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9章 麻木
梦神看着安何手中的剑, 剑尖刺穿的触手还保有活性，像蚯蚓般不停扭动，梦神问：“你准备如何处理？弄死这根触手的话, 外星神会立刻察觉到。”
“不弄死。”安何重新把长剑横放在膝上, 腾出左手握住剑尖, 连同挣扎的触手也包裹在手中，先前锋利到刺穿神躯的剑，没割开安何手掌的一点表皮。几秒后，安何松开手, 剑尖的触手已然消失无踪, 被他收进了星图, 与安何在三十四星系回收的，占据过樊音灵魂的透明触须一起，在星图上互相缠绕。
医药之神走上前，治好梦神胸口的剑伤，言道：“他没跟你说一声，便直接动手, 我代为道歉, 希望梦神不要有芥蒂。梦神对我手下留情，让我做了不错的梦，我还要向你道谢。”
安何微微一笑：“没事了, 外星神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医药之神多虑了，我理解这位人类先生的想法, 我们刚见面没多久，信任度不够, 如果他说要刺穿我的心口, 取出里面的触手, 我肯定多有怀疑，不情愿配合，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干脆利落，节省时间，顺便展示出完全威慑我的实力，毕竟我们算是敌对阵营。”梦神开玩笑道，“其实，医药之神不觉得这位人类先生有错吧，就是不希望我对他产生不满。我从未见过你这一面，像万事操心，极为护短的家长。”
安何说：“我姓安。”
梦神从善如流改了称呼：“美梦固然好，但令人留恋，比噩梦更难脱离，在这点上，神同样无法免俗，安先生能轻易将你从梦中带出来，是特殊情况，换成别的神可做不到。”
“我终究是激进派的一员，为外星神做过事，打伤了医药之神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安先生是未来的主宰者，无论是为医药之神报一箭之仇，还是清算我过往身为激进派成员的罪责，我都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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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何：“主宰者？”
“我认为，这个称呼没有问题。”梦神说，“外星神的手段，对我们而言是无解的，能让外星神吃大亏的存在仅有一位，你的身份很容易看出来。原本，温和派是迷茫的，我们依附外星神，好歹有个盼头，温和派阻止我们的计划，自己却也不知道解决衰亡问题的方法，直到一两年前，温和派有了希望，土地女神还拜托这位存在，帮忙解决神域废墟坠落的事宜。”
梦神认真盯着安何。
“你正是解决神域废墟，重创外星神的人，是我们的希望。”
也是星灰。
梦神不期然想起，自己负责监视的元素主神。
等发现安何回来，元素主神的精神理应能稳定些了。
跟着安何混，再不用担心元素主神某个心情不好，随手碾死祂们这些外星神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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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梦神监视元素主神，是受外星神控制，被迫接受的任务，如今控制祂的触手早就处理掉，梦神行撂挑子不干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安何擦拭干净剑上沾染的神血，收剑回鞘，“看你的表现，是要投靠我们？”
梦神从乘坐的弯月下来，单手按在心口位置，没有任何犹疑，向面前的安何单膝下跪，层层叠叠的淡紫裙摆铺在地面，这是梦神内心的最高礼节，“外星神视我们为盘中餐，不值得继续追随。曾经我加入激进派，是感觉激进派的路，比温和派更有打破困局的希望，您出现后，情况翻转，亲眼目睹您轻描淡写摘除外星神的触手，温和派的希望，变成了我的希望，您正是我们渴盼已久的存在，我愿为您效力。”
美神开心道：“这个决意多明智！”
梦神的半张脸蒙着面纱，只不过笑意显而易见：“以后经常有美神可以欣赏，比激进派的环境强太多。”
安何首先问：“你是原激进派成员，行动和消息渠道不受限，心知误入神域的人类都分布在哪么？”
梦神不假思索回答：“大部分都在元素主神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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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意想不到的答案，安何目露讶然：“元素主神对他们做了甚么？”
“实际上，元素主神没做什么，就是收留了他们。”梦神笑容复杂，祂很理解安何的想法，一开始看到元素主神收留人类的举动，祂比安何更不可置信，“误入神域的人类，起初分散在多个区域，大部分在恶神的领域，若是不是元素主神及时把他们要过来，他们小命不保。”
“元素主神要人，没有神敢拒绝，而部分人类生活得还行，比如医药之神此地的人，祂便没管。元素主神供他们得以在神域存活，就是将他们圈在一处地方，免得人类到处走，惹得祂心烦。”
保住无关人类的生命，只是限制他们的自由，这放在元素主神身上，已是善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安何喃喃道：“元素主神都会做好事了。”
他正要进一步询问，元素主神那处有没有至高学院失踪的人，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药香，味道醉人，盖过生长在主殿的统统药草。
安何转头，顿时表情微变，他看到医药之神取出了自己的部分权柄，主殿内的大量药草像是发现了无与伦比的珍贵养分，朝医药之神的方向拼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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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安何的视线，医药之神解释道：“这是我在梦境中说的，准备给你的东西。当初你成为新神，我送了一片神格，但没有权柄，如今补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帮到你的地方。”
安何想说没必要，然而回忆起医药之神梦境的内容，安何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医药之神对帮助他有很深的执念，一直当束手无策的旁观者，令医药之神煎熬万分，若是安何拒绝，医药之神的心结会比物理上损伤自己权柄更麻烦。
系统适时出来劝说：“宿主收集越多神格与权柄，对打造新神域越有好处。”
医药之神分割权柄，也不完全是坏事，等新神域完成，新的时代开启，众神势必不能再维持古旧规则组成的权柄神格，身体结构要进行改良，安何拥有医药之神的权柄与神格，到时候更方便帮医药之神进化。
这样想着，安何的眉头从容地舒展。
美神马上道：“我也把神格和权柄分给你！”
安何习惯性婉拒：“你凑甚么热闹？”
“不是凑热闹！”美神急得双眸愈发红了，泪水将落不落，其实美神重见安何，确认安何身份的激荡情绪尚未平复，落泪实在是件简单的事，“在鲛人族的时候，我就要给你神格权柄，结果你把我骗回了神域，这回你总不能再耍赖！别的神都分给了你神格权柄，不能没有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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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美神又要哭了，安何真想投降，他无法道：“我说过，这种事不用比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美神坚持道：“不是攀比，我就是想给你。”
梦神从旁煽风点火：“看美神可怜兮兮的，都被逼到这种程度了，您不如收下吧，终究是美神的一片好意。”
美神一副安何不收就没完没了的样子，安何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美神的权柄，安何感觉是麻烦的代名词，放置于星图内，用来打造新神域，安何自己不去使用就好，也不会带来麻烦。
这时，安何有所感应，陡然转头看向梦神。
梦神是果断的行动派，安何与美神交流期间，祂竟然已挖出自己的部分权柄与神格。
梦神的权柄与神格，分别是星与月的形状，是夜晚的象征，散发梦幻瑰丽的蓝紫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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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一双手捧着星月，向安何献上：“为您前行的道路添砖加瓦，我义不容辞。我曾是激进派的一员，是戴罪之身，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给您，也算将功赎罪。”
两个三个都来，安何麻木了。
梦神的权柄是精神系，与安何精神力在星图烙印下的图案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崭新的图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伴随安何一路走来的精神能力，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权柄。
美神的权柄，则在旁边化为了一株盛开的蔷薇花。
一开始提出给权柄的医药之神，倒是迟迟没有动作，祂盯着安何，沉吟道：“我有了个新主意。”医药之神从梦境出来，发现安何现实中的身体想不到有恙，坐在轮椅上，医药之神没说什么，实际从来都都在观察研究，“我大致看出，你的问题本质是灵魂与躯体融合度不够，我以部分权柄为主料，调配一种药，行帮你进一步融合。”
“好。”安何答应下来，医药之神能在擅长的领域大展身手，在医疗方面展现出统治力，安何比看到祂分割自己权柄要欣喜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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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配药需要时间。”医药之神温和道，“能不能等等？”
安何想了想，道：“配药期间，我回人类营地一趟吧。”
美神抬眼：“回那里干甚么？”
安何还记着，大地女神被外星神关起来的事，问道：“你们心知土地女神关在哪吗？”
三位神明纷纷摇头。
“服完药，我就要走了，去元素主神那处，询问土地女神的踪迹，确认那处的人类情况。”安何道，“在此之前，我得去和一个人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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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绵坐在树下，漫无目的数着头顶云层背后的星环。
不远处的，篝火尚未熄灭，依旧照亮着药田边缘，人类生活的这片方寸之地。
神域的天际与下界截然不同，之前发现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的天际，王绵都会想起第一星系，想起妹妹，这次她在想的却不是王雪，而是安何。距离安何被带走，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一直没有音信传来。
美神竟然带走了昏迷的安何，王绵至今仍缺乏真实感。
看美神临走前的表现，好像非常不安安何的安危，但王绵不清楚具体情况，还是有点放不下心，所以坐在外面多等等。
冯宗走过来：“还不休息？”
王绵反问：“你不也没睡？”
目睹了超出认知，震撼人心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心思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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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王绵和冯宗，先前拜见过美神的人，都没有回房的意思，一样在外面等，看安何还回不归来。
冯宗说：“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王绵：“不一定。”
“你有根据？”
“没有，直觉。”
听见王绵的回答，冯宗笑着摇头叹息。
附近有的人酸溜溜道：“那人说不定冒犯了美神，自身难保了。”
安何获得受美神重视的殊荣，他们嫉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安何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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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与其说是在等安何，不如说是在等安何灰溜溜归来。
美神到来的时候，安何根本没有行礼的意思，如此不敬，着实有惹怒神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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