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过完年, 周淮生就带着林知绎离开了雁蒙村，林知绎比周淮生还要依依不舍，他甚至跑过去和小全挥了挥手。
可是小全只顾着难过, 并不想搭理他，抹着眼泪问周淮生：“哥哥你甚么时候回来？”
“帮他找到家人，我就归来。”
小全更难过了，气愤地瞪了外面的林知绎一眼, “肯定还要好久，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周淮生把他自己做的酱菜和卤豆干放在小全家的饭台面上，安慰道：“小全不哭, 你也要在家里把你妈妈照顾好。”
林知绎怕狗, 他只能站在院子外面，和里面正在悠闲晒太阳的黄狗大眼瞪小眼, 周淮生走出来, 朝他伸手, 林知绎立马牵住, 把他往院子外面拽, 轻松道：“阿淮, 我们去哪里呀？”
“去车站。”
“坐火车啦！”林知绎兴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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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生纠正他：“是大巴车，我们先去清江，清江是离岩台最近的一个大市, 人口多，说不定你是那处的人。”
林知绎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拉着周淮生的手, 摇头晃脑地走着路, 他把地上的碎石踢到河里, “大巴车，我喜欢。”
他嘴上说着喜欢，可是一上大巴就开始打瞌睡，抱着周淮生的胳膊，枕着周淮生的肩上，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转眼就睡着了。往返于城乡的大巴车都是灰沉沉的，车帘很脏，上面还有油迹，周淮生小心翼翼地拉上车帘，以免碰到林知绎的大衣。
他特地让林知绎穿上那件咖色大衣，尝试着用熟悉的衣服唤起林知绎的记忆，林知绎安静地睡着，漂亮的卷发和白皙的皮肤与周围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林知绎出身不俗，生来就是富贵命。
他还是应该恢复记忆，周淮生想。
林知绎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环境，与同层次的朋友交往，做他该做的事，而不是留在小山村，每天说着无厘头的话，玩过家家，像个心智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林知绎动了动，搂紧了周淮生的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到了清江市车辆北站，周淮生直奔辖区派出所，民警要他提供身份线索，周淮生提供不出来，林知绎在旁边吵着说自己叫“顾知绎”，周淮生没办法，为难地对民警说：“那就这个，麻烦您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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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系统里没有这件名字。”民警摇头叹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民警又帮忙筛出差不多读音的名字有八十几个，但年纪和性别都对应不上，“信息太模糊了，而且大概率还是错的，没法查。”
一无所获，周淮生拉着林知绎离开了派出所，林知绎站在台阶上不肯走，红着双眸说：“阿淮，你不要我了吗？”
周淮生朝他伸手，“如何会？”
林知绎慢吞吞走下来，抱住周淮生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委屈地说：“那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
周淮生摸了摸他的卷发：“我带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林知绎这才抬起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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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生找了一间小旅馆住下来，放好行囊，又给林知绎戴了条保暖的围巾，才带着他下楼，问了旅馆老板，清江哪些地方比较热闹，老板给他指了路线，“金圆街吧，还挺好玩的，坐一号线地铁去。”
周淮生没坐过地铁，他问：“那公交车呢？”
老板想了想，“这件我记不得了，你去公交牌上找找吧。”
“好，谢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知绎紧紧地攥住周淮生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下车后到了金圆街，原来是个小吃一条街，林知绎终究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指着烧烤摊说要吃。
周淮生和他一起排队，买了十串羊肉串，林知绎握在手里，挑出最肥瘦相间一串，举到周淮生面前，“阿淮先吃。”
周淮生愣住，“这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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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淮辛苦了。”
周淮生笑了笑，“原来你不傻。”
林知绎晃晃脑袋，“你才傻，阿淮最傻，阿淮牵着我，不要走丢了。”
周淮生低下头咬了一口羊肉串，正准备拿走时，林知绎就把剩下的吃完了，然后挑了一根新的给他，动作十分自然，犹如早就和周淮生相处了很久很久，他把第一口留给周淮生，让周淮生恍然觉得自己是被爱的那人。
周淮生眼色微凝，忽然开口：“知绎？”
林知绎转过头来，“怎么啦？”
“没有，想看看你是不是这件名字。”
林知绎“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过了几秒又转过头，说：“阿淮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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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几位摊位异常火爆，排队的人把道路堵住，周淮生拉着林知绎绕开人群最拥挤的地段，却正好碰上两个酒鬼蹲在路边石上喝啤酒，半醉的模样，隔几米就能闻到酒气冲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某个光头男人瞥见了林知绎，便朝旁边人使了使眼色，露出猥琐的笑容，周淮生握紧了林知绎的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避开两人往前走。
可其中一人酒意上头，偏要抬起胳膊，假意打哈欠，推了周淮生一把，还贱兮兮地笑，周淮生为了保护林知绎，便没有生事，加快步伐往前走。
后面议论声不大不小，“脖子后面没贴抑制贴，是beta吧。”
“靠，连beta都能找到这么好看的omega？”
“这两种人在一起，甚么都做不了，呵，没好结果的。”
周淮生带着林知绎回到主街上，给他买了一杯椰汁，林知绎捧着杯子说：“阿淮我要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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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生望过去，是一个看起来像垒起来的土豆片的东西，“走，我们去买。”
“不要，我脚疼。”林知绎蹲下来。
“那你在这边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听到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知绎轻微地点头，乖巧说：“好。”
周淮生走过去排队，七八分钟之后，他拿着旋风土豆归来，林知绎已经不在原地，转眼间，巨大的恐慌袭来，周淮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望向四周，都没有林知绎的身影，他正思考该如何时，忽然听到玻璃瓶炸裂的声响。
那几个酒鬼！
林知绎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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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淮生脸庞上血色尽失，连忙跑了过去，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两个酒鬼倒在地面上，林知绎踩在其中某个人的身上，手上拿着碎裂的玻璃瓶瓶口，抵着酒鬼的脖子，眼看着就要扎上去：“你敢推他？你竟然敢推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知绎，不行！”周淮生吼道。
林知绎像被人定了身一样，缓缓转过头来，又变回了之前的懵懂模样。
“知绎，归来。”周淮生说。
林知绎立即扔了手上的玻璃瓶，往后退了两步，随后跑到周淮生面前，抱住周淮生，委屈地喊：“阿淮。”
周淮生拉着他就走。
他们快步转身离去金圆街，跑到公交车站等136号公交车，林知绎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周淮生的手，“阿淮，你不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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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心知有多危险？”周淮生语气严肃。
“知道，”林知绎搂住周淮生的腰，卷发蹭了蹭周淮生的下巴，“可是他们欺负你，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周淮生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不行这样了。”
林知绎没有答应他，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道：“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阿淮！”
周淮生沉默地把他揽进怀里。
在清江甚么都查不到，林知绎对这个城市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周淮生带他去高楼大厦底下走了两圈，林知绎只会说累，头都不抬一下。
林知绎指着艺术品店里的一幅画，“这是假的，我家里有真的。”
周淮生望着几十层的高楼，只感觉陌生和惶恐，他太不适应大城市了，他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不会坐地铁，看电子的公交站牌都要研究很久，物价很高，最便宜的旅馆价格都要花掉他小半个月的生活费，此地的街道商铺和车流，都在提醒他，这座城市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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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生不太了然他的意思，他对这些所谓艺术一窍不通，刚想从林知绎的话里揣摩出寻找林知绎家人的方法，林知绎就吵着闹着要回家。
“我要去找小全和王爷爷玩，我一点都不喜欢此地。”林知绎强调道。
“知绎。”周淮生很无法。
“阿淮阿淮，我们回家吧。”林知绎缠着周淮生，可怜巴巴地说。
经过一家婚礼摄像店，里面摆着众多新人的婚纱照，林知绎的脚步定住，首次表现出兴趣来，周淮生拉他他也不走。
“怎么了？”
“阿淮，我们也去拍照片吧。”
周淮生脸色一窘，“不许胡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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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阿淮拍那样的照片，”林知绎指着展台上的结婚照，“阿淮，你甚么时候和我结婚呀？我什么时候行生宝宝？如何样才行生宝宝啊？”
周淮生耳根通红，他费力把林知绎拽走，林知绎用后脚跟抵着店前的红地毯，偏不肯走，还毫不害羞地说：“以后我们的宝宝就叫卷卷吧！”
周淮生终究把他拖走，林知绎喋喋不休道：“我的小名就叫卷卷，可是我的妈妈早就很久不这样喊我了。”
“以后这种话不可以再说了，”周淮生把他按在公园的长椅上，命令道：“听到没有？”
林知绎歪着脑袋问：“缘何不可以结婚？”
“因为……”周淮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摸了摸林知绎的头发，安慰道：“因你以后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那人会给你幸福的。”
“整个宇宙都没有比阿淮更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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