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火起 38

打上灯花 · 子不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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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着我的撵轿在红墙绿瓦的宫墙内穿行，我走的是天子走过的道路，它意味着我即将要成为这座皇城的新主人之一，直到我死去，也是宫墙上斑驳剥落的颜色。

站在更高的视野上原是这件感觉，孤寂、空洞，周遭除了自己仿佛一无所有。迎亲的队伍从正门进去，顾锡和赵奕下了马，我却没有动，內侍的礼官接过领头的队伍继续往前走，皇后的仪仗是这片皇城里最好的荣耀与风光。

接我下来的是诰命女官，神色肃穆、不苟言笑。在她的搀扶下我走下撵轿，鞋底真切的落在白玉石板砌成的地面上，准确的来说，是红毯上。

红毯一路到底，要经过高高的台阶，上面是正殿，尽头坐着皇城里权力最高的人。

我在旁人的指引下小心的走了过去，两边的步摇随着我走路的节奏不断晃动，这条路没那么长，我却怎么也走不完，光是这些路上强撑着的精神就几乎耗尽我所有的力气。

走到台阶上，一旁的所有人都伏在我的脚下，我也要跪下，对着龙椅上的那人磕某个头。这一拜，拜的不是我的夫君，而是天子。

接着是宝印、宝册、诏书，一连串的下来，不需要我说甚么话，只站着不出差错就好。当这些繁重的礼节按照传统规矩都一一行完之后，才带我到宫殿里休息。

我没有听到龙椅上的人发话，只有站在他旁边的太监说了一声“起”，一旁跟着我的女官才将我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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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起进宫的丫头自然是佩儿，还有祖母身侧的一个嬷嬷，我虽没怎么见过她，但看着眉目慈善，想来跟祖母一样，是个善良好性子的人。

我坐在床边好久，挺直的背僵硬的像木板一样，却丝毫不敢懈怠下去。坐久了有些不舒服，但女官和丫鬟们都规规矩矩的站着，我也不好叫苦，只能暂时忍耐着了。

只是没想到一坐就是这么长时间，从早晨佩儿偷偷喂了我一点燕窝粥之外，一整天竟连一口水都没喝上。肚子里早已没什么东西行消耗，我身上也渐渐撑不住，立起身来来舒缓舒缓筋骨。

女官们见我站起来，走过来伸出胳膊示意我不要这么做，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陪着没有甚么情绪的语气，“皇后娘娘，请您回去坐着。”

我实在饿极了，房间里又没甚么好吃的，桌上唯一放着的只有些水果，我也顾不得，捡起来吃了几口。

起先我还对她们的话有些畏惧，后面便也顾不上了，试探着立起身来来好几次，那些女官们也顶多在口头上劝阻我一番，倒没有真的严行禁止我做这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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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的胭脂沾了一手的红，此刻竟也顾不得脏不脏，佩儿有寻思帮我拿些东西来吃，只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外面的侍从一层层的传话进来，说是皇上来了，女官们过来将我搀扶到原来的位置，又把我的衣服、妆容都一一整理好，这是她们的工作，也是给皇上的体面，自然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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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来了，这个即将与我共渡一生的男子来了，他是个甚么模样，他会不会善待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些原本我没有考虑过的问题，现在竟然都涌了上来，是了，刚才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全是玉璟，哪儿有功夫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到了眼下，这些事情陡然就要紧起来，毕竟，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命运。

“你们都出去吧！”

还没有看到人，就先听到了他的音色，低沉清冷，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里面的女官也听到了，示意佩儿和府里跟来的嬷嬷一起出去，偌大的宫殿愈发让人不自在起来、

他来了，鞋底摩挲着地板，没有拖着长音的缓慢，也没有雨点般的急促，他走的规规矩矩，每一步都像是精细测量过似的。

大婚之日未果，他早就换下了喜服，一身便服轻微地巧巧的走了过来，一双挺直有力的腿停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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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他，熟悉的下颌线，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眉眼、也是再熟悉只不过的怒意和厌恶。

江遥，怎么会是他！

我已无处可躲，只能错开他的目光，希望自己的软弱能够换取他的一点同情，至少不要对我这么深的恶意。

江遥不敢杀了我，也不能杀了我，可是剩下的时间里有的是机会让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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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些莫名其妙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将是困扰我的噩梦，让我在皇城里的生活越发步履维艰。

许久，江遥说了第一句话，“你跪下。”

我急忙起身，到一旁站着，却没有按照他所说的话老老实实的跪下，我没有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习惯，此日已经磕了不少的头，已经不想再为任何不需要维持表面功夫的场合下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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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见我不动，并没有对我大发雷霆，上来捏着我的脸，逼迫着我抬头看着他，“你究竟想要干甚么？”

我想要干甚么？这一些都是你们安排的，我能想要干甚么的话，我只想好好活着，保全我们容氏一族的富贵荣华，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安稳一声，虽不奢望长命百岁，但也希望一生无病无灾无苦难，死的平淡、没有痛苦。

脸被他的指节捏的生疼，我不求饶，也不挣扎，见我无动于衷，江遥更生气了，胳膊一甩将我丢在地面上，如此轻而易举。

我摸着被他弄疼的脸侧，轻微地一碰便是火辣辣的疼，我不需要做反抗，也没必要反抗，一双手不见得能比他的两根手指有力气，挣扎不过只会让自己难堪。

我还没站起来，一道凌厉的剑光带着寒意逼过来，直生生抵着我的脖子。我一动都不敢动，盯着他，只觉得有些疲惫。

江遥这么不喜欢我，却还是只能立我做他的皇后，他连选择或者拒绝的能力都没有，又有什么能力可以杀了我？

江遥似乎看出来了我的心思，抵在我脖子上的锋利却没有收回去，“如何，你不理应高兴吗？费尽心思最后还是成为了皇后，你就这么想要这件位置吗？”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必我们中间的误会不是一点半点，在他心目中我究竟是如何的诡计多端，又是如何的神通广大，竟能连他一起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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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跟他计较，伸手抓住剑尖，使它转身离去自己的脖子，江遥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锋芒便割破了我的手掌，鲜红的血和伤口的痛蔓延开来，终还是他先松了手，剑落在地面上，伴随着他扬长而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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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遥，那么我行不必假意奉承，不必强装欢笑，至少，我可以等到我想要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