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去甚么厕所？
话说看到这种场面还会有心思去厕所吗？
季嘉容一把握住郁枝的手腕，压低音色：“不准去。”
郁枝：“？？？”
这小红毛，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
郁枝一脸不爽地盯着季嘉容：“你算老几？你说不准去就不准去？”
“我算……”季嘉容顿了顿，神色尴尬，“我是你搭档，你这时候去厕所，我怎么办？”
郁枝莫名其妙：“甚么你如何办？你想去你也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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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嘉容：“……”
这个人究竟甚么脑回路。
他迅速扫了一眼夜空下的虚影，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时候离开，很可能会惊扰到那……”
他顿了顿，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道神圣的身影。
郁枝微微挑眉：“异常？”
“对，异常……”季嘉容忍不住蹙眉，“不过，那真的是异常吗？不管怎么看，那都更像是……”
郁枝似笑非笑：“天使？”
季嘉容目光复杂地徐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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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季嘉容会露出这种表情，但凡发现那样耀眼的姿态，无论是谁都会发自内心地产生动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简直不像是人类世界会出现的俏丽存在。
银色月光下，形似天使的生物缓缓降落。
它的身躯修长匀称，周身笼罩在朦胧柔和的光晕中。这光芒比月光更皎洁，却并不清冷，将它背后的羽翼映照得格外纯净。
没错，在它的背后，有三对雪白庞大的羽翼。
躲在掩体后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而站在空地中央的翟叶更是震惊到忘记眨眼睛。
天使挥动羽翼，在她的面前徐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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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双足洁白而赤裸，浮空悬停的时候，有细碎晶莹的微光从它的羽翼间安静洒落。
郁枝默默退到季嘉容的背后，只探出一双眼睛，小心谨慎地盯着前方。
季嘉容音色很小：“你干嘛？”
郁枝声音更小：“嘘……这家伙一看就很厉害，我怕殃及池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季嘉容：“……”
他很想嘲笑郁枝“你也太怂了”，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想了想，又将郁枝往自己背后拉了拉。
“……躲好了。”他头也不回地闷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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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枝看了他一眼，继续将目光投向空地。
站在中间的翟叶正仰着脸，呆呆地看着面前这道过于耀眼的光源。
她从未见过这样俏丽的存在。
对方的面容精致而圣洁，叫人看不出性别。它身着纯白长袍，浅金长发像纯粹的碎金般流泻一地，修长双腿在衣袍下若隐若现，洁白无瑕的大腿上隐约可见一道浅金色的环形印记。
翟叶神色怔怔：“你……你是天使吗？”
天使垂眸俯视她，碧绿色的眼眸通透干净，如同水洗过一般清澈柔和。
它的美丽模糊了雌雄的界限，甚至看不见任何明显的性征。
它超越了人类能够达到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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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的使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使开口了。
它的声音和它的外形一样，柔和，清澈，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气。
翟叶嘴唇微动，面露茫然，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身为调查员应有的判断力。
“我听到了你的心愿。”天使轻柔低缓地说，羽翼在身后静静发光，“我可以为你实现，但相应的，你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它的目光怜悯，神色宽容，透着不可亵渎的神圣。
“现在，告诉我，你想要实现你的心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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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话语中保持冷静。
翟叶的目光逐渐迟疑，她怔怔地看着天使，双唇翕动：“我……”
“不要信他！”翟叶的耳机里陡然响起陆邱的音色，语速略快，比往常要更急促，“翟叶，人死不能复生，那家伙只是异常，不是真正的天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翟叶：“可是……”
“没有可是。”耳机里的音色清晰冷静，“不要许愿，快点拒绝它。”
“……是。”
翟叶低低应声，抬起眼眸，看到悬在半空的天使依然在宁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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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会有天使模样的异常吗？
不可能吧，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和真正的天使一模一样啊……
翟叶对上天使清澈纯净的碧眸，犹豫几秒，慢慢开口：
“……我行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天使怜悯地盯着她，语气温柔：“可以。”
“我想问……”翟叶抿了抿唇，轻声言道，“你真的能让以冬回来吗？”
天使微微弯眸：“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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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叶：“那他回来了，我会死吗？”
天使目光纯和：“不会。”
翟叶：“我会变成怪物吗？”
天使神色温柔：“不会。”
“翟叶，不要问这么多，小心被他骗了！”陆邱在耳机里提醒翟叶。
“我知道……”
翟叶平静地回答陆邱，随后抬起手，陡然将耳机摘了下来——
“请你实现我的愿望，我愿意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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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转头看向天使，一双手紧握，神色认真而虔诚。
“请你让以冬归来！”
“翟叶！”
掉落在地的耳机里传出陆邱的叫声，但翟叶已经听不进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陡然，连蔚白筠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短暂地愣了半秒，随即马上扬手，对掩体后方的武装人员发出指令：
“开枪！”
话音刚落，武装人员齐齐举起枪，扣动扳机，转眼间，无数子弹密集地射向翟叶和天使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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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邱瞳孔微缩，立即抬手，向危机中心的翟叶射出大量蛛丝。
悬停在半空的天使对这一切仿若未闻。
“你的心愿，我已经听到了。”
他轻声说着，伸出洁白泛光的手，在翟叶的额头轻微地一触。
“安心等待吧，他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说完，它展开宽大的羽翼。
这个美丽的生物，在恐怖的枪林弹雨中猛地挥动羽翼，周遭顿时掀起猎猎狂风。
蓬松洁白的羽翼如同无坚不摧的壁垒，将密集的子弹尽数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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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像冰雹般散落一地，四处飞射，好在陆邱及时用厚厚的蛛丝将翟叶包裹成一个茧，勉强替她躲开了这些跳弹的子弹。
而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天使已经从容地飞至夜空。
它垂眸看了地面一眼，碧眸浮起转瞬即逝的悲伤。
然后它一挥羽翼，消失在无尽夜色里。
*
天使消失了。
蔚白筠走到空地中央，弯腰俯身，将掉落在地的羽毛捡了起来。
陆邱收回蛛丝，白色的茧层层剥落，露出神情恍惚的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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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白筠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明白你做了什么吗？”
翟叶自知理亏，颓然低下头：“……我明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如果你转变为扭曲者，我会第一时间剿灭你。”蔚白筠的语气无比冷静，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愠怒。
“我……我了然。”
蔚白筠没有再说什么。
她扭头转头看向背后排列整齐的武装人员，沉声道：“全城搜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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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人员齐齐应声，抱着枪立即上车。
蔚白筠看也没看翟叶，大步离开了这片空地。
季嘉容和郁枝终究从楼后走了出来。
郁枝：“翟叶会变成扭曲者吗？”
季嘉容神色复杂：“谁知道呢。”
郁枝有些惊愕：“你居然没有嘲笑她。”
若是是以往的季嘉容，一定会狠狠嘲笑翟叶这种不理智的行为，甚至还会到她面前奚落讥讽一番。
毕竟他一向看不起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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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季嘉容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还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我能理解她。”
郁枝：“嗯？”
难道他身侧也有亲近的人去世了？
季嘉容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若是是我的搭档死了……我一定也不会放过这件机会吧。”
他的搭档……
不就是她吗？
郁枝反应了半秒，倏然变脸：“你咒我死啊？”
季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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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最好！”季嘉容气呼呼地扔下这句话，扭头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这才走到翟叶的身边。
陆邱也在此地，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寂地将掉在地面上的耳机捡起来，重新塞回翟叶手里。
翟叶依然神色恍惚，嘴唇泛白，全然没有往日的活泼开朗。
郁枝开口：“你后悔了吗？”
翟叶眼睫轻颤，慢慢抬眸转头看向她。
郁枝这才发现，她的眼里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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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以冬能回来，我就不会后悔……”
郁枝垂下眼睛，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但你在发抖。”
翟叶一顿，一双手颤抖得更加明显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我只是有点畏惧……”她慢慢握住郁枝的手，眼底积聚起晶莹的泪水，“若是、如果我变成扭曲者……你会杀了我吗？”
郁枝耸了耸肩：“我只是个c级，这种事情，你应该问陆邱吧？”
站在一旁的陆邱陡然被她点名，微微一愣，随后无法地向她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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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在想，这种时候，她想不到还有心思开玩笑。
郁枝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翟叶。
“可是，陆哥肯定做不到……”翟叶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他就是很容易心软的人……”
郁枝赞同地点点头。
“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怕自己会失去理智，伤害大家……”翟叶的眼泪又扑簌簌滚落下来，“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行请你……杀掉我吗？”
郁枝：“蔚队理应会亲自下手。”
听到她冷淡的回答，陆邱忍不住无声叹息。
“我、我心知……”翟叶又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畏惧自己会伤害到陆哥……蔚队一定不会保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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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请你保护他吗？”
翟叶抬头盯着郁枝，目光惶恐而希冀，泪水将那双眼睛冲刷得盈盈发亮。
陆邱有些为难：“翟叶……”
“我尽量吧。”郁枝陡然言道，“但也只是尽量而已，你最好不要对我抱有希望，毕竟我只是个c级。”
“我心知。”翟叶又笑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动人，“……谢谢你。”
郁枝淡淡颔首，同时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而后转身离开。
其实在发现天使腿上那道浅金印记的时候，她就早就行确定，那的确是她设计的怪物。
但天使却没有和她相认，这就说明有两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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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可能是天使的确没有发现她。
另一种可能是，天使尽管发现了她，但对她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所以才没有像奥比他们那样一眼认出她。
若是是后者的话，那就说翌日使并没有将她看作是“母亲”这样的特殊存在。在它眼里，她和别人一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渺小卑微的人类。
郁枝希望是后者，这样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样想着，郁枝陡然觉得一身轻松。
陆邱看着脚步轻快的郁枝，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那道幽沉的音色。
不同于往日的聒噪狂乱，这次它声音低弱，甚至还有些幽怨。
“母亲……母亲……母亲没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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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不看看尼尼……缘何不看看尼尼……”
“母亲……看看尼尼……请您看看尼尼……”
陆邱默默叹气，抬手拍打翟叶的肩上。
“回去吧。”
翟叶擦掉眼泪，徐徐点了下头。
*
郁枝并没有参与针对天使的搜捕行动。
蔚白筠给她和季嘉容不仅如此安排了某个任务——看守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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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旦翟叶出现任何异常，都要第一时间将她制伏。
托这件任务的福，郁枝终于可以休息了。
陆邱早就离开，29区分局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为了以防翟叶发生转变，季嘉容提出三人待在同某个房间，由他和郁枝时刻盯守翟叶。
翟叶同意了，郁枝也没有异议。
三人待在会议室里，徐徐熬时间。
郁枝转瞬间便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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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沙发上，胳膊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下坠。
“喂！”季嘉容在她后背用力拍了一下。
郁枝顿时惊醒。
“你刚才不会睡着了吧？”季嘉容狐疑地盯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郁枝摇头：“没有……”
鬼才信呢！
季嘉容扶正她的身体，没好气地立起身来来：“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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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枝艰难地点点头：“好……”
季嘉容：“你别睡啊！”
郁枝点头如小鸡啄米。
季嘉容看了翟叶一眼，她依然神色忧愁，双手戴着镣铐，沉寂地坐在角落里。
他快步走出去，与此同时锁好门。
郁枝仍然在随着惯性点头，其实困得已经连双眸都睁不开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突然，有人轻微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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