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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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不知不觉间，翎儿轻声念出几句诗文，这是陈用信中所写，她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可是因袁蔚反复吟诵，她便也跟着记住了。现在，她脑海中又出现了袁蔚的样子，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已经微微泛黄的树叶，脸庞上带着如梦似幻的表情，将这几句诗念了又念。

“翎儿，你说陈公子写这几句诗是甚么意思？”袁蔚的双眸亮亮的，仿佛镶嵌着晨曦的露珠。

“我大字不识得某个，小姐问我什么意思，这不是为难我吗？”翎儿一向不解风情。

袁蔚回头，手指在她脑袋上一点，“呆物，这诗是说：我走出了城东门，所见的是女子多如天上的云彩。可是女子虽多，却不是我心上之人，那身着白衣绿裙的女子，才让我快乐又想亲近。我离开了了外城，所见的是女子多如繁花。可这些如花似玉般的美人却不是我心向往之人。我心中的的姑娘，她身着白衣红佩巾，让我夜夜思慕，难以成眠。”

翎儿捂嘴打了个呵欠，“白衣？小姐，你又没穿白裙子，可见陈公子说的并不是你啊。”

袁蔚摇头又叹气，“翎儿，你真是愈发呆了，将来可怎么嫁人管家？这首诗取自《诗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人写的，陈公子将它抄录出来，是为了以古喻今，以诗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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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儿被骂呆物，倒也不恼，只顺着袁蔚的话道，“小姐，我觉得你们两个总是书信传情，倒也不好。万一被人知道了，他那边没事，你倒落了个不好的名声。按我的意思，这事还是尽快定下来为妙，省得夜长梦多，又生出些事端来。”

袁蔚被她说得一愣，过了一会儿，竟怔怔落下几滴泪来，“陈公子说要让他爹娘上门来提亲的......”

翎儿心中一喜，脚下不自觉蹦了几下，“小姐，就理应这样，翎儿对诗词不通，只知道提亲才是正路子，陈公子有这件心，翎儿就放心了。”

袁蔚却不似她那般兴奋，眼中的光亮也好像黯淡了一点。翎儿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倒纳闷起来，赶紧道，“小姐，你是如何了？陈公子要上门提亲，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袁蔚抓住翎儿的手，犹豫半晌，终于悄声道，“翎儿，陈家是做什么的，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吗？”

“那是自然了，说起来，他们家和咱们家倒是同行。他们家的铺子和永盛在一条街上，某个街头一个街尾，卖的也是风筝。对了，那铺子就叫陈氏风筝铺，生意做得还挺大，听说已经开了几间分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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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蔚垂下头，凄凉地低笑了一声，“陈氏风筝铺是近年来新兴起来的铺子，他们制作的风筝立体生动，尤其是那只龙头蜈蚣风筝更是销往京城，听说太后的寿宴上都放了他们家的风筝。今年，陈家新扎制的风筝方一问世，就受到各路外省商人的欢迎，销量远超永盛，因此父亲尽管成日在铺中奔忙，永盛的生意还是远不如往年。”

说到此地，见翎儿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袁蔚便轻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些事情我当然是从父兄处听说的，父亲他对陈家很是愤愤不平，因他曾亲自上门讨教新式风筝的制法，哪知却被陈家婉拒了。父亲碰了一鼻子灰，所以从此便与陈家结了仇，两个铺子的人即便偶尔在街市遇上也互不理睬，甚至还因为客源的事情起过数次冲突。翎儿，我想，陈公子理应还不心知袁陈两家的冲突，因此才在信中说要让他父母来袁家提亲......可是依我看，这门亲事是不成的了，我和他注定是有缘无分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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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有缘无分”这四个字的时候，袁蔚的眼眸低垂着，里面盛满了难以言叙的哀伤。翎儿从未见过袁蔚这幅样子，因此便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哭了出来。后来，在袁蔚死后，她还总忍不住想起那双双眸，因从袁蔚的眼神中，她似乎第一次搞懂了陈公子信笺上那些艰涩的诗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爱是甚么呢？难道它是一剂诱惑人心的毒药吗？因此明知没有结果却仍忍不住要踏足其中。

在这样寂静幽暗的环境中，人心似乎特别容易受到触动，所以想着想着，翎儿又忍不住将这几句诗念了出来：“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

“咔哒。”

箱子两侧的铜环响了一声，翎儿头皮一紧，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异常，手脚像被冻住一般，直挺挺不动。

黑暗中，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盯着上方看不到的箱盖，想象着它一点点被掀开，想象着那个用竹片拼成用绢帛糊出来的怪物，它只需看自己一眼，就能将她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

“吱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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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在她的预想中徐徐朝上打开，翎儿看不到，却感觉外面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夹杂着一股陈腐的味道，争先恐后挤进她的鼻腔。她用力地掐着大腿面，在皮肤上掐出一道道血口子。可是，她却感受不到疼，恐惧如今已经充斥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包围了她所有的感官，甚至连疼痛都被它掩盖抵消掉了。

“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