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1章 她的爱人（下）正文完结
程亮的审判会, 程影并没有到场，但秦观雨作为提供证据的重要证人，是必须要去的。
征得了法庭的同意后, 秦观雨录制了宣判时刻的视频, 传给了程影。
看着那曾经高高在上毫无怜悯之心不肯给自家集团一点活路, 导致自己父亲绝望自杀的罪魁祸首, 在法庭上面白如纸, 痛哭流涕地哀求乞怜，最后被面无表情的法警动作粗暴的架下去。
秦观雨以为自己会转瞬间意，曾经毫无办法的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高定西装坐在旁听席上，俯视着自己那一身囚服再无翻身余地的仇敌。
但其实并没有, 扎根在心脏中根系繁茂的仇恨随着仇恨对象的消亡也无知无觉地枯萎而死, 剩下的只有狼藉的空洞。
好在她还有那能够填补这份空洞的人。
可程影呢？
秦观雨从法院出来的时候, 张泽云正靠在法院门外停车场上停着的绯红色轿车上，手里夹着一根燃至一半的烟, 面无表情地看着法院庄严肃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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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秦观雨的身影从那扇门中出现, 她的脸庞上才浮出一点笑意，走了两步, 迎面赶上了自己的爱人。
“结束了？”
“结束了。”秦观雨想笑，却发现嘴角犹如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最后只是艰难地抽了两下。
张泽云没有再说甚么，沉默着把犹如有点站不稳的alpha塞进了车子的后座，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接下来去哪？”
背后的人沉默了很久，张泽云也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秦观雨叹息般地说了一句, “我们去花山别墅，看看程影……和江晗光。”
张泽云默然地发动了车子，红色的轿车轻巧地划出车位，驶上了宽阔的大路，把那高大宏伟的法院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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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雨盯着窗外飞逝而去的景色，从容地开口，“我跟程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她大概感觉我是个傻子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泽云安静地听着，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但还是首次听到秦观雨说起跟程影的旧事。
那是她不曾参与的时光，因此她只能当某个聆听者。
秦观雨大概也并不期待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某个塞进了太多东西的盒子，如今终究找到了那把失落的钥匙，于是迫不及待地把那些硬塞在心里的秘密吐出来。
“后来我相信了她的话，接受了她的提议，成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他们都说我跟程影是甚么至交好友，其实并不是，我跟她连朋友都不算，我们顶多是被炮火压迫着，不得不缩在某个战壕里的战友。”
秦观雨脸上的表情很奇异，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在她那张因为严肃而过于正经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滑稽扭曲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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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能力，所以我也比任何人都畏惧她，因我知道她随时都能捏死我，难度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高。”
张泽云垂下眼睛，半晌吐出四个字：“人之常情。”
秦观雨自嘲道，“是的，所以我并不是愧疚，我只是在想，程影她……会不会感到孤独呢？”
孤身一人背负着深重的秘密，没有人能够诉说，没有人能够分担，疯狂的不似现实的故事，恰恰就是程影的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连好不容易拥进怀中的温暖，都因这个过于沉重的秘密，陷入了无尽的安眠。
而现在，她的仇恨早就消弭，她的爱人就在身侧。
从前，秦观雨畏惧程影，但又觉得她跟自己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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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却仍要孤身一人走在那不见天日的长路上，等着一个没有归期的归来。
她不再畏惧程影了，即便失去了限制的对方有着比从前更大的力气，她也心知，程影不会伤害自己。
因没有意义，既没有愤怒的意义，也没有仇恨的意义。
她所有的意义，都随着那个人的沉眠一起消失了。
大概就跟她看见程亮伏法时的心情差不多。
虚掷了那么多的时光，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最后所能求到的，只剩下对当事人而言聊胜于无的说法。
得偿所愿后，是一片茫然的空。
车子驶进繁花似锦的别墅，如今正是初夏天气，算不上炎热，温柔的风恰到好处的拂过面颊，身材高挑的alpha站在自己的花园里，手里握着一个风筝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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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形状的风筝轻飘飘的飞在天上，随着她的牵扯，时不时扇动双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观雨听见程影笑着说：“是不是该收回来了？我怕它走得太远，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句话不是对她跟张泽云说的，所以回答程影的只有风声。
alpha回过头，双眸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笑道：“呦，还带家属过来了。”
秦观雨顶着那张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脸跟她开玩笑，“是啊，这不是挂念有些人心里记仇，找我老婆的麻烦，事情一了就赶紧登门谢罪来了。”
如今却不是色厉内荏的故作熟捻，而是真心实意的想逗她笑一笑。
程影摇头笑着把风筝往回收，“你们来的巧，我刚烤了点饼干，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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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收回来的风筝耐心的卷好，整理的就像没开封过一样，靠在玻璃房的角落，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圆滚滚的机器人走到桌前，打开了头顶的盖子，端出一盘卖相相当不错，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饼来。
饼干的味道并没有辱没它的卖相，酥脆可口，张泽云没忍住多吃了两块，一边喝茶一旁想，大概程影这件智商，没有什么她不能精通的事情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传给你的视频看了吗？”秦观雨道。
对面的alpha点点头，“看了，挺解气的。”
她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快意，仍是那么风轻云淡的笑着。
秦观雨顿了瞬间，才又开口，“你呢，最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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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影笑着指了指台面上的饼干，“挺好的，刚研究出一种不错的烤饼干方案，我以前都没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
秦观雨盯着alpha脸上真诚的笑意，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有意思个屁，要是此日江晗光没了，恐怕我们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两具尸体。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因说了也没用。
于是实在算不上朋友，谈无可谈的两个人只能谈起了工作。
混沌如今负责蓝图的智能机械赋能工作，这对于她这件有着人类思维的智脑而言，是一件枯燥的工作，类似于工地搬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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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什么关键时刻反水力挽狂澜的英雄，而是某个死缓犯。
只不过混沌本机对这份工作倒没什么不满，因她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楚的认识。
她跟程馒头联手，在程墨的攻击下勉强保住了江晗光的意识，但却没能阻止女人的意识被虚拟世界坍塌引发的数据风暴拖进那近乎无边无际的底层数据库中。
偏偏底层数据库的入口，在那次数据风暴中，被永远的湮灭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里还留有一个从内部打开的出口。
但底层时间中存储的数据繁杂广大，且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在常人看来只不过一片黑暗，以某个人类的意志，是否能坚持到找到出口的那天，混沌无法确定。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假如江晗光真的迷失在那片黑暗里，无知无觉地停止呼吸，程影一定会拉自己一起陪葬。
所以她毫无怨言勤勤恳恳地搬砖，好在程馒头因没有彻底执行士人的命令也被程影发配过来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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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智脑每天辛苦工作，一边祈求江晗光快点苏醒一旁姐姐妹妹的斗嘴，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太无聊。
张泽云插不进两人的话题，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跟自己一样默不作声的人身上。
江晗光还是那么沉沉的睡着，女人的面容跟张泽云初见她时一般无二，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却依然不免有些怀念起那双明灯般的黑色眼眸。
那边秦观雨跟程影的对话告一段落，张泽云却突然开口了：“江小姐的情况有好一点吗？”
秦观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震得某个激灵，下意识就去桌下拉她的手叫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泽云轻轻拍开了她的手，只是盯着程影。
程影却没有如秦观雨预料的露出被戳到痛处的悲伤表情，alpha眨眨眼，语气温和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更好，不过也没有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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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光现在的状态等于是游离于生死之间，她的身体依旧存活，意识却不知所踪，最后的结果只有极端的两种，死亡或苏醒。
alpha就像某个被从天而降的礼物砸了个正着的孩子，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播放器，按下了开关。
张泽云从口袋里掏出某个播放器，放在了桌子上，“之前拍小小农场时，有个剧组人员是江小姐的粉丝，她偷偷拍了不少江小姐的照片视频，都在这里了。”
在江晗光沉睡后，秦观雨第一次从程影的脸上看到了真正的喜悦。
屏幕上的女人正坐在树下乘凉，一点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镜头，她白皙的脸被阳光晒得泛红，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漂亮的眼眸微微垂着，里面是柔波流动，盯着身侧的某人。
那位偷拍的工作人员显然是江晗光的唯粉，那被她注视的人并没有入画。
但程影心知她在看谁，因此那些被压在厚厚障壁之下久不见天日的思念一起涌上来，烫的她眼眶炙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实在是太没出息了，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缘何还是这么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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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不得不关掉了播放器以免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态。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播放器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秦观雨行肯定就算是同等体积的钻石也得不到程影这样的优待。
alpha望向张泽云，笑容中带着真诚的谢意，“谢谢。”
张泽云摇头，“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我理应再跟你正式道个歉，之前因一些误会，在节目里从来都针对你。”
程影笑着，眼中是满满的怀念，“我曾经真的讨厌你，不过现在，我感觉那些都是值得怀念的好事情，要是没有那些糟心事，我跟晗光也不会那么快在一起。”
自她走后，从前那些叫自己厌恶的事情，也只剩下了怀念。
只要有她在，甚么都是好的。
出于对张泽云好意的回礼，程影笑眯眯地转头转头看向秦观雨，语重心长地说，“因这件事，耽误了人家张导这么久，以后可得好好跟她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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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雨：“……”
某个播放器就把自己下属卖了，程影一定很适合当个昏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泽云也笑，一只手却悄悄挪到了秦观雨的腰上，狠狠一拧。
秦观雨脸色骤变，强忍着好歹没出声，只是看向张泽云的眼神里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张泽云面不改色，默默地收回手。
仇是报完了，情债还没偿完。
程影噗嗤一声笑了，“咳，秦总注意保养，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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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雨：“……感谢关心。”
张泽云笑，“希望程总也能早点过上需要保养的日子。”
程影也笑：“我倒是很想，只不过我们家晗光是舍不得拧我的。”
张泽云抓了一把饼干：“没关系，我到时候会跟江小姐交流一下的。”
程影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先替她感谢你。”
秦观雨跟张泽云走的时候，也得到了一束盛放的玫瑰花。
回去的路上，秦观雨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缘何要跟她……提江晗光啊？”
张泽云一旁吃着从别墅里带回来一边道：“因为她喜欢别人跟她谈江晗光，不是用那种开追悼会的语气，而是很平淡的，就像她只是睡了一觉，总会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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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雨：“……她那样的人，还会麻痹自己吗？”
张泽云苦笑：“那不是麻痹，那只是一种希望，或者渴求。”
秦观雨：“……原来如此。”
江晗光沉睡后的第三年，程影接到了孟子言的邮件。
冯楠的事情结束后，孟子言接受了一系列生理和心理上的治疗，再征求她本人的意见后，程影送她去了一间公益性质的幼儿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打一笔钱。
邮件里是孟子言和一群孩子的合照，一群人蹲在柔软的草坪上，明媚的阳光照耀着他们的脸庞，每个人都笑容灿烂，犹如阴霾从来不曾存在。
她早就从那场噩梦中醒来，并迎着阳光继续往前走了。
照片上的孩子们举着一条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感谢程影小姐的糖果和玩具，祝愿江晗光小姐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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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盯着照片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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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泪水就打在了面前的键盘上。
看啊，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盼着你醒来呢。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江晗光早就记不得自己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走了多久，开始她还能依靠自己的记忆在这片黑暗中保持乐观。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徐徐记不起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以及自己要去哪。
此地没有白天黑夜，没有高楼大厦，没有一点音色或者亮光，只有永远沉默永远孤寂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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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江晗光甚至想，要不要就这么睡过去好了，融进这片黑暗里，至少就不用再这么孤独。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停住脚步脚步，她的心里最后一丝念头还在不依不饶地揪扯着逐渐昏沉的意识。
往前走，永远也不要停住脚步，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到她身边去。
谁在等我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江晗光不记得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不断地挪动脚步，直到看见了一扇发光的门。
她好像早就遗忘了喜悦的情绪，只是木然地抚上了门把手，本能地打开了它。
她睁开双眸，看见了温暖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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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红色的壁炉里，明亮的火熊熊的燃着。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桌上的茶冒着腾腾的热气。
穿着白色毛衣的漂亮女人就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温柔地念着：“若是你驯养我，那我的生命就充满阳光……”
不知道缘何，在看清女人面目的时候，江晗光眼前模糊起来。
滚烫的液体从眼中流出，与漂浮在她身侧的液体融为一体。
手掌与玻璃碰撞出轻微的声响，那人顿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来。
她伸出手想去摸那人的脸，却碰到了厚厚的玻璃障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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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眸像大海一样，江晗光想。
你见过沸腾的大海吗？
她看着女人冲上来，因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椅子。
她冲到了自己面前，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脸庞上的表情不心知是哭还是笑，看上去滑稽极了。
但江晗光并不想笑，她只想亲吻女人的脸颊，把那滚滚流下的泪珠擦去。
那个女人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后怔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某个按钮。
包裹着她的液体迅速退去，玻璃屏障打开。
江晗光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罩，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很不适应地咳了两下，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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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怀抱如此炙热，一点也不像那些冰冷的液体。
江晗光喜欢她的拥抱，也喜欢她的味道。
“晗光……晗光……”
她听见那人带着哭腔的呢喃。
这是自己的名字吗？
那人抱了她很久很久，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一点，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江晗光眯起眼睛，享受着她的爱抚。
她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却又很喜欢她的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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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经经历过上千次，犹如一切理所当然。
她有些迟钝地开口：“你是……”
那人愣了一下，继而嗔怪般地盯着她：“傻瓜，我是你的……爱人。”
她的面容如此熟悉，她的气机叫人沉迷。
她叫做……程影。
某个浓墨重彩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江晗光不知为甚么笑着落下泪来。
她对面前的女人张开了双臂，“那再抱一下吧。”
熟悉的怀抱再次将她紧紧包裹，女人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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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了，她是她漫长旅途的终点，她是她求而不得的安眠，她是上天对她不放弃的奖赏。
她是她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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