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城门外排队等着进城的人，听到打杀声吓得全都离城门口远远的。
在距离城门外不远的茶棚旁停着三十多匹快马，茶棚里坐满了人，全是带着武器身穿劲装军伍出身的壮汉。
他们瞧见城门打开，立即翻身上马，握紧手里的武器，目不转睛地盯着城门查看情况。
这些人都是陈王府的府兵，奉陈王命令等候在城门外，防止万一有人趁乱出城报讯，好进行拦截。
他们因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没有贸然上前。
若只是零星几人趁乱出来，以他们的快马和身手，转瞬间就能把人截下，自是不必担心有人走脱。
可从打斗声势来看，明显是有大支队伍在强攻城门。对方能够坚持到现在，还能把城门破开，显然兵力不弱，又喊出悬赏千金要城门侯脑袋的话，很可能陈王已经兵败。若是那样的话，他们这么点人冲上去拦截，那就是飞蛾扑火。
城门开启到一人多宽时，陡然冲出某个十来岁出头的半大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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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守在城门外的陈王府兵委实意外。如何会是某个半大的孩子杀出重围？让小孩子去报信？
此时正他们感到惊愕不解的时候，在远处的传来的喊杀声，又一个老仆和两个小厮骑着马疾驰而出，紧跟着便是手执长刀身披红袍的女子纵马而出。那飒爽的身姿，正是猛娘子沐真！
是成国公府的人！攻破城门的是武仆，不是禁军。陈王很可能还没败。成国公府的人打仗素来不要命，若真是他们在城门外撕出道口子杀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领头的陈王府佰长当机立断，一声大喝，“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他迅速点了五个人去追报信的人，急声说道：“那小子肯定是成国公的嫡出公子，千万别让他跑了，抓活的。”别人去报信，未必能把赖塘调来，成国公府的公子去，赖瑭马上就会动兵。
被点到名的伍长，抱拳道了声：“领命！”大喝一声，“走！”叫上自己伍里的另外四人，拍马便朝赖瑾他们追去。
领头的陈王府佰长正要打马上去拦住成国公夫人一行，突骑营的重骑兵又从城中冲了出来，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仪仗亲卫兵，呼啦啦的一下子又跑出来好几十个人，且朝着不同的方向去。
城外驻扎着南营和北营两支大军，无论哪支来援，陈王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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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陈王起兵，身家性命都拴上了，没有退路，又见破围出来的是久战疲兵，哪怕人数是自己的数倍，不见得就拦不下，于是追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支援西北门的援军会同城门校营的禁军也追了出来，朝着突围出来的这群人追去。
赖瑾骑在旋即，听到身后传来的轰隆声，扭头就看到还有好几位骑马的追来，吓得俯身贴在马背上，拼命用鞭子抽马屁股，拿出比赛马还快的步伐。
赛马输了，只是输场比赛。他这会儿要是跑输了，命就没有了。
五个追击赖瑾的人，也在拼命地追。他们要是让赖瑾跑了，不仅前途，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可是赖瑾骑的匹马是太子送的千里挑一的宝马良驹，脚程本比他们军中的快马要快，而赖瑾才十二岁，还没成年，半大的小子，体重比起一米八几的壮汉轻了不是一点半点。
马的负重差了好几十斤，跑起来的速度自然大受影响。不要说后面的追兵，连老贾、阿福、阿寿都让赖瑾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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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追击的，还是保护赖瑾的老贾他们，很快连赖瑾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们顾不上其它，脑子里都只有某个想法，赶紧把人追上！
马跑得蹄子甩得飞起，二十里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赖瑾还在想着快点快点再快点，突然前面出现军营那比城墙还高的栅栏，还建有箭塔和哨塔，眼看自己就要进入对方的弓箭射程，和撞到门外的拒马桩，吓得他赶紧猛勒马缰刹步。
马在急奔中又来个急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咴咴咴咴长鸣，马脸都让笼套勒变了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守门的北营卫见到有人敢冲撞军营，立即上前把赖瑾围了，锋利的矛头对准他，大声喝斥：“甚么人敢胆冲撞大营。”
赖瑾束发的簪子都跑掉了，整头散发，惊吓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喊，“陈王造反……”从怀里摸出阿娘塞给他的印章，举得高高的，“我要见大哥……”活了两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话喊出口，眼泪鼻涕跟着淌了出来。
大营门外的北营卫兵正要上前把他逮住，一眼瞥见他手里抓着的金印，立即伏地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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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铸的印章，上面雕着玄武，这是只有八位开国国公和国公夫人才用的金印。
赖瑾跑来此地，口中喊着大哥，这让守门的将领熊烈立即有了猜测，待发现印章上刻着“成公沐真”，立即把赖瑾扶下马，见他腿软站不稳，嘴唇颤抖犹如筛糠的模样，背起就往大营里面跑，边跑边喊，“快，快去禀报将军，成国公府有急讯，陈王造反！快！”
守门的兵见这阵势，哪敢耽搁，飞奔着往里去报信。
赖瑭此时正校场练兵，忽然听得喧哗声，扭头望去就见某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背着某个半大的孩子一路疾奔跑来，在前面还有好几个兵卒在飞奔。
他们的步伐极快，很快便到了跟前，叩头便拜，急声道：“将军，成国公府急报，陈王造反。”
熊烈背着赖瑾也赶到了，放下赖瑾放在地上，拨草丛般一把拨开垂在赖瑾脸庞上的头发，露出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
赖瑭见到赖瑾这模样就心知大事不妙，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沉着冷静，让他还能保持不动声色，问：“发生何事？细说！”
赖瑾争得想要破口大骂，细说你毛线，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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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想张嘴都找不到自己的音色，只能抓住赖瑭的盔甲下袍站起来，将手里的印章塞到赖瑭的手里，用力地指向印章：我娘让我来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平日里，母亲挂念七弟有点闪失，连府门都不怎么让他出。赖瑾哪怕是在府里，无论到哪身边都跟着众多随从，如今孤身一人这般狼狈的出现，可见情况已经危急到何等地步。
赖瑭当场下令，召集军中将士：陈王造反，陛下危急，众将士随我速去救驾。
战鼓响，整个军营全部动了起来。
十万大军，倾巢出动，轰轰隆隆地开出大营。
落在后面的老贾他们，以及追击赖瑾的几个陈王府的人，追着追着，到北营大门外了。
两伙人与此同时转头看向大营方向，听到传出的惊天动地的声响，齐齐勒马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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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府的几位人是调头逃跑，老贾他们则是要把这几人留下。
双方交手没几位回合，赖瑭早就领着中军骑兵从大营中飞奔而出，很快便追上陈王府的五个追兵，将他们斩于马下，之后毫不停留地直奔京城。
他在距离京城不到十里远的地方，遇到了出城追击的成国公夫人的追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成国公夫人带着随从，从官道上从来都都打到了旁边的农田中。
北营骑兵见状，立即加入战场朝着城门校营禁军杀过去。骑兵对步兵，有着马匹、步伐双重优势，冲进城门校营禁军中，一路如砍瓜切菜。
成国公夫人身边的武仆早就所剩无几，就连赖瑾带出来的，为了保护她，也悉数战死。
城里还等着大军前去相救，没有时间清点战损，甚至连包扎伤口都来不及，他们迅速解决掉追击出来的数百人后，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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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次没有绕行较远的西北门，而是直奔最近的北门。
北门已经收到南门有人突袭出去的消息，加强了防备，见到轰轰隆隆奔行而来的北营骑兵，守城禁军立即进入战斗状态，许多人的腿肚子都在哆嗦。骑兵的步伐快，率先抵达，他们出现在此地就意味着，十万北营大军很快就会到。
城门校营有五万禁军，又要打皇宫，又要分守十二座城门，除了北门和西北门留了两千，其余各门只有一千。北门的两千城门禁军经过昨夜阻击想要出城报信的，又折损了百余人，一夜没睡，已成疲兵，这会儿对上的却是大盛朝最精锐的北卫营，且兵力差距实在过于悬殊。
北门城门侯站在城楼上，高声喊，“卫大将军，您带兵进城，可有陛下诏令？”陛下还在宫里被围着呢，自然是没有诏令的。
骑兵在野外有着横踏四方的绝对优势，遇到攻城战，对着高高的城墙，毫无用武之地。
二十里路，后面的大军跑步前行，没过多久便赶到了。
赖瑭在距离城门约有一箭之遥地距离停住脚步来，下令原地休整，等大部队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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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瑭一声令下，“攻城！”
与此同时，远远的南门方向也响起了号角声。显然，南卫营的大军也到了。
攻城的登云梯架在城墙上，撞城门的大圆木由数十个身材魁伟强壮的壮卒抬着，用力地撞向大门。
一南一北两个大营，二十万大军一起攻城！
城墙上只有不到两千的城门禁军，面对黑压压看不到头的军队，爬到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未战先惧，许多人直接掷下兵器抱头投降。
城门打开，骑兵率先入城，之后便是如潮水般大军涌向城中，径直朝着皇宫奔去。
十万大军齐齐迈步奔跑发出的脚步声，震得土地都在颤抖。
身在现场，跟坐在电影院看特效，全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他的心脏都似要被金戈铁马的轰鸣声震出胸腔，血液都似跟着大军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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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瑾跟在他大哥和亲娘身边，前后左右全是看不到头的兵，身侧还有五百骑兵在奔行，安全感爆棚，恐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很快，他们便到了皇宫外。
宫门破了！
皇宫变成了战场，城门禁军和步兵禁宫激战在一处，不时的还能看到仪仗亲卫军的身影。
随着赖瑭一声令下，北卫营大军发出“杀——”的大喊声，冲进了战场。
成国公夫领着北卫营五千兵马，带着赖瑾，直奔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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