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好友拆台的晴明, 只好摇摇头、叹叹气，不再作那幽怨的姿态。
源博雅快人快语：“我们等下是要到鸟部山，看那妖物已长至什么程度。”
柯莉可已不指望晴明会好好答话。
于是她问源博雅：“哎，那到底是个甚么妖怪啊？”
可惜源博雅心知得也不是很多。
晴明今日来邀他的时候, 只是说了目的, 并没有细说太多。
“是鵺。”不想这时, 晴明想不到爽快的揭开谜底。
并且还进一步说道：“这也是芦屋道满涉险回王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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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鵺？”
看见翻译出来的字幕后, 柯莉可第一反应是想到《山海经》中的一种鸟。
但显然，和此地的“鵺”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惜难得说句人话的晴明, 在稍微透露一二后，便似笑非笑的打开折扇，不再言语。
蝙蝠扇在他手中轻微地摇动着, 颇为雍容闲雅。
柯莉可扁扁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殿前的庭院。
这日宫中举行着宴乐活动，她见到这庭中的地面铺上席子。
“这里难道就是清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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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莉可虽是问着话，但也差不多是笃定了才这么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晴明不予置否，手中折扇优雅的收起，并指向正中央的母屋区域, 说：“贵人在那里。”
他口中的贵人自是指倭王。
贵人坐在御帘之后，隔着竹帘与帐子，智能看来一个隐约的轮廓。
而在母屋前方到台阶之间的区域, 廊下则是公卿大臣。
女官们是在两边的对屋和渡殿的室内, 同样是隔着帐子, 看得不大清晰，影影卓卓。
只不过在靠近侧边的走廊上，能看见有些女官衣摆从障子下透出, 层叠繁复的布料很是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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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有几名女官，捧着东西走在廊下。
只是当看见了那几个女官的面容后，柯莉可忽然觉得她不可了。
她早听这儿的土地神说过，那些有身份的女性，会用酸铁浆把牙齿染黑，并且剃掉眉毛。
柯莉可虽是知道，但对效果想象不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现在看见了，更是感觉自己大约永远都无法欣赏。
女官们穿戴得光彩照人，柯莉可对着装制式不大了解，看不出甚么门道，只心知大部分人穿得都看起来很厚重就对了。
她们的衣服色彩极为丰富，再加上一件套一件，柯莉可有意细数她们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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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得不说这些花花绿绿，在，别致的风景线。
而且她们人均有着近一米多长的头发，最短的也起码到腰部。
也是让柯莉可倒吸一口气，难以想象该花多少心思去打理。
听到柯莉可的嘀咕，晴明笑着摇摇头。
他说：“能够有一头丰密漂亮的秀发，是贵女们身份的象征，也是她们俏丽的资本，又怎会觉得打理起来枯燥烦琐呢。”
柯莉可暗忖，审美这件见仁见智，但确实很能展现出身份。
毕竟需要干活的人，哪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养护这么一头长发。
看她们的头发不仅是长，而且还很直，看不见有束发的痕迹，就这样披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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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移动起来也不显凌乱，可真得小心翼翼，动作幅度都不能太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寻思着，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大概在头发这件事上，现代人和古代人相比是落于下风。
熬夜和压力大，现代人不少二十多岁就开始秃了。
至于她上辈子尽管还没秃，但发量也和如今见过的古人们无法相比。
柯莉可这样时不时瞟上几眼殿上的女官，又摸摸自己头发的小动作，在晴明和源博雅两人眼中看来，多少带有些孩子气。
他们不禁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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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宫中所进行的只是几分小仪式，过后公卿们便咏歌作诗。
柯莉可没有多少风雅的天赋，听得百无聊赖，倒是跟着她来的小狐狸看得津津有味。
它大约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多盛装打扮的贵族公卿，目光时常沾在这些人的衣服上，挪不开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据说这几天的王宫里主要举行的活动，是安排地方官任命的仪式。
因此进行的宴乐规模不算特别盛大。
直到十五和十六日，才有比较隆重些的活动，晴明他们在世那时，十五到十六日期间是踏歌节会。
踏歌节会也是效仿唐土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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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中十五日是男踏歌节会，表演者以少年为主，有歌头六人、踏掌一人、乐人十二、舞人和歌掌各二。随后用和亲、新罗琴、筚篥、琵琶等乐器，连奏《万岁乐》、《贺殿乐》、《延喜乐》等雅乐。
所谓的踏歌，以踏步来加强节拍，并用鼓乐伴奏，反复歌唱一调的一种集体歌舞活动，带有一定巫术祭祀的性质。
而十六日则是女踏歌节会，步骤与男踏歌节会相似，只只不过表演者通常有三十二或四十人组成，女子多是从内教坊的舞妓和东宫的女藏人中挑选。
听晴明说，当年源博雅便是在踏歌节会上崭露头角。
然后十七日会举行射礼仪式，十八日是赌弓……
听下来，感觉王宫中这些贵族们，平常主要的日程就是进行各种仪式，犹如没有什么实际要务。
“那些俗务，自是由摄政关白代处理，贵人只需安心为国家祈福即可。”晴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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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莉可秒懂。
岛国的倭王嘛，稍微了解都心知，在历史上大部分时间就是个吉祥物……
……
今日的地方官任命仪式已到了尾声。
柯莉可对他们接下来的那些所谓风雅之举不甚感兴趣，可是现在天还亮着，通常那些妖异事物都是到了黄昏过后才开始活跃。
只得是憋着在原地等待，这滋味，仿佛是上辈子校会时掰着手指头，算着台上那些领导甚么时候说完话一样难熬。
见她这已明显耐不住的样子，晴明不免又是一阵笑话。
他说：“哎呀，吉平和吉昌他们这般大时，已经稳重如大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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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莉可吐了吐舌头。
她现在外表也才十岁，况且就算加上上辈子的年龄，在妖怪堆里她都还是最小那。
自从晓得就连那几只豆丁小天狗都比她年长后，柯莉可便不再刻意时刻维持端正的姿态。
“既然姬君在此已觉烦闷，那我们就提早到鸟部山吧。”
“咦？这次要现世妖物竟然如此厉害吗？”柯莉可惊异。
想不到在昼间就能发现它的活动。
从年前就被晴明这家伙吊胃口，吊到现在的柯莉可，更是想一探究竟。
于是他们便离开王宫，转而又一次来到了鸟部山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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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莉可来到此地地区，很快就察觉出此地的阴邪之气，竟是比年前芦屋道满那时，更重了好几倍。
小狐狸瑟缩了一下，小声说：“这里感觉好可怕啊。”
动物本能感知到这片土地面上，出现了危险的事物。
此地的天空阴阴沉，充满着不详的气息。
而到了乱葬岗边上后，转瞬间她就见到那处的黑气早就凝聚成很大一团。
也难怪这边的天色这么暗，因这黑气就像一片黑云般，聚集在鸟部山的上空。
柯莉可不难想起，年前她曾经注意到的，王宫上方的那朵黑云。
透过黑色的云雾，已经可以发现其中妖魔那隐隐约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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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四肢和尾巴，好像是长得像野兽的怪物。
不过认真凝视那团黑雾，再看认真了，发现这玩意长得可真别致。
它的头部像猿猴，长着老虎的爪子，尾巴其实是条蛇。
让柯莉可联思及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奇美拉。
“晴明，这就是你此前所说的，由王城里的黑暗所积聚出来的东西吗？”
晴明颔首，说这是异化的五行怪物。
“由五行异化而来的怪物？”柯莉可皱眉。
晴明道：“因为平安京建造时，风水布局是以四神为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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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王城四个方向的城门，也分别以该方位的四方神兽来命名。
听他这么一说，柯莉可就转瞬间想了然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东北方是寅虎，东南方是巳蛇，西南方是申猴……怪物身上的特征，是对应各方象征的动物。
若是说王城的四神风水布局，是希望能够保平安、风调雨顺等等吉祥的愿景。
那么由王城之中的怨气戾气等常年累积积聚下来的黑暗，所产生的怪物，便相对的，便成了是带有五行怪异。
鵺的音色悲戚，会让人听得感到瘆得慌。
而它若是现世的话，据说会带来饥荒和各种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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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莉可想到从年前时起，每到黄昏就时不时听到远处的传来类似婴儿悲鸣的怪异声响。
原来是鵺发出的音色。
虽然现在只是凝有雏形，还未真正现世活动，但它制造出来的动静还真不小。
她忽然问：“哎，晴明，难道你此日实际是被请召下来的吗？”
“姬君为何有此想法呢？”晴明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
柯莉可见他这么个反应，便知自己猜中了。
而源博雅是个藏不下话的，他看见晴明又这般拐弯抹角起来。
便替他回道：“这鵺妖的动静已越发大，吉平那孩子几日前占卜到的结果都不算好，大约是感到不安，因此就来请示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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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儿孙债啊，柯莉可心想。
晴明这仿佛长一七窍玲珑心的人，自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平素气定神闲的微笑中，眼下多了几分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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