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在气头上，晓得也劝不动，便想等着吃完饭再去。
乡下妇人，锱铢必较的日子太难，没有几位脾气温和的，加上要受婆婆男子的气，日久天长许多人都像如玉娘一样，打骂后代宣泄。
想想有些悲恸，关于她来说，始终意识不到这悲恸。
秦谢舟关于许如玉发生什麽事儿并不关心，便好想独自和杨子陌“聊聊人生”，便道：“你去吧。”
杨玉看看家里其实没什麽好带的，便把家里仅剩的麦芽糖包了一包，想想又用纸包了个小包。
如玉娘见她来，眉开眼笑，好像适才骂街般骂女儿的人不是她，道：“玉儿来了，快进入坐，我给你洗果子吃。如玉，你个死丫环，快出来！”
杨玉笑笑，把麦芽糖递给她：“婶子，给虎头的。别给他吃太多，牙疼。”
如玉娘在黑乎乎的前襟上蹭了蹭手上的黑灰，才接过来道：“你看每次都得您好吃的。这麦芽糖，费糖费油，我过年都舍不得做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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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她掰了一小块下来给经眼巴巴等着的虎头，道：“你吃了你杨家姐姐多少好东西。将来你杨姐姐在婆家受了气，你可也得给她出面。”
乡下间兄弟的重要好处，便是给出嫁的女人撑腰，不被婆家欺压。
杨玉情不自禁。
看着如玉娘把掰过糖的手指头在嘴里舔了舔，得偿所愿的神态，又觉得人生实苦。
哪有什麽统统的善人暴徒，都是生活所迫。
对如玉而言，凶险却也是实打实的。
“我这个亲姐姐都期望不上，玉儿还能期望上？”许如玉凉凉地道，靠在门边哄笑。
“你这个死丫环。”如玉娘讪讪地骂道，显然关于之前自己信口雌黄也是有些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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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忙道：“这么冷，快请我进屋坐坐。我给你画了几位鞋模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让杨玉到炕上坐，道：“也没什麽好召唤你的，我给你要点瓜子去。”
杨玉拉住她，看着她红肿的双眸道：“不必，我刚吃过饭，不饿，你是不是没用饭？”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麽？”如玉在炕边挨了半边坐了下来，恨声道，“我在家里干的活还少吗？她还嫌不够。是，她是我娘，打骂我不移至理。玉儿你听听，她都骂了些什麽？这要让孙家听到，怎么想我？他人不作践我，她作践我。”
杨玉叹了口，从袖中掏出独自装的一小包麦芽糖给她：“吃吧，甜甜嘴，内心便不那么苦了。”
她不可能以说如玉娘好，也不可能以说她不好。
人家母女，并没有什麽不可能调停的冲突，也便是这临时激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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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翻开小纸包，却只挑了最小的一小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麦芽糖放到嘴里，而后把剩下的收起来。
杨玉晓得，她舍不得吃，要留给弟弟。
“好日子是腊月十八呗。”杨玉道。
如玉红了脸，点点头，道：“孙家兄弟多，他是很小的，此时还在公中。年提升了门，年礼便省了，回门时国公两包点心便打发了。他那几个嫂子，夺目着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都是小事，人好便行。”杨玉慰籍她，“你们自己好好于日子，哪怕刚开始一贫如洗，也总有起来那日。”
如玉道：“我晓得。我随着你认识了不少草药，进山采药一年还能有几两银子进项，巴不得早点分居过日子，谁也不可能以看轻了我去。”
人她是见过的，人很宏伟，也坚固，一看便是个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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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来日相公，她表情更红，脸庞上却带着笑意：“我娘说得也的确如此。我便是想嫁人了，我想赶紧离开她，省得天天被她骂，哼。”
她自己很满意，要说对来日没有期待那也是假的。
杨玉见她如此，晓得她心中的坏感情排遣了不少，总算放回心来。
许如玉是个能吃苦能出力有一股子韧性的女士，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便是嫁了过去，以后不可能以最常见你了。”如玉又有些伤感地道，“也不要紧，我要卖草药还得来找你。银子眼前，他也说不出来什麽。”
杨玉愈加安心便是，这般性格，不会亏损。
“你少欺压人家，兄弟妯娌面前，你也得给他做体面。”
“他待我好，我自然为他想；要是不好，我也不怕，我不期望他赡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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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经济自力的底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玉笑言：“说什麽呢！我这几日没事，帮你计划计划嫁奁，陪你说说话……”
“那敢情好，我求之不得。”
杨玉的厨房里，秦谢舟正在教导杨子陌。
“给我藏住了，被你娘察觉，你便完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盘子也从手中滑落。
杨子陌小狗眼瞪得溜圆，看准盘子落地的地位，上前准确无误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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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被黑久了的下意识反应。
“不错。”秦谢舟哈腰捡起盘子，“记着了没有？”
杨子陌阐扬出来了一点儿小起义，好像在说，娘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和娘舅比起来，娘是何等温柔的小仙女。
秦谢舟却阴恻恻地道：“吃生肉能让你长大，你娘却不想让你长大。你说被她察觉了，她会怎么办？”
杨子陌的神态反应在说，不会怎么样。
杨子陌“嗷呜”一声惨叫，夹着腿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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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太残暴了，太残暴了。
秦谢舟满意了。
如玉成亲这件事儿，秦谢舟不太关心；杨玉每天都要去陪她，他便有点不高兴了。
没有她在，统统房子都空荡清静地可骇。
杨子陌也蔫蔫的没什麽精力，只偶然时时地去厨房偷块生肉吃，能力感觉狗生有点意图。
“走，带你出去走走。”秦谢舟坐不住了。
村里的男子们冬天也不事生产，可能午时时国公成群结队在村头下棋谈天，可能叫几位相熟的人，轮流做东，半斤劣酒，一盘花生米，聊聊收成，相互吹吹法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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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谢舟险些没有出过门，众人都对他填塞了好奇，因为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焰，又不敢主动和他打招呼。
秦谢舟也便认识里正，因此某日破天荒主动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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