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2章：不争的皇后（7）
“公主，驸马爷求见。”
丫鬟说完。
殷宁昭手指一顿，插进殷彩发髻的钗子便歪向一旁，她皱了皱眉，重新给自己的小堂妹戴好簪子后，说道：“不见。”
“喏。”
没一会儿。
丫鬟再次进来，语气小心翼翼：“公主，驸马爷说，是关于太子的功课，要与您商讨。”
闻言。
她有些丧气的垂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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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将手里的金步摇猛地往玉盒里一扔，正好砸中，然而殷宁昭却没有任何小确幸，眼底一片死寂，仿佛已走过半生无望。
“将郡主带走。”
等丫鬟领着殷彩离开后。
孙杰台进来。
发现一桌子的玉盒首饰更感心痛，坐到一旁，有些不满的问道：“郡主什么时候回皇宫啊？”
“不回。”
殷宁昭百无聊赖。
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拿着眉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自己的眉毛上描，顿了顿，又接着道：“以后就在公主府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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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养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孙杰台不可置信的反问。
然后掰着手指，开始一笔笔算账：“不说吃的，喝的，就说她身上穿的，戴的，还有以后嫁人时准备的嫁妆，这就是某个吞金兽啊。”
若是有封地也就算了。
没爹没娘没封地。
花的那些资金，如何没想过给自己婆婆买点东西，用在一个小破孩子身上算如何回事？
“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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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宁昭停住脚步手中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我——”
孙杰台吞吞吐吐。
顾左右而言他的言道：“启儿在温太妃那已经熟悉了，最近爱吃红樱做的小点心，背书也很好，私下里问我能不能带他去见皇后，我找借口拒绝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提到弟弟。
殷宁昭眸中寒冰微融。
姐弟俩同病相怜，只是弟弟年龄尚小，还不明白人心险恶，对生母百般依恋，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只需要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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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儿总会长大的。
而自己这件姐姐，也会庇佑着他，直到他真正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还有呢？”
她放回铜镜和眉笔，专心问道。
孙杰台心中暗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这是太子最近写的文章，关于如何应对柔然屡屡侵犯，颇有见地。”
殷宁昭接过。
当下时代对女子束缚很大。
不过她毕竟是公主，舞文弄墨的特权还是有的，皇宫里各种孤品真迹都不缺少，她虽不能行万里路，但至少能读万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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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看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忍不住笑道：“启儿确有治国之才。”
儿女不应当言父母之过，但实话实说，哪怕没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自己的父皇殷政，并不是当皇帝的材料。
先皇临死前还完完整整的江山。
现已丢了大半。
顺朝为了苟且偷安，年年都要给柔然一大笔金银财宝，但是饶是如此，国土还是一点点的被侵占吞食，只等启儿大几分。
等启儿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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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国运到来的时候。
“公主。”
“我最近手头有些不宽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孙杰台开口道。
殷宁昭早有预料，将文章还给他，连带着一把小铜钥匙，对方眉飞色舞，刚要拿时，她又伸手按住，开口道：“你要捧风月楼的妙苒？”
听她这么问。
孙杰台心里“咯噔”一下，一旁讪讪笑着，一旁绞尽脑汁的准备找个好听的借口：“我是想买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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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换个人吧。”
殷宁昭语气认真。
解释道：“她怀了吴郗梁的孩子，我嫌吴郗梁长得丑，他的孩子，还是别抱进公主府为好。”
“吴郗梁？”
孙杰台失声反问。
王八蛋！
他说自己如何从来都都觉得不对劲呢，正如所料，那两个人早就勾搭到一起了，恭维自己的那些话，只不过就是给他下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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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自己当初还帮吴家发声。
居然回报自己一顶绿帽子！
他心中愤愤不平。
刚想多骂几句，然而看着面前一脸平静无比的殷宁昭，怎么看，也觉得对方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而且自己捧的花魁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还是被自己妻子告知的。
莫名有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我走了。”
他一把抓走文章和信，余光注意到满桌子的玉盒首饰时，鬼使神差的，顺了一盒藏在袖下，随后加快脚步，转过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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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
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某个金光灿灿的步摇落在地面上，他听见声音，跑得更快了。
“唉。”
殷宁昭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将步摇拾起，于指间转啊转，倚在门边，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甚么，直到身旁传来音色：
“这都不和离？”
殷彩穿着新鞋，蹦蹦哒哒走过来，毫无仪态的坐到门槛上，捧着脸，好像比她还要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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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不过贪财好色无能而已，天下男子不都如此，我身为公主，供养某个废物，还是养的起的。”殷宁昭仍旧转着步摇。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殷彩说完。
忽然站了起来，拉拉她的袖子，示意殷宁昭低身附耳过来，然后睁大双眸，小声建议道：“不如翌日我们去别的地方溜达溜达。”
就算是开国皇帝的命。
当成金丝雀养。
都养了二十年也肯定养废大半了，气运之女承气运而生，承的是谁的气运？肯定不是她殷彩的气运，而是这件世界的气运。
真正能让气运之女回归正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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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个世界。
第二天。
两人皆做男装打扮，那是自然只是为了出行方便，从外貌上看，还是能够一眼看出性别为女，只不过配上周边尽管作平民打扮，但仍气势凛然的侍卫。
足以让暗地里的魑魅魍魉了然。
这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阶层之分，行大大削弱性别给她们带来的束缚，行走在古代，也如现代和平安全的环境一样，资金袋里的银子管够，可以随意的买买买。
殷宁昭同情心爆棚。
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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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马车里，对于同行在一条街道上的百姓，只不过是掀帘一瞥，也就没了，但现在一起步行，感受便会更加深刻。
“没思及京城也有乞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殷宁昭有些感叹。
一路上。
资金袋里的大半银子都施舍了出去，如果感谢能够成真的话，现在她和殷彩，一定是两座金光闪闪的活菩萨。
两人花钱都是大手大脚。
仅剩下几位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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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丝毫没有节省的意思，准备找个地方画完，随后就回公主府，四处转了转后，瞄准了一个卖扇子的小摊，摊主书生打扮，还行给题字。
“你来选吧。”
剩下的钱只够买一把扇子。
殷宁昭很有谦让风度，和殷彩一起在小摊前面坐了下来，推了推她，言道。
我要一万积分？
殷彩脑海里闪过不切实际的念头。
摇了摇头。
此时快到秋闱放榜，面前的摊主一袭蓝色长衫，衣服洗的有些发白，还带着几位补丁，书生气质浓厚，说不定也是等着放榜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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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替对方图个好彩头。
“我是状元。”
说完。
四目相对。
书生摊主反应了一会儿，才哑然失笑，明白过来殷彩友善的意图，朝她做了个揖，表达感谢，便拿起一把白扇，开始题字。
写完后。
等着墨迹干的时间。
殷宁昭忽然注意到摊位上，还放着另一样东西，是几十分撰写的一模一样的文章，她捡起一张仔细望了望，奇道：“这不是今年科考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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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下写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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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摊主答。
殷宁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揉了揉殷彩的头，笑道：“你个机灵鬼，这次还真说对了，我是状元，你面前的人，还真是某个有状元之才的人。”
“姑娘说笑了。”
那书生摊主并未因为此话欣喜，反而露出苦笑，说道：“我若真有状元之才，也不会屡试不第，靠卖扇子维持生计了。”
“错。”
殷宁昭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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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板一眼说道：“你有状元之才，和你能不能考中状元没有关系，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银子。”
“这话何意？”
“买官卖官啊，你想当状元，理应先想法子筹钱，然后再找关系买官，而不是读书，有才华无银子，你读多少年都没用的。”殷宁昭所言非虚。
顺朝腐败之风盛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身为公主，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次能碰上一个真心研究学问的书生，简直让她大吃一惊。
还有这样单纯的人吗？
听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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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一副想发火，又转瞬间忍住的样子，低下头，见扇纸上的墨迹已干，便递给殷彩，收好银子，只低语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便有赶人之意。
“你姓赵？”
殷宁昭从板凳上立起身来来，拉着殷彩问道。
“在下复姓令狐，单名某个池字。”
“那你肯定当不上状元了。”
殷宁昭说完。
忽然又掰起手指头，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笑得很开心的说道：“榜眼、探花也当不上了，我记得今年买官的人里，没有叫令狐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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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令狐池语顿。
末了，又冲着她作揖，言道：“那就麻烦姑娘让开，我当不上状元，摆摊糊口总可以了吧？”
再次赶人。
殷宁昭也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眼睛一转，忽然凑近压低音色言道：“令狐兄，我姓宁，专门做买官卖官生意的，朝廷里我有关系，你要是想买官，我给你打八——”
“卖扇子喽，卖扇子啦。”
令狐吃丝毫不给面子的打断她，吵得两人震耳欲聋，一边吆喝生意，一边拿着赶苍蝇的绳棍挥来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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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殷宁昭一时不防。
差点被打中，慌忙后退两步后，有些狼狈的整理了一下帽子，轻哼一声，拉着殷彩转身离去，周边打扮成平民的侍卫也随之而去。
回到府里。
“我是状元，我是状元。”
殷彩跑来跑去，拿着扇子举高高，一旁欢呼，一边把扇子挥舞的呼呼作响，这小东西要是再结实点，她能螺旋上天。
旁边。
殷宁昭抱着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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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算账：“一把扇子卖三文，算他一天卖一百把，不算成本的话，也就三百文而已，今年的状元卖五十万两白银，他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不由得为令狐池拘一把同情泪。
“你在想男人。”
殷彩忽然冲进她怀里。
“我在想穷人。”
殷宁昭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纠正道，接着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思及了甚么，两只手揪着殷彩的脸蛋，笑道：“堂姐给你买个状元怎么样？”
“不要不要。”
殷彩连忙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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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接着也跟着笑嘻嘻，说道：“堂姐你想给我买状元是假，想给那个卖扇子的书生买状元是真吧？”
对于公主府的财力来说。
某个状元。
还真是想买就买了。
殷宁昭若有所思，摇头叹息，说道：“不，哪怕状元只值一文资金，也不会从我公主府的私库里出，我就是想看看——”
久久未听到下一句话。
“想看看什么？”殷彩直接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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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宁昭没回答。
而是推开她，站了起来，捡起那把“我是状元”的纸扇，来回走了两步，露出自信的微笑，一挑眉：“英雄末路，书生折腰。”
接下来。
一连几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堂堂公主殿下化身中介人，唯一的商品是状元之位，唯一的客户是卖扇子的令狐池，价钱也一降再降，从最开始的五十万两白银，到现在的——
“一文钱！”
殷宁昭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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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令狐池一脸生无可恋，有这么个人挡着，生意也做不成了，他干脆瘫在木椅上，头一歪，有气无力的答：“不买。”
“一文资金你都不买？”
殷宁昭都惊了。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抠搜的人，别说她真的能拿出状元之位，就是不能，花一文钱做个黄粱美梦，也不错呀。
犹豫一下。
眨眨眼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在朝廷的关系，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给你拿出证据的吗。”
“我相信。”
令狐池忽然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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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认真的盯着她言道：“但是我不愿意，不愿意同流合污，懂了吗？”
“不懂。”
“啊啊啊！”
令狐池从来都保持完美的头型，被他自己挠乱，终于忍不住，几欲癫狂的求道：“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只想安沉寂静的卖扇子，顺便科个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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