间立马又暗了下来。
“真是很好的贺礼，知道我从不用剑，就送来一把女人用的剑。只不过，礼物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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