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事不到最后,你永远不心知那可能是圈套。
郝梦欢决心要把事情闹大,算准了节目组晚上撤出营地,又刚好在林霖进门时摔在地面上,即便不足以令人全信,可她已然占足了先机。
指导员办公室。
罗清强背着手来回踱步,视线从斯微身上掠过,又低头看脚下。
林霖交代完她所看到的就出去了。
郝梦欢捂着那半张脸,两眼泪汪汪:“指导员,我一回宿舍就发现斯微用电话在窗口偷拍,我说要告诉教官,她急了就对我动手。就算这没甚么,但来这之前明明我们每个人的电话都被收走了,她想不到还有私藏,这就是严重违反纪律!”
从进来为止都保持淡定沉默的斯微,闻言心下一震,头微微一转面向郝梦欢,却只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得意。
“你说我用手机拍照,证据呢?”她不卑不亢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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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就在你枕头下面,我请求指导员派人取来查证。”
罗清强沉沉地地盯了两人一阵,谁的脸上都不见心虚之色,他挥扬手示意守在门口的郑岩去一趟。
“斯微,如果电话真是你的,你最好现在就说明。”罗清强站到她身侧小声提醒。
郝梦欢竖直了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心下愈发得意。
没有人心知她究竟布了多大一盘棋,无论斯微愿不愿担下所有责任,她都会是绝对的赢家。
在“对手”若有所思的注视下,郝梦欢不加掩饰地轻笑,那笑容冷得彻骨,更令斯微骤然间解开心头所有疑问。
她平静的移开视线,想起刚入队那晚许禾言满心好奇,因此用电话拍了不少照片,如今看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无论待会儿她是否承认手机的存在,都非得有某个人担责。
不到3分钟,“证物”被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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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只设有图案锁,罗清强将屏幕对着两人:“密码是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斯微,到现在你还以为能瞒的下去吗?直接承认就好了。”郝梦欢一脸“善意”提醒,“你打我的事我行不计较,可做人,尤其是在这得诚实!”
斯微直直盯着屏幕上的图案锁,有个音色让她否认,把许禾言交代出去;
另某个音色是叫她一力承担,后果不会多严重……
一时间脑子嗡嗡直响,到最后只剩下宋居安那句“别强出头,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口那股窒息感,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清明。
“不用看了,手机是我的,里面也着实有郝梦欢所说的照片,我承认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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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样坦白,罗清强把电话放回,长出一口气下决断。
斯微从办公室出来,迎面是宋居安步履匆忙地赶来,发现她时在原地停住脚步。
两人都凝视着对方,宋居安微拧着眉等她走近。
斯微没做停留,最终垂下眼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宋居安身体稍垮了下来,很快郝梦欢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时柔声问了声“宋教官好”。
回应她的,是男人越发冷硬鄙夷的面色。
识眼色就该走,偏偏郝梦欢大着胆子开口:“宋教官,我知道斯微人不坏,今天的事我也能原谅她,毕竟来到此地我们就是战友,这是您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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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模样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落在宋居安眼里妥妥的一朵盛世白莲。
半晌,他低头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她现在下去领罚了,身为好战友怎么不去分担?”
“那是指导员的命令,况且现在斯微兴许也在气头上,等她晚上回来,我再好好开导她。”郝梦欢继续表现得柔弱无害。
宋居安只感觉这种女人令人恼火而可笑,随即大步掠过她,走向指导员办公室。
从搜救犬训练场回来,许禾言才听说这事,在宿舍里和林霖闹成一团,说甚么都要去找指导员。
这时门开了,郝梦欢微笑地踏入来。
许禾言都快气炸了,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人拽到眼前:“你对我有意见你说啊,对我身侧的人下手,真卑鄙!”
郝梦欢继续维持她那一脸无辜,“如何,斯微打了我,你也要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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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许禾言被气噎了声,“你明知电话是我的,干嘛还要撒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一部电话是谁的不都一样。再说了,她也不是首次自愿给你顶错,你何必在这儿装得姐妹情深?”
郝梦欢扯开那只手坐到床上,翘着腿好不惬意。
许禾言怒气冲冲地盯着她,半天只能夺门而出。
——
斯微在政教楼罚站,两腿分开、双手背在腰后,就这样保持跨立姿势望着前方。
“难道是以色侍人?你的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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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我离开消防队,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为了孩子就不能留在这件家里?”
“难不成是我强制你退伍,况且现在的你能给这件家带来甚么,还是你以为白天跑跑出租就能解决一切吃穿用度,要我看你就是窝囊废!”
“行!离婚,从今以后微微就是我某个人的孩子,以后你也别来见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久远的记忆如同溢出海面的潮水,一波又一波令人招架不住。
斯微还是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呼吸却变得不畅,只能反复调节自己。
不知不觉就垂下头,一滴清泪从眼底流出迅速落地,灼-热的水泥地轻易将那片湿-润吞噬,仿佛是在无声嘲笑她的软弱。
距离地面4层窗口室内,宋居安从椅子上跳起,黑着脸:“这件事从头到尾,明显就是那女生在暗中操作,单凭几句话就惩罚人,未免太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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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罗清强从窗外收回视线,面色凌厉:“你跟我嚷嚷甚么,你以为我看不出这里面的勾心斗角,斯微明显被人针对,这种时候不做处置,那她之后的处境会更艰难。”
“难道让她罚站,就显得咱们不偏不护纪律严明了?”
“得!就两小时,命令也是我下的,你现在从这出去,只要不落人口舌随你折腾。”
尽管在气头上,不过这话宋居安还是听了然了,难得缓下脾气走人。
晚上8点,天色大黑,营地灯光亮起。
许禾言也没闲着,先去了政教楼,结果被拒之门外。
后又直奔去操场找郑植,搞不清是气急还是跑累了,停住脚步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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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禾言简单擦了两下脖子,等不及开口:“郑教官,我此日来是为了两件事。”
郑植扔给她一块毛巾,一边看她擦,一边寻思怎么婉拒。
“……”郑植懵,主动权不该在他这?
“第一,我要向你道歉,我不该垂涎你的男色,明里暗里勾-引你。”
她似是哭了,说到“勾-引”二字时,声音颤抖。
郑植面容严肃地听着,却再清楚只不过此刻自己的心被牵动了,一时忘了本来该说什么。
在这之前,许禾言在他眼里就是“精-虫上脑”,人前不知收敛,人后挤眉弄眼。
这样的女生说不上讨厌,也不是很招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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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禾言吸了吸鼻子,一双双眸在灯光的衬照下更加水灵:“第二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和那郝梦欢谈谈,你是不知道这件女人简直比我还要疯狂!”
一连串毫无联系的话,使得郑植有些get不到主题,试探着问:“郝梦欢?你是为了斯微被罚的事?”
“是,郝梦欢说你救过她,心里多半对你存了心思。”
许禾言小心翼翼地瞧他脸色,除了严肃看不出别的,顿了顿她又开始流泪。
“我就是在她面前说要如何诱-惑你,谁知道她就要害我,不止害我,还害斯微,我没办法来只能来找你……”
郑植垂眼观察她,所见的是许禾言还在哭,身体一抽一抽的,想来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低眉顺眼,打破了印象中妩媚不知分寸的形象。
犹如还挺讨人喜的……
这样想着,郑植眼中的情绪都变柔了,谁知下一秒许禾言就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视线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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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禾言看呆了,泪眼朦胧地和他对视,恍惚之间都能听到耳边静静的风鸣,还有胸膛中心脏极速跳动的音色。
到底还是郑植先移开眼,他望着远处的照明灯清清嗓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至于斯微会有人解救她的。”
“那……那我就放心了。”许禾言好不容易扯回一丝理智,视线在地面和郑植身上飘忽不定,踟蹰好一阵才舍得走开。
没了令人不安的存在,郑植舔舔唇用力按下太阳穴,自言自语:“纯粹是生理作怪。”
转身离去写字间,宋居安直接去了监控室,进一步确定郝梦欢是否说谎话这一点。
营地监控基本分布在大楼内部楼道以及室外训练场所,宿舍自然也包括在内。
郑岩跟着一道过去,当发现画面里,斯微在郝梦欢回去20分钟后才出现在楼道时,他忍不住骂脏。
“队长,这女生还是大学生吧,也太会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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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安夹着烟抽两口,“早心知不是省油的灯,没思及她还真敢玩。”
郑岩一摸鼻子:“那现在去找那姑娘理论?”
有监控为证,任凭郝梦欢再会编也改变不了她撒谎的事实。
宋居安迟疑片刻似是思及什么,只见他又吸了一口,烟头在指尖燃烧殆尽。
“队长你还考虑甚么,微微姐还在罚站呢。”
听言,宋居安斜他一眼,把烟叼回嘴里,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跟我走”。
说罢,人已经大步走出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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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某个小时过去,斯微腿脚早已发麻,只是像在自我惩罚,始终保持跨立姿势站着那。
这样安静的夜里,其实她还觉得挺美妙,没人吵扰,仅仅是这么站着,可以想那些平时没机会去想的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斯微仰起头,今夜的星空仿佛格外晴朗,即便没有星辰,却只要一眼就能看到那轮清冷明亮的月色。
看着盯着,眼前的天际恍惚间映现出了从前的画面。
“爸爸,那是什么啊?”小女孩指着夜空中的一枚星辰。
“那是星星。”
“什么是星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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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后就会变成星星,星星在浩瀚的宇宙中漂流,守护着最重要的人……”
后来科学给出了关于星星的答案,而小孩子们依然愿意相信,这件最初最美好的解释。
“爸爸,是不是当我抬起头却没有看到星星,那就代表你已经去了新的世界?”
斯微唇角弯起弧度,眼角却有些湿-润,“其实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该生气,我是英雄的女儿,不能给他丢脸。”
话音刚落,整片政教楼周边的灯刹那间全熄了。
斯微环视一圈,隐约只有远处的的消防车库,还有朦胧的光亮存在。
夜,平静无风,唯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斯微循着方位转过身,脚下完全酸麻,这会儿一动身,反而整个身体不可自控的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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