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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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洪声是京城的一名烟贩子，他经手的买卖数额约有二十万两白银。这个人，早就被顺天府盯上了，但由于没发现他拿货的源头，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收网。

一月前，我收到消息，何洪声几日后要在城外的西山收货。

得知这件事我很兴奋，因为要是能顺着何洪声这条线将他上游的烟贩子揪出来，那收获可就大了。因何洪声这个人经手的福寿膏数量早就异常巨大，那么他拿货的那个人，手中的量更是不可估计，若是能一网打尽，岂不是一件振奋民心的大好事。

因此那天，我早早就带着手下埋伏在西山山脚，因为若想上山，这里是必经之路。

可是那晚，我和我的人等了许久，也没再看到有人上山，而何洪声的人也没有下来。

正如所料，到暮色时分的时候，我看见何洪声带着他的人过来了，他那几个喽啰小弟还抬着一口大箱子，里面装的理应是银子。我当时很激动，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因上游的那大人物还未出现，我必须等到他，因他才是本案的关键，拔出萝卜带出泥，抓到他，说不定能将整个华北地区的烟贩子一网打尽。

从来都都到天快亮了，我才意识到山上可能出了我预期之外的事情，因此赶紧带着人赶上山去。

让我惊讶不已的是，我们并未在山顶发现何洪声，也没有看到他的一众跟班。可上山下山的路只有那么一条，他怎么会凭空失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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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在山上寻了许久，就差将整座山翻过来了，可是从天亮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那些人。他们就这么失踪了，就犹如凭空化掉了一样，没留下一点踪迹。

后来，我找到了何洪声的另外一名手下，他那天没去西山，因此侥幸捡回一条命。

据他所说，何洪声那天确实是去西山收货了，而对方，也着实是他已经合作了许久的那个“上游。”可是这件人，他们几位却从未见过，因为每次交货，何洪声都让他们守在远处的，自己某个人去和那“上游”会面。何洪声说，那人身份神秘，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这倒也合情合理，因他们做的这行生意，如何都算不得正经买卖，被太多人心知身份未免会多生出事端。

只不过，他倒是提供了唯一一条有用的线索，他说，何洪声在一次酒后曾说过，那神秘的上游人住在鲁城——那座盛产风筝的小城。

对于何洪声的死，他也说出了原因：何洪声早就发觉自己被官府盯上了，所以很多货都滞留在手上，不敢出手，也因此缺乏周转用的银子。可是他和那个人是有固定的交货期限的，因此到了那日，虽然手头的现银不够，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到西山去。

他猜想，正是因银子没给够，何洪声才出了事。虽然现在只是失踪，但他却感觉，何洪声一定是被那“上游”杀害了。只是他想不明白，那人为何会如此凶残，要将这么多人杀得一个不留。他还搞不懂一点，那人如何做到让这么多人统统失踪的，连一点毛发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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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灭口，因他运送福寿膏的工具是木鹞，怎能被人看见。至于人皮，一定被他处理干净了。”穆小午喃喃自语，接着又接着道，“公子，你在鲁城待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和那‘上游’有关的一点线索吗？”

赵子迈从容地摇头，“没有，我和曹县令的人一直在查找那个人，可是统统没有头绪，直到你们的出现。本来曹县令是没有将这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的，可是我听他说到了木鹞，便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上游的那人之因此来无影去无踪，或许因为他是乘着木鹞而来的。这个念头当时连我自己都感觉荒诞不经，可是后来我们发现了人皮，就让我更加确信，木鹞不仅是杀死袁蔚的凶手，也是杀死何洪声和他手下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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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便现在确定木鹞是凶手，公子还是对它背后的那人一无所知是吧？”穆小午的大双眸忽闪忽闪的，像被注入了银亮的月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子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了，“对，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直到现在都未现身。”

“可是，他们两个总要碰面的是不是？”

“姑娘的意思是？”

穆小午扬首一笑，“我想我可能心知它的老巢在哪了。”说毕，见赵子迈用欣喜的目光盯着自己，便冲屋门一昂下巴，“别谢我，感谢那躺在床上的老头儿吧，是他提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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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珉坐在书案后面，无神的双眸盯着台面上的一豆烛火，目光许久未从上面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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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他亲手将那几张人皮收好带回来的，他还想起手指摸上人皮时的触感，一点也不光滑，相反，还有些粗糙，他甚至能摸到皮上凸起的毛孔。

想到此地，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揪成一团。一方面因为他实在痛心，这几位人既是他的额下属，也是兄弟，他与他们相处多年，感情甚厚。可是此日，他们却从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了几张干瘪的人皮，这让他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