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章
赖瑾把大军召回营， 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四万人散出去干了一个多月，野沟子县的主干道、水渠主体部分都早就修好了， 如今连池塘都已经挖得差不多， 剩下的到各村的水渠、乡道，由各个村子自己组织人去干就成了。
他先把人拉回来吓唬陈郡的人一波，逼他们提前站在自己这边。
眼下狗皇帝突然来这么一出，让他挺难受的，早就有点打乱原本布局。
双方结成姻亲， 他给陈郡铁， 陈郡给他粮，双方交好往来互惠互利，这样其实相当于他已经有了一郡之地作为根基了。那是自然，这是一切顺利的美好预想。
昨天干了一波， 爽快了， 入夜后回到帐篷里睡下后，越想越不安， 越琢磨越不对劲， 就又爬起来了。
萧灼华被削成乡主，去到外面， 别人连最后的表面客气都不用做了，他们会少很多便利。老皇帝训斥萧灼华的诏书已经诏告天下，从长郡过来的沿途百姓都心知了。老百姓肯定会想， 皇帝骂公主不忠不孝不悌，削她为乡主， 公主肯定不是个东西， 他们要是投奔过去， 公主这么坏，肯定不会对他们好，万一哪天皇帝再教训公主，还要跟着挨削，不去的好，甚至会同情之前去的那些人，不会再投奔过来。
这算是把赖瑾跟萧灼华一路打下来的威势名声给削了。
他是出了名的浑，能忍这口气？老皇帝之前派到赵郡的人就已经有去无回了，能想不到中将郎过来，很可能也会那样？按照他以前的作派，很可能让这通骂话一激，嗷地一声起兵，那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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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从别的地方调兵打他不现实，但若是皇帝师出有名，堵住成国公府和梧桐郡出兵帮他的可能，再以博英郡侯为主将，调集周边郡县，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博英郡侯馋他的兵马家底，要是皇帝再给够好处，是很可能说动行出兵的。
赖瑾算了下时间，去年萧灼华写信回去暗搓搓威胁他爹是在九月份，这都第二年七月份了诏书才下来。等了这么久的时间，老皇帝很可能早就布好局，跟博英郡侯达到某种共识了。
中郎将和五百禁军出了陈郡，悄无声息地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可以不认，但皇帝打他，也不算师出无名。
博英郡侯的兵马，得在路上了吧！
狗逼皇帝能从山匪干到皇帝，不会没点决断魄力。
若是老皇帝发兵来打他，野沟子县没有可防守的险关城池，只能退守野沟子山。可野沟子山没粮没吃的，守不了几位月。他如果兵败，像丧家犬一样逃到草原，进无可攻，退无可守，粮草没有后续供给，在外面连个安身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很可能叫草原部落联合起来，把他给灭了。
所以，得提前行动起来，至少让自己有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可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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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瑾思量过后，第二天，大清早操练完，便把萧灼华、周温、余修、崔吉、方易，以及军中诸位千总、都尉都叫到帐中议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帐篷地方不够大，且打仗的事，各营主将议事就行，又不是动员大会，底下的功曹、粮官们都没叫来。
他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众人，问他们的想法。
周温思量片刻，道：“唯有兵来将当，水来土淹了。”他心说：“你选择不忍这口气，人都杀了埋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打呗。打赢了，往后在西边就立稳足了，打不赢，大家一起折进去。”
崔吉想到博英郡守的擅战之名，再想到其所领的兵马不弱于镇边大军，若是他真能调度周边郡县的兵马，而己方连行固守的城池都没有，心头惴惴，想说，要不降吧，再一想，这话要是说出口，自己的脑袋也得挂到辕门上，识趣地闭嘴了。
沐耀道：“我们倒是行先派兵守住险关，但师出无名。一旦提前动兵占据入陈郡的险地，就真的成造反了，立即落到人人可打且难有外援的境地。若是退守边郡，将野沟子山和边山构成防线，倒是行守一守。可现在迁来的民都在田地里，地都开垦出来了，想再迁民入边郡，难了。我们入边郡，没粮可不成。那几位坞堡大族，拢共没多少人，将他们掏空也养不起我们。”老皇帝想必已经算好这一出。
余修问：“将军可是有良策？”他觉得以大将军的性子，要是没想好下一步如何做，八成这会儿还在帐篷里揪头发，不会把他们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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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想反，可最先反的人通常都没好下场。其他人会看着最先反的人跟朝廷先互相消耗一波大的，再举旗呼应起事捡便宜分好处。
赖瑾说：“我原本是想让大家屯田养战，现在，以战养战，打呗！有家有业的那些人，让他们继续种地。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收编进来，训练上，咱们先干一波大的。事到如此，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转头看向周温，喊道：“周参军……”陡然想起周温有事，说：“哦，你不能去，将士们成亲是大事。这要是耽搁了，打起仗来，到三十岁都成不了家，这事得赶紧办。你们要是有心仪对象，瞧着不错的，就别再磨蹭了，赶紧成亲。客栈的帐篷，折扣价租给你们做客房。毕竟，那是我斥重金建的，铺地的地毯都是狐皮、狼皮的，要是都叫你们白住，得把我住穷去。”
众将领瞠目结舌地盯着他。这说着打仗呢，又扯到成亲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赖瑾说：“成亲是人生大事，仗一打起来，哪有得完，趁着现在抓紧。”
众将领想着都这时候了，将军还惦记他们的亲事，也是挺感慨的，纷纷抱拳应下。
赖瑾扭头转头看向余修，说：“你去博英郡侯那探探风，带句话给他：我们不要为了点蝇头小利互相伤害。我是光脚的，全家就两口人，老丈人骂女儿、女婿，那都是家事，他某个外人掺合个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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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温看向赖瑾，对自家将军的脸皮，又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余修抱拳领命。
赖瑾又叫道：“齐仲、沐罴、戚荣、赖琬、赖瑗。”
斥侯都尉齐仲、前军都尉沐罴、辎重营都尉戚荣、赖琬、赖瑗一起抱拳，齐声道：“在！”
赖瑾说道：“你们几个带着各自的麾下去草原，我们需要一场开门红来震慑博英郡侯。军中的骑兵、可用的战马，都让你们带去。”
几人一起抱拳应下，“是！”
赖瑾说道：“草原入边郡劫掠，通常是在秋收后，这盛夏时节，正是他们放牧养膘的时候。牛羊马匹应该都是散在草原各处。你们带着骑兵出去，遇到大伙的草原部落，立即跑，千万别叫人堵了。遇到小股的草原部落，包括牧民，连马带人一起抢归来。他们行抢我们的人去放牧，我们也可以抢他们的人放牧。”
“步兵驻扎在边山和野沟子山，囤积粮食，修建关卡，建成防御线。这样不管是草原人攻过来，还是博英郡侯打过来，我们都有地方行守。虽说如今形势没到最坏的地步，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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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众人齐齐领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赖瑾言道：“我要留下来练兵和会会博英郡侯。小股骚扰草原之事，你们先干着，在我过去前，暂由赖瑗为主将，居中调度统领你们。”
赖瑗愕然地盯着赖瑾，无声地说：我没带过兵打过仗。
赖瑾说道：“我们几位都是阿爹手把手教出来的，哪某个拉出来都够带兵打仗。你性子沉稳，适合做主将。”他扭头看向老六赖琬，道：“六姐，你的性子最冲，抢马的时候积极点。”就别跟五姐争主将了。六姐的性子，想做主将，还得磨磨。
赖琬听到自己能上战场，难掩热血沸腾地抱拳道：“是！”根本没有跟赖瑗争主将的想法，她想争的是前军先锋，想做军伍中最猛的猛将。
赖瑾发现赖琬热血沸腾的表情，沉下脸言道：“六姐，战场上刀兵无眼，切忌轻敌贪功冒进。出征前，先把阿爹教你的，好好温习遍。”
赖琬压下激动，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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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瑾又翻出昨晚熬夜拟好的名单，把军中早就成亲的千总们点出来，五千北卫营出来的人，搭上一万五的山匪，由他们带去。
骑兵进草原打机动战，先抢一批马归来壮声威，步兵在边山和野沟子山修建防御工事、构建驻守防线。那是个大工程，但修好以后，可以从来都都用，工程太大，只能多派人。
他此地留三万人断后，再把新召来的那些训练上，至少还能再加几万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野沟子县无险可守，出兵抢险地占先机要担起兵造反的恶名，不划算，那就只能等博英郡侯过来，打几场架，也不是不行。
赖瑾思及现今的局势，再思及每个月要发的俸饷，也不想这么坐着干吃粮了。如果老皇帝要打的话，那就打呗！他又不是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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