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你是好人
随着会客室的门被程影打开，里面积聚的信息素迅速向外逸散，环绕在四周的空气终于不再让人窒息，江晗光舒了口气，向程影那边走了两步。
程影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棉质休闲服，依旧是套头t恤加齐膝短裤，浓密粗硬的齐肩黑发随意的扎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几分凌乱，耳朵上别这个银质的耳钉，上面缀着颗闪亮的钻石，看上去像个刚从某个蹦迪现场逃窜回来的大学生。
alpha脸庞上还挂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冲她眨眨眼，没有说话，悄悄让开了堵着门的身子。
很显然，那意思是让她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程影无妨吗？
江晗光犹疑了一下，还是听从了程影的暗示，向门外走去。
“别走，晗光！”倒在光滑地板上的何中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愤怒的蹬了两下腿，才手忙脚乱地坐起来。“你不是要跟程总说清楚吗？”
他原来还算挺拔的鼻子被程影那么一撞，此刻两道鼻血流的特别写意，只能一旁仰头止血，一旁用特别扭曲的眼神看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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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了那么多血都没能把您脑子里的精虫流出去，真是太可惜了。
程影嗤笑一声，轻若无物的视线落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江晗光身上。
江晗光此日穿了一条灰色的纱质收腰长裙，裙摆几乎到脚踝，领口规矩的拢在雪白的脖颈上，一头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大概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女人白皙的脸上多了一丝绯红，那双明亮勾人的双眸被长而浓密的睫毛半遮半掩的，反而更让人想凑近看个清楚。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双星辰般的眸子与她对视，只不过一瞬便错开去。
江晗光的眼神里总是有众多情绪，或许是因她太习惯掩藏，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就只能借由别的媒介表现。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无法，还掺杂着一丝丝的愧疚。
唉，江小姐你还真是。
换做许宁跟白若，就算不马上从了何中，此时大概也要扑进她怀里大哭一场以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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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在来的过程中已经让程馒头给自己放了一遍这件房间的监控，何中是如何拿她要挟江晗光，又是如何冒犯江晗光，江晗光是如何小心忍耐的，她都心知的一清二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江晗光呢。
就只是那么盯着她，还吝啬的只愿意看一眼。
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善良到愚蠢的人吗？
程影脸庞上笑意不减，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怒火压回去，顺手关上了门。
她刚才之所以要让江晗光转身离去，是因此日这事，注定需要用一些不太文明的手段解决。
在江晗光充分的信任她之前，她不想破坏自己在江晗光心里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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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何中这贼心不死的模样，若是此刻让江晗光走了，这家伙说不好还以为江晗光早就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只是被自己棒打鸳鸯才不得跟他。
与其之后被他纠缠不清，不如一次让他痛快死心。
她要江晗光亲口告诉这个家伙，自己早就名花有主了，并且无意他那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肥沃土地。
身材修长的alpha眼角眉梢挂着叫人眩晕的笑意，看向江晗光的浅蓝色的眼睛泛着叫人着迷的柔光，笑着问江晗光，“你要跟我说甚么来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面前那过于温善的omega沉吟瞬间，采用了最体面的句式，“何总他想签我……”
“哦，”程影全不意外的点点头，想不到煞有介事的帮江晗光分析了两句利弊，“何总手里的资源着实比我多的多，签了他大概会红得更快，因此，你想签吗？”
“……”江晗光看着程影那温和到毫无威胁性的眼神，终于了然对方是真心实意地要她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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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程影想要甚么答案，但她确实知道自己的答案。
而对于程影亲手交给她的选择机会，她很珍惜。
omega闭上了那双叫人自惭形秽的眸子，坚定且坦然的的摇了摇头，“不想。”
“好。”程影笑容灿烂的点头应着，随即蹲下身，拍拍何中仰着的脑袋，“听见了吗？她说不想。晗光是我的艺人，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打扰她，可以吗？”
对面的男人就这那仰头的诡异姿态跟她翻了个白眼，通红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很明显是不把她当回事。
程影轻微地叹了口气，表面无法，心里却有几分开心。
若非何中如此宁死不屈，她此日被程亮花冉那对做作夫妻折腾的怒气，还真没地发泄。
漂亮的alpha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慢而结实的抓住了何中那价值不菲的西服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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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总是听不明白我的问题吗？那我换个简单的问法吧。”alpha的声音依旧温柔，眼中那蓝色的海却逐渐翻涌出叫人畏惧的颜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微微眯起双眸，一字一顿道。
“您心知江晗光是谁的omega吗？”
江晗光：“……”
她盯着地上两个一蹲一坐好像还挺亲密无间的alpha，这一次是真的想扭头就走。
何中斜了程影一眼，仍是不答。
这件色厉内荏的败家子，不会真感觉动画片里学了点“已黑化”的招式，装疯卖傻两下就能吓住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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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光他此日要定了，谁来了也不好……
脑子里的狂妄语录还没放完，何中就突然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般，颤了一下，本能的向后仰去。
那股萦绕在程影周身，向来温和无害的木香味信息素此刻骤然加重，好像一枚锋利无比的匕首，顺着他破烂的鼻子进入气管，只一下就把那脆弱的气管切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中剧烈的咳起来，后颈的腺体几乎是以报废自身的效率工作起来，后颈与喉咙的刺痛几乎让他产生了窒息的错觉。
生物学上说，这是已分化alpha的生物本能之一，当他们碰到信息素强度比自己高太多的同类时，就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抵御对方的攻击。
即使不可避免的会留下几分小小的后遗症，也比直接被别人的信息素压到□□崩溃来的安全。
可是程影如何可能比自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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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中脑子还没想了然，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一双手放开才止住血的鼻子，四肢并用手刨脚蹬的要远离程影。
但他的领子还被程影攥在手里，身材高大的年轻alpha只用一只手就把他牢牢攥在了原地，高档的衣服叫人恼火的结实，无论他如何撕扯都无法挪动半分。
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何中甚至有一种它已经烧坏了的错觉，一思及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纵情声色，心理上的恐惧加上生理上的痛苦，年近四十的男人眼中居然泛起了泪花。
“嘶。”他听见程影嫌弃的嘘声，这件真正意义上的征服者嗤笑言，“恶不恶心啊？”
疯涌的信息素稍稍减弱了攻势，随后，那轻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犹如从梦魇深处伸出的触手，再次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问你话呢，江晗光是谁的omega？”
何中直直的盯着面前面容精致丝毫不输omega的alpha，脑中残存的意识依然不愿意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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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服于这个不久前还被他踩到尘埃里的废物。
见他不答，对方又漫不经心的笑起来。
“还不说？看来我问的还不够清楚。”
下一秒，原本好像要偃旗息鼓的木香味信息素再次暴涨，变得比第一次更锋利也更恐怖。
何中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像被两个精壮的alpha粗暴的拧成了麻花又用尽全力拉扯。
他眼睛翻白，两条腿抽搐着，跨下涌出一滩腥噪的液体。
“啧。”拽着他的alpha不满的挪了挪位置，提着他的领子把他像死狗一样从地面上提了起来，顺手拿起台面上的酒瓶把那半瓶昂贵的红酒全都浇在了他头上。
冰凉清香的酒液唤回了何中的一点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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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一次，生存的本能终究逼迫何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程影依旧提着他，一脸轻松的笑着问他，“江晗光是谁的omega？”
他忙不迭的说，“你的，你的，她是你的，我不签她了，我不签她了。”
提着他的女人满意地点头，蓝色的眼睛眯起，笑得跟个天使似的，温柔地把他放回座位上，耐心地替他整理好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衣服，拍打他的脸，“何总果然深明大义，不会强迫别人，那我跟晗光可就走了，希望您说话算话哦。”
何中眼神虚浮，呆滞地点点头。
程影转头看江晗光，见女人一双眼睛三分迷茫七分惊讶，倒是没甚么恐惧之色。
也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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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声的轻笑一声，抬手拉住江晗光的衣袖，拉着女人一起离开了了这间气味复杂的会客室。
程氏传媒的整体装修风格沿袭了程氏总部那种略显夸张的未来风，走廊也是一片叫人不安的白，此时恰好无人，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走着，用江晗光那不甚结实的衣袖维持着联系，鞋踩在隔音金属板上没有一点声音，程影不说话，江晗光也沉默着。
程影在头疼怎么跟江晗光解释自己那副样子好一点，她刚才其实有点情绪上头，因她清楚江晗光此日之因此受着一遭，无非还是不够信任她。
不信任她，因此害怕连累她，即使自己深陷危险，也想努力斡旋不给她添麻烦。
程影其实最讨厌这样了，她宁愿为自己想保护的而死，也不愿意做个被弱者保护的傻子。
她对哭坟这件事过敏。
alpha眼神晦暗不明，拽着江晗光袖子的手用力了几分。
这还是她首次用信息素压迫别人，虽然她早就心知自己的信息素强度一定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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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不是人归不是人，但她对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向来品控严格。
可以想见，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做了上千次基因筛选制造出的自己，各方面的数据绝对都是优于绝大部分人类的。
而之因此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对付何中，缘由只不过一句——人揍你，你行跟他讲理，狗咬你，你就只能上打狗棒。
程影并不担心何中会去找程亮告状，某个alpha被同类的信息素压得尿了裤子，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要守口如瓶到带进坟墓里的黑历史。
可是如何跟江晗光说呢？
我不是真的要你做我的omega，那么说只是为了显得自己不好惹？
我也没想做得这么过头，只是情绪和信息素一时上来了没收住，他不嫌丢人我还嫌脏呢。
这个心思敏感的omega肯定被自己吓得不轻，可能又要花不少功夫让她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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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车，程影都没有回头。
她不太想看见江晗光畏惧的眼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两人沉默地面上了程影的车，程影道，“我送你回去？”
“嗯。”身侧传来了江晗光轻微地的应和声，听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分别。
她越是这样，程影就越是挂念，挂念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设定了目的地的车自动行驶起来。
程影闭着眼揉了揉额头，终于先开了口，“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想理他直接走就好了，先犯贱的是他，你行得正坐得端，不管他巴巴甚么，都不用畏惧，我会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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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身边的女人轻轻应了一声，还是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程影直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风景，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我刚刚的话都是吓何中的，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可是如假包换的靠谱经纪人，何中那个样子你也见了，不下点重药根本就……”
“我知道。”江晗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程影话音一顿。
这还是江晗光首次打断她的话。
她惊得转头看向身侧，却见江晗光也看着她。
女人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春天新化冰的溪流，清澈温和。
好像她不是用信息素胁迫别人的暴躁alpha，而是某个不小心打碎了盘子正在匆忙道歉的孩子。
“我知道。”大概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江晗光不自在地别了一下并没有一丝凌乱的头发，却还是与她对视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好像要借此表达自己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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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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