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摘下骸骨面具，郁枝不由松了口气。
要心知这副面具不仅只是看起来沉重，它也的确很大很沉重。偶尔戴戴还没甚么，时间久了简直就是折磨。
郁枝甚至感觉，如果让她再戴半个小时，就会上升到酷刑的程度。
将这件沉重的“刑具”交给白犬后，郁枝感觉心情很好，于是对血雾中的调查员们笑了一下。
但他们的心情，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尽管此地聚集了各队调查员，但大部分还是熟悉的面孔。由于郁枝的特殊性，她在异常管理局早已变得人尽皆知。
几乎每个人都见过她的脸，听过她的名字。
一直以来，她都是可靠的队友和同伴。是深受青睐的优秀调查员，是晋升步伐最快的新人，是学习能力最强的非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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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在庞大的怪物群中看到了她。
不是猎杀者，也不是被猎杀者。
而是怪物的领导者。
“我、我没有看错吧？那个怪物之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她是我们第三特遣队的……”
“我心知！我见过！我见过她！我还和她一起出过任务！！”
“等等……那不就是说，怪物之母从来都都混在我们之中？！”
“况且她还知道我们的每一次计划！怪不得……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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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双眸，他们匪夷所思地看着郁枝的身影，一时竟然忘了以往的秩序与镇定，一举一动都透着难以置信的质疑与混乱。
令人类为之战栗恐惧的怪物之母竟然长着人类的面孔，况且还一直以调查员的身份混在异常管理局里，和他们一起开会、一起吃饭、一起执行任务……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令人感到惊悚和后怕，不少人甚至感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冷。
只要她想，她甚至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毁掉一栋分局大楼，杀掉楼里所有的调查员和职工们……
转眼间，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攀上所有人的后颈。他们看着郁枝温和无害的笑容，凉意直袭头顶，余光再一扫到她身后的怪物们，顿时更觉阴森诡谲。
他们想不到被这只怪物骗得彻彻底底，连一分一毫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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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可怕的……不真实。
蔚白筠直直盯着月光下的郁枝，双唇微张，首次露出如此震惊僵硬的表情。
“面具人……想不到是郁枝……？”
“这也太离谱了……”站在后面的方欢和郑从灵双双张大嘴巴，一旁难以置信地喃喃，一边扭头看向萧灼，“萧队，你看到了吗……萧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原本理应站在他们前方的萧灼不知何时早就不见了。
二人立即抬头去找，下一秒，一道修长黑影突然出现在茫茫血雾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袭向了郁枝！
郁枝微一挑眉，正要迎击，陆邱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与此同时射出大量蛛丝，牢牢挡下迎面挥来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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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想不到敢偷袭母亲……想不到敢偷袭母亲……”
“尼尼要杀掉他！尼尼要杀掉他！”
尼尼又在陆邱脑海里疯狂叫嚣，陆邱冷汗涔涔，手指微颤，只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让蛛丝进一步袭击萧灼。
而萧灼的状态却和他全部相反。
他冷冷看着郁枝，眼底锋芒毕现：“你真的是面具人？”
萧灼握刀的手很稳，指节泛白，青筋根根分明。
郁枝微微侧头，柔软的发丝从脸畔垂落：“若是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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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灼沉默半秒，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几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要骗我……我能读到你的心。”
郁枝隐约记得他犹如曾经对她说过这句话。
说不定还不止一次。
“我心知……”郁枝无奈地说，“因此我这次没有骗你。”
萧灼瞳孔微缩，握刀的手指不断收紧。
发现他这件样子，郁枝稍稍有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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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一开始就应该想办法支开萧灼，不让他待在此地。
“……就算支开我，我也会赶过来的。”萧灼低低开口。
“好吧，你说得对。”郁枝叹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神色冷锐而阴沉，眼底却闪过一丝挣扎。
“……你是被胁迫的吗？”他问。
郁枝摇摇头：“没有人胁迫我，它们都只听我的话。”
萧灼眼神更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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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然。”郁枝理所当然，“我在为我和我的家人争取权益。”
萧灼定定地盯着她，没有再说话了。
没有被胁迫，意识也很清醒。
她的确是他所认识的郁枝，一如既往，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没想到他那荒谬的猜测想不到是对的——即使他一直希望自己是错的。
“最后某个问题。”萧灼逐渐恢复平静，“陆邱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件嘛。”郁枝无奈地耸了耸肩，“祸害与被祸害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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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邱脸色苍白，艰难地转头看向她：“你没有害过我……”
“你不用替我说好话啦。”郁枝拍拍他的肩上，语气很温柔，“还有你，尼尼，不可以再欺负他了哦。”
听到这句话，陆邱脑海里的音色顿时沉寂下来。
萧灼看着这样的郁枝，寒冽冷硬的黑眸又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
陆邱全身一轻，摇摇欲晃。郁枝向后瞥了一眼，波奇立即乖乖上前，咬住陆邱的衣领，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她是危险的怪物之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但她同时也是郁枝。
挡在面前的蛛丝消失了，萧灼沉默地握着刀，迟迟没有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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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枝轻叹一声。
“萧队长，若是你不想杀我……”她话未说完，突然发现一抹火光横扫过来，顿时脸色微变，“快闪开！”
深红荆棘从她手心疯狂蔓延，瞬间缠绕住萧灼的身体，将他远远甩到一旁。
与此与此同时，天使猛地挥动羽翼，天国之门洞开，无数长枪从天而降，齐齐坠向同一道身影——
血雾中响起清脆混乱的金属碰撞声，燃烧的火光骤然照亮黑暗，雾气消散，某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的周边掉落一地长枪和被火烧断的荆棘，而她神色平淡，手里握着一把包裹着灼灼火焰的宽黑长刀，脸上的刀疤横跨鼻梁，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醒目。
郁枝想起这件女人。
第一特遣队队长柯律，就是她带走了莫莫安和夏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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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律发现郁枝的脸，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是你啊？”
看来她刚才并没有看清和萧灼对峙的人是谁。
奥比蹙眉，关切道：“母亲，您没事吧？”
“没事。”郁枝摇摇头，荆棘从容地回到她的手心。
现在小琉璃正在全力对付那些调查员，她应该尽量少用棘刺之巢的能力，以免削弱小琉璃的强度。
柯律听到她和奥比的对话，随即了然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你就是面具人。”她笑了一下，“怪不得你的精神力总是异于常人。”
郁枝也笑了笑：“中心城那些人开始着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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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律挑眉：“你猜得倒是蛮准的。”
“毕竟你之前说过，那些人很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可能让你转身离去中心城的。”郁枝摸摸下巴，“让我猜猜……是这些浓雾让他们害怕了，还是巴别公司的新武器震住他们了？”
“两个原因都有。”柯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总而言之，你愿意跟我回去吗？这样我也好交差。”
郁枝：“不愿意。”
“好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柯律握刀入手，火焰顺着她的指尖滚上刀刃，闪烁着灼热流动的光芒，“看来只能打一场了。”
她话音刚落，黑刀瞬间朝着郁枝的方向利落挥下。燃烧的火焰咆哮着、翻滚着袭向郁枝，驱散浓雾，在空中化为一只火红的巨鸟。
郁枝微微抬头，眼瞳被火光映照成灿烂的金红色。
“好大的鸟。”她由衷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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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为柯律的能力和季嘉容差不多，都属于控火那一类。现在看来，柯律的能力要远远高于季嘉容，而她操控的，也不是普通的火。
火焰巨鸟展开双翼，猛地一扇，掀起猎猎飓风，顿时将笼罩夜空的血雾一扫而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黑蛇微微眯起金色竖瞳，似乎有些诧异，却没有甚么大的反应。
倒是天使极为不悦，它挥动羽翼，圣光再次穿透黑暗，倾洒而下，万千长枪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极速坠落。
悬浮在空中的使徒们听到了天国的福音，力气暴涨，纷纷举起长枪，猛扇翅膀，嘶吼着冲向地面上的人群。
“大家小心，那些怪物冲过来了！”
“又来？我腿上的荆棘还没有解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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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开枪！注意脚下！”
“大家快向蔚队的方向聚集！”
无穷无尽的荆棘还没有清除，又来了一大群会飞的怪物，调查员们顿时陷入了慌乱。
而蔚白筠早就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回神，她没有迟疑，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展开透明屏障，将周边所有人都保护了起来。
她的保护屏障看上去比在29区时面积还要大，难以想象，若是释放到极致，这个屏障究竟能延伸到什么程度。
有了屏障的保护，使徒们的攻击变得毫无威胁。
在蔚白筠的指挥下，异能者纷纷使出自己的能力，非异能者则持续开枪扫射，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
郁枝盯着蔚白筠冷静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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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她最敬佩的领导，总能保持镇定，力挽狂澜。
“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了？”柯律陡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感慨，“我还挺想和你过上几招的。”
她扛着黑刀，跃跃欲试，似乎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期待。
“我也有这个想法。”郁枝笑了一下，“只不过……”
她眉眼弯弯，眸光透澈，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我还是更喜欢速战速决。”
她说着，周边空气从容地流动，荡开水波似的涟漪。
无数只透明鱼卵慢慢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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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喜欢搞偷袭的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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