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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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跃是一种让人很不习惯的经历。

就如同在虚无中，只有自己的灵魂还存在，而其他的，身体，感觉，甚至是情绪都完全消失了。物质在穿越四维的宇宙时，思想也在无拘无束的飞跃，这种体验让人感到有些恐慌，会以为是生命的尽头来临了一样。不过，一旦习惯了这种迁跃的过程，思考本身就变成一种乐趣了，由此，萨尔摩尔人中产生了许多的哲学家，那些先哲们无一例外都是在长时间的迁跃中获得灵感的。

对于地球人来说，迁跃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们还远远没有习惯这种奇异的旅行方式。唐风此时此时正忍受着迁跃的不适，实际上，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舒服，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就是因这样，才让他感觉不安。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集中着思想，想着迁跃以外的事情。

为什么要寻找人类？这件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好象答案很简单，却又很复杂，唐风不知道是否能够给自己某个充分的理由，若是没有，那么所做的事情就是毫无意义的了。

寻找人类是毫无意义的吗？结果决定了一切，若是假设根本没有人类存在，那么开始就注定是一个错误。

人类是否存在呢？唐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至少他认为并没有明显的证据表明人类着实是存在的。

若是人类不存在，那么，我们这是在做甚么呢？又是某个令人沮丧的问题，意义是人类行为的标准，人类这种动物的功利性决意了任何无意义的事情都是有害的，无聊的和盲目的。

唐风开始清楚了自己的思路，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犹疑，因他从一开始就认为寻找人类只是某个渺茫的梦想，而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认为人类早已经灭亡了，所谓寻找人类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行刺激幸存者生存下去的一个精神支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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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已经灭亡了……唐风沮丧地想道。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识早就逐渐模糊起来，就像是被吸入到某个巨大的旋涡中一样。

人类是不存在的。唐风默默想道，这件概念倒像是从宇宙某个角落中突然获得的灵感，迁跃刺激了这件敏感的触觉，激活了他潜意识中最原始的秘密。

迁跃结束了。

甲拉第一个恢复了意识，迁跃对他造成的影响极为的小，通常不会有像其他人的那种不适应感觉，反正他也没甚么可想的。不过他旋即发现和往常不同。

静悄悄的。

甲拉有些茫然的环顾着四周，但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只有一些幽暗的灯光此时正闪烁着，如同黑暗中幽灵的双眸一样。甲拉已经习惯了寂寞，只只不过有些奇怪，好像太沉寂了，他那敏感的直觉告诉他，人都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这让他开始隐隐的不安起来。于是，甲拉开始四处走动起来，他早就对飞船的道路相当的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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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拉首先来到了餐厅，门打开了，里面还散乱地摆放着餐具，和他转身离去的时候一样。甲拉又走进了生活区，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紧闭的房门。甲拉只是站在门外，侧耳倾听着，只不过转瞬间就沮丧了，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呼吸声。甲拉微微思考了一下，回想起在最后的时刻，唐风和美兰尼理应在控制室，靠近船头的地方，因此，他凭着记忆，向船首的方向走去。

经过某个电梯，上到了上层甲板，甲拉又停住了脚步。他发现前面没有路了，这和他原先的记忆完全不同，在他的前方，想不到只有空荡荡的空间，甬道消失了，整个船体都消失了，甲拉感觉自己好象是站在悬崖边上一样。他小心翼翼的伸头盯着，星空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整个飞船好象被用甚么利器一下子切了一刀，整个船头就这样神秘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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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拉不敢再向前走，生怕一失足掉到深不见底的宇宙中去，尽管他不心知自己并不会“掉”下去，更有可能会“飞”出去。在他的意识中，也没有真空和压力的概念，若是是一个稍稍懂得些常识的人，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飞船已经释压，强大的气流会把他冲到宇宙中，随后不停的翻滚着，直到撞上某个物体，只不过在此之前，他的血液会沸腾，体内的压力会让他的眼睛爆出来，头颅碎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甲拉发现没有路，重新折返了回来，继续在飞船中兜着，可是，没有发现一个人。

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唐风醒来的时候，还是半夜。他躺在舒适而松软的床上，感受着被窝的温暖，夜光钟的指针正指向两点。他翻了一个身子，发现旁边的美兰尼此时正熟睡，身子侧卧在一旁，形成一个优美的曲线。唐风不心知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过了一会，才发现床头的电话此时正发出低低的蜂鸣声。

唐风拿起了电话。

“上校，很抱歉打扰您。”电话那边传来了低沉地声音，似乎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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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风叹了口气，闭着双眸，睡意还在缠绕着他，“什么事情？”

“父亲要召见你，上校，车子已经在门外了。”

“现在？”唐风有些惊愕。

“现在。”对方的语气不容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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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吧。”他挂断了电话，翻身起来。突然，唐风一下子愣住了。

“不对……”他喃喃言道。

“可是，甚么地方不对？”唐风只是感觉到有些疑惑，可是又说不上来，也许跟刚才最后做的一个梦有关系，梦里的事情太复杂，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直到他被吵醒，才确信那是某个梦，否则的话，唐风还会以为那是真实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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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做了一个甚么梦呢？”唐风挠挠脑袋，自言自语道。忘记梦境对一个人来说是太平凡的事情了，只不过这却让唐风有些懊恼，因他感觉那是一个很重要的梦，非常重要，随着他逐渐清醒，那个梦正在逐渐从他的脑海中淡去，就像顽皮的精灵，抓也抓不住。

唐风轻微地推了推一旁的美兰尼。美兰尼发出了一声轻微地的**，翻了一个身子，继续在熟睡着。

“醒醒……美兰尼，醒醒……”

美兰尼含糊的唔了一声，揉了揉双眸，一时还醒只不过来。

“甚么事情？”她口齿不清地问。

“我做了某个梦，可是我想不起来了……”唐风喃喃地言道。

美兰尼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眼睛中尽是迷离。

“梦？我好象也做了某个梦，很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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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风叹了一口气，说道：“睡吧，我要出去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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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兰尼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继续睡去，她对唐风这种工作的性质早早就习惯，常常是半夜接到莫名奇妙的命令。

唐风轻轻地穿好了衣服，站了起来。他还有些犹疑，用手摸着脑门，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终究，唐风离开了了家门，街上静悄悄的，但是，在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发现唐风出来，车子发动了，等待着他。

“奇怪，”唐风自言自语道：“缘何我总觉得不安，就好象知道将要发生甚么似的？”

甲拉终于确信整个飞船中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情况倒不是首次出现，那些忙碌的人常常会把他给忘记，忽略他的存在。甲拉认为这只不过又是另一次的遗忘，所以并不感到恐慌，相信过不了多久，离开的人还会回来，毕竟，他们也没甚么地方可去。

“甲拉，你还在？”某个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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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拉愣了一下，马上发现这是阿莱克斯的音色。

“我还在。”甲拉点点头。

“奇怪，其他人在哪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甲拉摇摇头，“我不知道。”

阿莱克斯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好象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我的感应器相当的不稳定……缘何其他的人都不见了？”它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它又说道：“甲拉，帮我一个忙，我的机能还没有恢复，到操作舱来。”

甲拉知道那地方，是他把阿莱克斯给装在那里的。转瞬间，他就来到了操作舱，看到了镶嵌在半圆形凹槽中的阿莱克斯。

“我该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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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把我取出来，就像当初装上去一样，小心，不要把次序弄乱了，我会告诉你如何做的。”

在阿莱克斯的指导下，甲拉把那个圆乎乎的半圆形小球取了出来，它的触手耷拉着，显得软弱无力。

“随后呢？”

“现在我们挪某个位置，把我弄到控制室去，在那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凹槽。我判断不了发生了甚么事情，只能直接读取原始数据了。”

甲拉犹豫了一下，摇头叹息，言道：“我办不到。”

“缘何？”阿莱克斯奇怪地问道。

“没有路了，飞船的头也不见了。”甲拉感觉手中的阿莱克斯忽然抖动了一下，就像人浑身一颤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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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甲拉，你能详细说一下吗？”

甲拉试着将自己所看到的描述了一遍，阿莱克斯不时地打断他，问着几分问题。有些问题甲拉不了然，阿莱克斯只能浅显地解释，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阿莱克斯知道了它所想心知的一切。

“糟糕了，发生最坏的结果了。“阿莱克斯言道，流露出了焦急地语气。

“发生甚么事情了？”

“甲拉，你能确定，在迁跃前，那些人，都在船的前部吗？”

“美兰尼，还有唐风，那怪人，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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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2378。”阿莱克斯提醒道。

“对，太2378”甲拉并不知道理应叫钛，而不是太。“他们都在，其他人……我看见盖尔钻进了一间室内，门是白色的，阿拉尼尼不知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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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门？”阿莱克斯沉吟了一下，旋即了然了，“是生理室，真是幸运，生理室在飞船的下面，靠近备用发动机的部位，希望他没事。”

“难道，”甲拉疑惑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和船头一起被分转身离去了吗？”

“差不多，”阿莱克斯言道，“我还不能肯定，不过可能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我想，我们的迁跃过程出了某个致命的差错。”

“甚么？”甲拉叫道，他的心陡然开始砰砰跳了起来，某名奇妙地不安着，并不心知这是因自己此时正担心某个人。

“致命的错误……”甲拉结结巴巴地问，“甚么致命的错误？”

阿莱克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把我放回操作舱中去，随后再去找找那幸存的人。”

甲拉捧着阿莱克斯，向着操作舱走去，没有费甚么工夫，将阿莱克斯又给安置好了。接下来，甲拉朝着生理室的方向走去。由于失去了飞船核的控制，飞船内显得异常的昏暗和寒冷，也有些阴森森的。

“我想，是我们在迁跃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阿莱克斯说道，“我尽量说的简单几分，让你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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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试看。”甲拉谦虚地言道。

“物体在宇宙中运动，有众多种形式，也有快慢之分，这件机理很复杂，就算是速度一样的物体，在同一段距离上运动，也会有先后的区别。”

“我知道，就像是走近路一样，甲拉以前在觅食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小道，快了很多。”

“差不多吧。”阿莱克斯言道，“宇宙中的情况要复杂几分，我们运动的时候，通常是以穿越三维空间为目标，可是宇宙中还存在着第四维，时间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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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了然。”

“你可以设想一下，若是所有的物体都静止了，而你在运动，是不是会比别人快很多？”

甲拉侧头想了想。“我了然了，时间静止，这个我懂，就像以前，甲拉穿越废墟需要在昼间，从太阳升起来开始走，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休息。要是太阳一直挂在天上，那么甲拉就行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和这件有些不同，但也差不多了。物体运动本身就是一个过程，我们可以描述成轨迹，通过某些定律可以计算轨迹，可是，这是三维空间的运动。还存在着另一种形式的运动，测不准轨迹的运动。其实，人类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人类在观察微观世界的时候，发现围绕着原子核的电子并没有运动的过程，电子从某个地方消失，就会马上从另某个地方冒出来，奇妙的很，好象时间消失了一样。其实，这个运动是四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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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了然。”甲拉摇摇头，显得有些沮丧，那些名词，轨迹，三维，原子核，对他来说，既新奇，又神秘。

“这件是不太好理解。我们换个说法，物质泯灭的时候，产生相当与光速两倍乘以一个常量的能量，这个地球人也发现了……不过，加速这个泯灭过程，若是将泯灭加速到光速的四倍或者更高的时候，物质在泯灭的过程中，另某个空间就会有同等的物质产生，因为从宏观上来说，宇宙中的质能是守恒的……”

甲拉还是摇了摇头，阿莱克斯好象打开了一扇门，将某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甲拉如饥似渴地听着。

“人类也发现了这个规律……这件也太深奥了……在换个说法，简单的说，我们旅行的方式是跳跃式的，就像一个电子一样，从一个地方消失，又从另某个地方出现。当然，这件跳跃的形式要受到复杂公式的约束，否则就不心知跑到哪里去了……第一阶生命形式掌握了这件技术，最后，形成了迁跃。迁跃距离的长短，取决于泯灭的加速过程，那是自然，这件过程也不是线性的，连续的，单调的，而是非线性的、不连续和不单调的……”

甲拉越来越糊涂了，不过也越来越感兴趣了。“说下去，说下去……”甲拉急切地说道。

“而泯灭的加速过程，最终还是取决与能够创造第五维场的能量，像地球观测站这样庞大的内置发动机就行在整个银河内迁跃，而我们这飞船……简直就是青蛙跳了。”

“不过，你刚才说是四维空间迁跃？”甲拉疑惑地说道。

“是的，我说过，要建立四维迁跃，还需要第五维关系，止动和被止动……这件人类并没有发现……又说远了……迁跃建立在某个完整的宇宙模型基础上，萨尔摩尔人已经彻底研究了这个模型，但是，另一种理论认为，模型有缺点，在迁跃中，会产生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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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层？”

“是的，恐怕我也很难解释这件理论。很奇怪的是，这件断层的理论是某个哲学的概念，用哲学的观点行推论出它的存在，然而，却不是一个科学的理论，因现实宇宙中，并没有断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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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断层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现在这件样子。”阿莱克斯言道，“我只能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我们的飞船正卡在一个时间与空间的断层上，尽管这个断层并不存在。失踪的船头和里面的人，就在断层的另一旁，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甲拉不说话了，他隐约有些懂，却好象又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