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代价
“看来她的兴奋一时半会儿冷却不下来。”安何望了眼天空，笑着说，“你就和她一起吧，让车跟在后面。”
贝静美问：“那你呢？”
“我先走一步。”安何道。
翱翔于天际的罗蕾俯冲而下，一把拉住贝静美的手臂，欢呼一声带她飞上高空，贝静美艰难转过脑袋，看见站在原地的安何从容地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多带某个人是巨大的负担，不到二十分钟，罗蕾就筋疲力尽，带着贝静美降落下来，回到车上。
贝静美道：“你某个人在天上玩不就好了，非要得上我，手臂都累得抬不起来了吧？”
罗蕾剧烈喘息两声，说：“因你也挺欣喜的样子，我就没舍得打破你的兴致。”
贝静美脸一红，她也是首次体验高空飞翔的感觉，还是被信任的好友带着，什么都不用考虑，地面建筑物在脚下变小，呼呼风鸣刮过耳畔，与一望无际的碧蓝天际贴近，人的心胸都随之开阔起来，她确实有些忘乎因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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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纸巾，给累得难以抬手的罗蕾擦拭额头密布的汗水。
稍微恢复点体力后，罗蕾问：“我们要去王都远郊接的是谁？”
“曾实夫妻，王都远郊的小镇是他们故乡，你可能没甚么印象了，他们夫妻两个都在厨房工作。他们的儿子从小顽疾缠身，他们进入我们那处工作，就是因为薪资比较优渥。由于曾经隶属于反神派，他们很难找到新的好工作，不光儿子重病未愈，现在曾实的妻子也病倒了，生活很困难。”贝静美回答道。
“还有幸化，他以前是负责干杂活的，手脚麻利。他没有亲人，原本他的家就是我们组织，组织被捣毁后，他无依无靠，一时找不到归所，就在曾实的建议下，一起来到他们的故乡。”
罗蕾忧心忡忡道：“希望我能治好他们。”
她心里没底，若是是遭受神力污染的病人，她是治不好的。
来到王都短短三四天，罗蕾已经见到许多被污染的病人。
在王都靠治疗异能快速赚资金，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幸好在安何帮助下，她取回了母亲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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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远郊，说不定也在污染覆盖的范围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曾实夫妻的儿子从小染上治不好的顽疾，也许正是污染导致。
污染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严重，因此曾实的妻子在返回故乡后，也开始染病。
待在同一村落的曾实与幸化接连染病，也是时间问题。
罗蕾抿了抿唇，是她想岔了，不应该将他们收留进王都，而是要将他们送到远离王都的地方才对。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还带了能够妥当安置他们的车辆与金资金。
让车辆送曾实他们离开，她们就自己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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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静美不心知她的想法，提醒道：“曾实夫妻的儿子年龄还小，不太懂事，加上从来都都被病痛折磨，脾气有些奇怪，你留心着点。”
罗蕾温和道：“好的。”
离开王都范围，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被车辆抛在身后，窗外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罗蕾不期然又想起了穿越前，她与同学充满期待乘上大巴车，前往毕业旅行。当时道路两旁常见的茂密绿化带或者俏丽田野，在无名星系也是罕见的风景，荒芜是此地的常态，偶尔见到一点绿意，贝静美的双眸就要亮上一个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简直难以想象，古老时代快要将人类灭绝的严苛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若是史诗记载属实，疾病之神着实是相当伟大的存在。
抵达目的地，她们发现小镇入口静悄悄的，无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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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出事了吧？”贝静美神情一紧，左右张望，“安何也不在。”
罗蕾说：“进去看看。”
进入小镇后总算能见到人了，贝静美拉了个人问清楚情况，得知有位大人正在镇子中心治疗病患。
罗蕾笑言：“我知道是谁了。”
心中担忧一扫而空，她们踩着轻松的步伐走到小镇中央，这里的空地面上摆了一副桌椅，曾实的妻子坐在桌案后，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病人排成整齐有序的两队，一队找曾实的妻子领取号码纸，另一支队伍排到安何面前，他们因疾病折磨而枯黄的面容充满喜悦与期待的光。
一个小男孩绕着排队的村民，教导新来的如何去排队领号，随后按照号码顺序把他们带到队尾，忙得像团团转的小陀螺。
贝静美揉了揉眼睛，差点没认出来，这个小男孩就是她对罗蕾说的，曾实夫妻脾气古怪，生人勿进的儿子。贝静美从前对他的印象，只有拉紧窗帘不开灯的小室内，以及房间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现在他活跃奔跑在阳光下，与普通的孩子一般无二。
曾实正在殷切给安何倒茶切水果，不经意抬眼看见罗蕾，他眼睛瞪大，小刀一滑险些切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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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心知，旧首领无比疼爱自己的女儿，即使惹怒首领，也不能得罪罗蕾小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曾实的妻子也注意到罗蕾，条件反射就想起身行礼，但刚好某个新病人过来，她犹疑了下，还是决定先完成安何的事情。
贝静美震惊中带着迷惑：“从我们出发到现在才多久，他们倒戈向安何也太快了吧？”
“正常。”罗蕾倒是很能理解他们。
曾实开心道：“罗蕾小姐，您被释放啦？真是太好了。”
虽然反神派内部都说罗蕾小姐不能得罪，但也从未有人真的得罪过她，因她深居简出，脾气也好，许多人都接受过她的治疗。一些激进战斗派看不上罗蕾的软弱，他们这些普通人则对罗蕾印象不错，发现罗蕾重获自由，曾实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只不过，罗蕾小姐经历过牢狱之灾，产生了很大变化，她的眼神不再脆弱易碎，闪烁着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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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实没提起旧首领，生怕会触碰罗蕾的伤疤。
“你们终究来了。”安何道，“比我想象中迟一点。”
罗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小心玩上头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此地的人知不心知上头这个词？
罗蕾说完反应过来，正要解释，安何早就坦然接话：“没关系。”
曾实惊讶道：“安何大人，你们认识？”
“我是和她们一起的。”安何一旁说话，一旁给排到的病人治病。他看病的方式很简单，要么直接吸收掉污染，没遭受污染的普通病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体的问题，然后低头写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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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怪不得我们此日能迎来一位贵人，原来是罗蕾小姐请来的。”曾实脸庞上的褶皱笑出一朵花，“罗蕾小姐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切某个吧。”
罗蕾笑道：“我就不用了。”
安何倒是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挺好吃的，你行尝尝，你还没吃过这里的水果吧。”
罗蕾表情镇静地改口：“那我也吃某个吧，不用帮忙切了，我自己来就好。”
曾实摇摇头：“这如何行？”
贝静美举起手：“曾叔，也给我来某个。”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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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曾实的回应，贝静美内心默默流泪，以往来探望曾实一家，她都会得到最热情的招待，现在若是她不出声表达存在感，是不是还没人记起她？
罗蕾小口吃着水果，后知后觉意识到安何刚才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对。
但具体怎么不对劲，她还没有头绪。
“你来的正好。”又某个病人离开，安何对罗蕾说，“普通病人就交给你，我解决受污染的就好。”
罗蕾没问他缘何能解决污染，就像她没询问安何如何能让荒废院落长出众多花朵，至今仍然盛放。
她只是顺理成章答应下来：“好的。”
贝静美问：“对了，幸化在哪？”
“他前几天转身离去镇子了，每天会给我们带来几分食物和钱。”曾实自嘲道，“本来我们不该收的，但我妻子和儿子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欠下他的情，以后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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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静美追问：“他去哪了？”
“他加入了一个新组织，具体的我没问，看他的样子，生活应该没有短缺的地方，但犹如有烦恼，我问他也不说。”曾实道，“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加入，我和妻子考虑过，还是拒绝了，我们实在不想再加入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曾实快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对不起罗蕾小姐，我嘴笨，说错话了。”
罗蕾理解道：“我明白。”
她甚至觉得曾实说的对。
曾实稍稍放下心，继续道：“幸化一大早早就来过一次，此日大概不会再来了。”
贝静美皱了皱眉，不太放心：“新组织？”
安何若有所思。
有罗蕾分担，效率加快了许多，曾实搬来一条板凳，说：“安何大人，您站的时间太久了，坐下来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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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安何道，“我快转身离去了。”
“啊？”曾实不舍道，“太匆忙了，不多留一会儿吗？”
罗蕾问：“你准备去哪？”
“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过去玩玩。”安何转头转头看向远方，罗蕾跟随他的目光去看，视线被小镇的房屋挡住，安何却仿佛透过阻挡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从容地翘起嘴角。
“你们的事情解决就直接回去吧，不用等我。”安何随意地嘱咐道，“曾实家人的污染我早就解决，他们不会再受到污染，你想带他们回王都也可以。”
伪神依旧被神格压制着，污染范围有限，每个力气来源都对祂无比宝贵，不到彻底榨干某个人的负面情绪，直到对方不能再给自己带给力气为止，伪神不会将任何某个人污染致死。
而且，安何转瞬间会将问题解决。
罗蕾对曾实一家讲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和打算，然后问他们：“你们的困难已经解决，还愿不愿意和我回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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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安何还是治疗完所有病人后才转身离去。
“当然。”曾实毫不犹疑道，“您和安何大人的恩情，我们必须报答。”
曾实的妻子问：“不知道小姐家里还缺不缺做饭的人？”
罗蕾微笑道：“家里正缺人，欢迎。”
曾实转头准备对安何说甚么，却发现刚才安何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曾实一家回去收拾东西，罗蕾站在外面等待。
建筑的阴影明明灭灭，拉长延伸到罗蕾脚下。
罗蕾低头注视着怪异的影子，试探开口：“洛修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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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直立起来，变化成人形，面部浮现洛修的五官轮廓。
村落给人的感觉格外干净，洛修没在这里察觉到污染的存在，眼神一沉，“安何把此地的污染清除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罗蕾回答：“是的。”
即使站在面前的不是洛修本人，而是被洛修远程控制的朦胧阴影，罗蕾依旧能发现洛修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安何消除污染这件事，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毫无代价。
罗蕾急忙追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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