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认错
再见面的时间, 比西蒙斯预想的更久远。
西蒙斯没有权限查阅安何的任务宗卷，不过在他费尽心力下，还是找到了安何某次任务的资料。
上面显示, 安何的任务着实完成得简单精准，丝毫没有造成多余伤亡。
除此之外, 西蒙斯再不能与安何产生交集。
有时他会想，安何当初招揽自己, 说不定只是随口一提, 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西蒙斯能力平庸, 即使同意招揽, 也做不出多大的贡献, 安何忙起来大概就将他遗忘在脑后。
西蒙斯不再像从前一样得过且过，他开始追求上进，也不知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一段时间后, 西蒙斯偶然遇见了伊莎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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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穿着深色短款风衣，柔顺的黑发长到肩上，精致苍白如人偶的脸庞上没甚么表情, 有一种文静的气质。血族寿命悠长, 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伊莎贝尔早已成年很久, 她却仍保持着少女的面貌, 比西蒙斯矮了几分，西蒙斯却情不自禁想弯腰俯首。
西蒙斯忽然想起，安何的年纪也比自己小很多, 和伊莎贝尔一样还停留在少年时期略显青涩的外表。
安何的事迹，总是容易让西蒙斯忽略他的年龄。
伊莎贝尔交给西蒙斯一件东西，让他送去给克劳瑞斯公爵。
能亲眼得见公爵, 对每位普通血族来说，都是莫大的机会与荣誉，西蒙斯却想着，或许可以通过这次机会再见到安何。
血族的建筑物基本是中世纪古典风格，天际长年覆盖着暗红的厚重层云，不见阳光。西蒙斯携带着伊莎贝尔给予的证明，一路畅通无阻，途中西蒙斯经常四处张望，留意有没有安何的身影经过。
抵达目的地时，西蒙斯一无所获。
西蒙斯敲了敲花纹华丽的门扉，随后恭敬道：“尊贵的克劳瑞斯公爵，在下受伊莎贝尔小姐所托，来给公爵送上一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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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来克劳瑞斯公爵的音色，声音穿过门扉，变得沉闷：“进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公爵的说话声音有些含混，像是口中正在服用什么东西。
门的缝隙隐隐透出阴冷气机，西蒙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西蒙斯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公爵早就让他进去，他不敢不进。
西蒙斯谨慎地推门进去，浓郁的血腥味再无阻挡，扑鼻而来，西蒙斯险些屏住呼吸。
身后的门扉忽然自动关闭，西蒙斯失去了退路，糟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敢转身过去尝试能不能重新开门，精神紧绷注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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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紧紧拉着窗帘，没有开灯，陷入浓重的黑暗。
血族在这种环境依旧可以清晰视物，因此西蒙斯震惊发现，在室内深处，克劳瑞斯伯爵正将脸埋进一位不知名血族的脖颈，大口吮吸着血液。血液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流下，克劳瑞斯公爵浑然不顾。
血族需要的只有血液，克劳瑞斯却将猎物的脖颈啃咬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像是无法控制破坏欲的暴虐野兽。
克劳瑞斯公爵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全身血液被吸干，身躯干瘪的血族扔到一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看向西蒙斯，眼里闪烁着捕食者的凶光。
西蒙斯全身僵硬一动不动，面对几乎站在血族顶端的公爵，他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性。
而且，逃跑反抗的行为更有可能刺激公爵凶性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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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伊莎贝尔小姐有东西交给您。”西蒙斯只能强行忽略公爵满身的血液，佯装一切正常，并搬出伊莎贝尔的名号，试图让公爵清醒点。
听见亲生女儿的名字，克劳瑞斯公爵不为所动，他调动面部肌肉露出狞笑，像是在嘲讽猎物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下一刻，克劳瑞斯公爵表情一变，骤然扭头。
门扉被打开，外面昏暗的光线略微驱散了室内的漆黑，安何踏入来。
克劳瑞斯公爵张开口，音色极度嘶哑，像是野兽想模仿人类语言，强行从喉咙挤出来的：“不打招呼就直接进来，安，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我担忧公爵的身体状况。”安何说着挂念的话，却没有任何关切的情绪，他取出一枚血红色药丸，“请服下这件吧。”
克劳瑞斯公爵的眼珠转向西蒙斯，“就算我不用喝他的血，他也必须要死。
“西蒙斯是正宗的克劳瑞斯派系，家族几代为克劳瑞斯效力，必然不会将公爵的情况透露出去，行放心。”安何说，“我感觉他颇有能力，直接杀掉未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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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听过的普通血族，在你口中就变成了颇有能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假以时日，我必将他培养成对公爵忠心耿耿的得力下属。”安何保证道，“若是没有做到，公爵可以连我一起问责。”
克劳瑞斯布满血丝的双眸观察他半晌，然后缓缓点头，“安，我向来信任你的眼光和能力，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公爵服下红色药丸后，安何带着西蒙斯转身离去。
“此地安全了。”安何说，“我们行聊聊。”
西蒙斯还未统统回过神：“公爵刚刚的诡异状态，也是副作用之一？”
“对，他每个月至少会三次陷入这种状态，发作时间不定。”安何解释道，“发作的时候，他很喜欢喝血族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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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药丸是？”
“克劳瑞斯氏族做出来，用来控制公爵状态的，我和伊莎贝尔给药丸做了点小改动，效果变得更好。”
西蒙斯了然，真相不会有那么简单，“你们还对药丸动了其他手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安何颔首道。
想起离开前，看到克劳瑞斯公爵毫无怀疑直接服下药丸的样子，西蒙斯心情复杂，感觉安何的计划或许真有可能成功。
“若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安何说。
“等等。”西蒙斯叫住他，忍不住问，“你不是想招揽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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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安何闻言笑了起来：“如何，你改变主意了？”
“你早就两次救过我的性命。”
犹疑思量过后，西蒙斯下定决心，向安何单膝下跪，“我愿意向你献上忠诚，只要你不嫌弃。”
“我很欣喜。”安何说，“怎么会嫌弃？”
西蒙斯表情迟疑：“其实我还有某个疑问。”
“甚么？”
“其他血族都把我的心软当做缺陷，为何您会看中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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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缺陷，在我看来是优点。”看着西蒙斯的神色，安何道，“不相信？以后我会证明的。”
这句话，西蒙斯铭记在心。
今后的时间，安何确实向他证明了。
于是，他即使抛弃生命，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善念。
*
由于体内一半精灵血脉的缘故，安何还是会有亲近自然的本能。
在血族领地的偏远位置，安何有一座小院，养了许多植物。
安何事务繁忙，有时会顾及不上，西蒙斯就代为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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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绽放的花丛中诞生了小精灵。
刚刚诞生的小精灵仅有拳头大小，背后蝴蝶般的半透明翅膀小巧可爱，往下洒落淡淡的荧粉。
西蒙斯极为讶异，天然小精灵都出没在生态环境优渥的地方，人工培育出小精灵，更是仅有天赋出色的精灵族可以办到。
此地的自然环境压根算不上多好，小精灵的诞生，只能是因安何。
安何确实有一半精灵血脉，但他除了弓术以外，从未使用过精灵的天赋，西蒙斯没想到，这一半血脉都足以匹敌天赋高等的纯血精灵。
小精灵感知敏锐，察觉到西蒙斯身上的黑暗气机，她害怕地躲在花瓣后面，“培养我的是精灵，不是你。你是谁？培养我的精灵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他是……”解释得复杂，刚诞生的小精灵可能听不懂，因此西蒙斯采用容易理解的说辞，“他是我的同伴，有事转身离去一两天，之后会归来的。”
西蒙斯没有急于获取小精灵的信任，从来都注意着和她保持距离，不流露任何攻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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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精灵的态度开始软化。
“我记起你了。”小精灵嘀嘀咕咕道，“你好像给我浇过好几次水。”
西蒙斯心里欣喜，期待安何归来。
然而，安何回来前，他们先等到了艾赛亚。
每当新的小精灵诞生，王族精灵都会有所感应，艾赛亚此时正外出，位置距离血族领地不远，他察觉到新生小精灵居然在血族领地内部，不放心地匆匆赶来，打算将她带回精灵族。
“王族的殿下！”小精灵对于精灵王族天然亲近，看到艾赛亚出现，她没有多想就兴奋飞过去。
艾赛亚温柔指引小精灵躲到自己背后。
然后，他的弓箭对准西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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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期的艾赛亚对血族的态度颇为尖锐，他质问：“新生小精灵为何出现在这里，你们血族有甚么企图？”
“这里还有安留下的气息。”艾赛亚顿了顿，“他在哪里？”
“艾赛亚殿下还想对自己的兄长动手吗？对了，殿下并不认这个兄长。”思及艾赛亚家庭美满，幸福长大的时候，安何正在经历什么，西蒙斯就感到一阵愤懑，露出符合血族的冷笑，“艾赛亚殿下独自出现在血族领地，不怕损伤尊贵的身躯？也是，以殿下的身份，必然有众多保命底牌，甚至行直接传送回到精灵族，就算真受了甚么损伤，也可以使用生命泉恢复。”
听着西蒙斯冷嘲热讽，艾赛亚皱了皱眉，冷静地陈述：“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我是吗？”安何说。
他站到西蒙斯身前，抬手拨开艾赛亚蓄势待发的弓箭。
“没作用的，举着不累？”
艾赛亚握弓的手微不可查颤了颤，没有再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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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何侧过头，对西蒙斯说：“我刚赶归来，就发现你招惹了精灵？”
“一开始不是我招惹的。”西蒙斯解释道，“不过后来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嗯？”安何目露疑惑。
“艾赛亚是为了小精灵来的，他擅闯您的住所，我当然不会客气。”
小精灵从艾赛亚背后探头探脑，眼也不眨地盯着安何。
安何扫了一眼院里花丛，顿时有了答案。
“原来你不是精灵啊？”小精灵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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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何说：“不是。”
听到他毫不犹疑的回答，艾赛亚抿了抿唇。
“你该走了，艾赛亚。”安何淡淡道，“你待在血族领地确实不安全，我也不好解释。”
艾赛亚绷着表情，转过身对小精灵说：“我带你回精灵族。”
“什么？”小精灵睁大了眼睛，“我可不行暂时不走呀。”
“你想留在这里，为什么？”艾赛亚眼神不解，“精灵族有很多你的同类。”
“可是，让我诞生的是他呀。”小精灵放低声音，磨磨蹭蹭朝安何的方向飞。
艾赛亚脸色微沉：“他很危险，不要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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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不该留下。”安何也出声阻止她，“这里不是适合你的归宿，精灵族才是。”
安何都这样说了，小精灵只好依依不舍答应下来。
临走前，艾赛亚多看了安何一眼，声音冷硬：“你受伤了。”
安何无所谓道：“因此呢？”
“没甚么。”
艾赛亚不再滞留，转瞬间带着小精灵离开。
“阁下，请坐。”西蒙斯已经取出大量医用品，准备治疗安何的伤势，还顺手搬来某个软椅。
安何意外道：“这些医疗用品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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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购的，以防不时之需。”西蒙斯回答，“希望您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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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何抬起左手，宽松的衣袖垂落，露出手腕一道伤痕，“转瞬间就能痊愈了。”
惊人的身体恢复能力，是血族的天赋，安何的一半精灵血脉并未削弱这个天赋，反倒增强了，他都不懂艾赛亚为什么特地把这种小伤点出来。
西蒙斯沉痛道：“您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安何听着头疼，无奈道：“行了，就交给你处理。”
西蒙斯效忠以后，起初还很正常，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发展到了奇怪的方向，将安何的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
盯着西蒙斯阴郁贵族般的形象，谁能想象他能成为老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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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安何事前没思及。
安何略感无言道：“你最好快点，否则在你完成治疗前，伤口就要自己愈合了。”
西蒙斯听话地加快了治疗步伐。
安何叹了口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精灵离开后，安何依旧悉心照料院子里的植物。
看着葱葱郁郁的院落，安何露出满足的笑意。
系统指出某个问题：“你背叛克劳瑞斯氏族，组建自己势力的计划此时正稳步推行，如何还没有种植带给你的成就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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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了穿越前的日子。”安何在脑内回答系统，“质朴劳动最光荣。”
西蒙斯提着一篮水果从外面踏入来，阴郁贵族越来越接地气了。
他知道安何喜欢吃人类的食物，经常会带过来一些，不过西蒙斯买的食物昂贵高档，篮子里的水果则极为普通，但每颗都新鲜饱满，看出来是用心挑选过的，安何随口问：“别人送的？”
“是的，归来的路上随手帮了几名普通人类。”西蒙斯是从血族领地外面执行完任务归来的。血族的工作已经不会给他带来压力和反感，他以前从未想过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未来充满期待。
安何笑了起来：“不是很好吗？”
西蒙斯瞬间感觉，有了安何的赞许，其他血族的看法全都不重要了。
他真的开始认为，善念是他有别于其他血族的优势。
因心怀善意，他才有幸能跟随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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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件事，想要请求您。”
安何问：“什么事？”
“我是您的下属，以后遇到危险，请让我挡在您前面。”西蒙斯发自内心道。
“这可不行。”安何笑着摇头拒绝，“我正是要收买人心的时候，非得站在前面做出表率。况且，你是受我牵连才卷进危险漩涡，我当然不能躲在后面。”
西蒙斯意识到，他和亲王的差距太远了。
他从来都都仰望亲王的背影，直到亲王死去，他对生活的期待也全部破碎。
想不到，他想不到会在某个人类身上看到亲王的影子。
此时，西蒙斯死死盯着安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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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暴怒的音色传过来，明明距离很近，听在他耳中却像隔了一层纱。
“西蒙斯，你胆敢误认亲王！”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西蒙斯无心在意。
其他血族投来惊异的视线。
亲王逝去后，西蒙斯的灵魂仿佛被一起抽离，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再重要，他将自己关在偏僻的小院，从此不再参与血族事务。
若是不是亲王戒指被盗，西蒙斯也不会重新出现。
为了寻找戒指，西蒙斯一刻不愿意休息，随着时间推移，戒指迟迟没有消息，西蒙斯表面没有变化，眼底的阴郁却越积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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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寻思，西蒙斯伯爵是过于思念亲王，受太多刺激后终究神志不清了吗？
“你认错了。”安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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