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2章 .职责所在没有大爱，不是无私。
天灾来得猝不及防,凉州城上空笼罩着一层阴霾。
连竹赶到了店铺里，秦氏和卫姨都毫发无损，只是受了些惊吓。
天亮时三人回到家中时,虞砚还陪着明娆在秦宅等着她们回来。
秦氏一进门看到女儿被安北侯抱在怀里，还以为她受了伤。秦氏眼圈瞬间红了,疾步走过去,“阿娆,有哪里受伤吗？”
明娆对秦氏笑笑,“娘亲你放心好了，有虞砚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转过头，跟虞砚相视一笑。
秦氏上下打量半晌，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回。
她本想连夜回来,无法卫姨和连竹劝她冷静,说有安北侯在,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反倒是她们，若是半夜在路上遇到甚么事,还要给孩子们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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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竹从怀里掏出来某个令牌晃了晃，“幸好岑公子先前给咱们一块牌子，不然也没办法让我宵禁后在街上晃悠。”
虞砚沉默地盯着母女二人说着体己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烦闷和醋意。
心里有两个音色在争吵。
另某个告诉他，这件女人凭什么被他的娆娆记挂,娆娆理应全心全意只爱他一个，眼里心里也只能有他某个，碍眼的人就该统统消失。
一个告诉他,这是娆娆的亲人，他没有体会过母爱，但他不行因此就对全天下的母爱抱有偏见，他该尊重明娆的选择。
她的院子损毁，虞砚既开心又后怕。
她没有地方住了，她只能跟他回去，虞砚一想到她只能接受他的陪伴，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满足。
真好，若是能毁掉她的所有，这世间里她只能与他相依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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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娆不是那种会容易妥协的人，她若不是真心原谅，他就是把整个秦宅都烧了，她也不会因无处可去便随他转身离去，反而还会因此离他更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短短瞬间，千头万绪堆在心头。
虞砚最终还是整理好思绪，深吸了口气，对秦氏道：“宅子会叫人来帮你们修好。”
秦氏和明娆皆是一愣。
明娆最是诧异，她了解虞砚，这不像虞砚能说出来的话，他生命里没有父母亲人这样的角色许久，他习惯独来独往，不相干的人与事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因为成婚，他被迫与她的家人扯上关系，但做到疏离客气都已经不易，遑论为对方着想或是提出帮助了。
“禾香，”男人转头吩咐道，“找些人来，帮秦夫人修缮宅子，认真些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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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香应声，赶忙离开去准备。
明娆眨了下双眸，掌心覆在对方的手背上，“你……”
本来想说，你如何突然这般体贴。
可她又说不出来了，因虞砚用特别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个眼神，似乎就回答了所有问题。
他在乎她，因此才会有如此改变，这是爱屋及乌，这是他的改变，是他的妥协。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会爱她，尽管还有些生疏和莽撞，但早就叫人心潮澎湃，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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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娆低下头，闭了下眼睛，逼退眼里的热意。
虞砚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与我回去吧，此地先修一修。”
秦氏点头，“此地着实不安全，你就同侯爷回家去，何时想我了何时再来。”
明娆昨夜便已决意和虞砚回去，坚持等到现在，也只是想亲眼看看母亲没事。
秦氏都早就回来了，明娆心也落了回去，她点头，“好，那娘亲好好休息。”
禾香留下，阿青陪着小夫妻俩回了侯府。
明娆的脚伤还没好，昨日磕到的地方还红肿着。
虞砚一路把人抱回房中，小心翼翼地拆开包扎，给她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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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呢？”明娆斜了一眼男人早就拆掉包扎的胳膊，“已经不碍事了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想起昨日看时还是挺严重的，现在就没有包扎的痕迹了。
虞砚手下一顿，抬眸讪笑，“无碍，早就好了。”
“不疼吗？”
虞砚摇头，“只是有些痒。”
“那你别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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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跪在她腿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平，又把裙摆放了下去。
明娆斜倚着软榻床头，手撑着头，好整以暇上下打量着男人的胳膊。
虞砚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直起身，“怎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娆唔了声，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我还是不放心，你把袖子卷上去我看看。”
虞砚抿了下唇，有些不愿。
“还没好。”他说，“与前一天无甚差别，你不是都看过了？”
明娆见他拒绝，挑了下眉，只问：“不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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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给。”
虞砚没再犹疑，果断地把袖子撸了上去。
男人的小臂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力气感隐藏在强健的肌肉下，盯着便叫人有安全感。
他手臂上的旧伤不少，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每个夜里明娆被折腾得意识模糊的时候，手掌抓着他的手臂，掌心都能感受到这些伤痕的存在，触上去并不平滑，但却格外心安。
伤疤已经结痂，看上去仍有些狰狞，明娆很心疼。
手指抬起，轻微地落在疤痕的边缘，抚了抚边缘处完好的皮肉，“下回不许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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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爽快地应下，被她轻柔的力道摸得哪哪都痒，他俯身吻了下去。
明娆身子慢慢软了下去，完好的那条腿逐渐不再老实，抬起来就要往人身上勾。
男人蓦地停下深吻，眼底闪过挣扎和犹豫，迟疑半晌，还是抬起了身，从炙//热情朝中抽离。
虞砚用力闭了下眼睛，从容地吐出沉重的呼吸。
女孩迷离睁眼，眸中氤氲了一层水雾，沾满水光的红唇微张，疑惑地：“嗯？”
他低声道：“还不行，我……我今日或许会很忙。”
他该走了。
明娆的理智徐徐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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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明娆愣了下，“为何？”
“我需要转身离去一会。”虞砚的嗓音沙哑，他又忍不住低下了身子，唇瓣轻轻擦过她的额发，轻声呢喃，“昨夜的事，我得去看看。”
明娆的脑袋里空白了片刻，“哦对，你有兵。”
虞砚抬眼，视线穿过敞开的窗子，落在远方。
院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可面前好像又展现出来一片狼藉与满目疮痍。
男人淡声道：“不知伤亡如何，怕有人闹事。”
他有兵权，他要护卫凉州城的安稳。
灾祸无情，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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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多少人因为天灾流离失所，不知又有多少人在睡梦中长眠不起。
他肩上担负着是这座城池的一草一木，每寸土、每个百姓都是他的责任，他非得要去。
……
虞砚走了，明娆徐徐坐起身。
她盯着台面上某个空袋子，静静发呆。
阿青得了主子的命令，踏入了房中照顾明娆。一进门便看到明娆此时正看前一天装糖糕的袋子，心里清楚夫人这是在想侯爷了。
阿青不擅长安慰人，冷硬的声音干巴巴道：“主子职责所在，难免就顾不上您。”
说完她又懊恼地咬了下唇，心道自己说的是甚么混账话，说得犹如主子对夫人一点都不上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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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明娆没有什么反应，措了下辞，又道：“主子他自己也不想的，待事情平息，定会回来陪您。”
阿青自觉这回说得应当不出错，她自己很满意，可等了半晌，还是没见明娆开心。
她面露迷茫，深深感觉以后自己还是少说话好了，安慰人的活儿自己并不擅长，还是交给禾香吧。
正这样想着，明娆陡然动了动。
女子皎洁澄澈的目光朝她投来，“你说的对，他自己也不想的。”
阿青：“嗯？”
“虞砚他并非真心为了甚么人，他这么做只是不得已罢了。”
阿青皱着眉品了品这话，犹如跟她刚才宽慰人时说的是一样的意思，可是哪里不太对劲……是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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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娆又道：“因责任所在，所以他即便再不愿意离开家，转身离去我，即便心里再厌烦，也不得不去处理那些事情。”
阿青终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青大惊失色：“夫人，属下的话并不是说主子他冷漠，没有同情心，他应当……应当并不厌烦救人！”
这话阿青说得没有底，因为方才虞砚离开时脸色并不好看。
明娆点头，认同道：“没关系，我都心知，他要对百姓负责。”
不管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在虞砚心里都没有太多差别。
这座城里的人同外面的人相比，并无甚么分别。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是凉州城的百姓，所以虞砚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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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外头的人，就算是死在虞砚的面前，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是明娆见过的最矛盾的人。
有人救百姓是因为心怀家国天下，心中有大爱，善良诚挚。有人不救人是因为他冷漠冷血，对人命视如草芥。
而虞砚都不是。
他并不轻蔑人命，可他依旧不主动救人，因他并不想同任何人有牵扯，哪怕是恩情也不需要，他或许会将麻烦都甩给旁人，总之就是不会自己沾染上毫分牵绊。
他救人也不是因那些高尚的理由，只是单纯的“职责所在”。
这些年和安北侯有过交集的人都心知，安北侯重诺，并非只停留在口头上的重诺。
陆云缈约虞砚见面，几次爽约，虞砚依旧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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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答应了赴约，便不会食言，即便下一次仍有可能是被戏耍，他依旧会践诺。
明娆并不觉得虞砚为人有何不妥，她清楚某个人的性格养成是要结合他曾经的人生经历来看，并不能分开论之。
经过了那样扭曲畸形的童年，虞砚还能长成这样，早就实属不易。她欣赏重承诺且有担当的男人，她很想帮他做些甚么。
但是此刻虞砚一定在忙，明娆不想去打扰他，分他的神。
明娆思忖片刻，想到某个绝佳的人选。
“阿青，你去刺史府帮我问问，有何需要我做的没有？”
大灾过后，定然有人要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她想起每年冬天春节的时候，岑家表哥都会对城中的乞丐施粥，不知这回他们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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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还有她能做的事情，她也想成为虞砚的助力，为这座城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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