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8章 双殇
桃桃和宋秩收拾行李,以最快步伐赶回京都。
关庆白早就在军区医院的icu里躺了好几天了……
他的警卫员小汤守在icu门外，一见宋秩和桃桃就抹眼泪。
桃桃眼尖地发现，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一个青年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桃桃和宋秩。
那面容英俊的青年一见桃桃和宋秩,就向他们打招呼,“宋叔,婶子！”
桃桃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认出他来,“自立？”
——他是方盛皓和李蕊的养子方自立！
方自立对宋秩和桃桃言道：“叔,婶子,你们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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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问他，“你爸还在国外？”
方自立点点头，“我已经给我爸打电话了，他正往国内赶。我妈她……早就在医院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因此我时常过来看一看爷爷。”
说着，方自立又对背后的小女孩说道：“倩倩,快叫人,宋秩叔叔、我爸爸和你爸爸是兄弟。”
倩倩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而且眼睛一亮,“宋秩！我心知！我阿爸常常提起宋秩……叔叔的。”
——知道眼前这个年纪与父亲相仿的男人，是父亲的兄弟之后,倩倩明显地放松了。
桃桃笑言：“以前你从来都都呆在西疆吗？”
倩倩又点点头。
桃桃言道：“我呆在大西北，跟西疆很近呢……我们那的人喜欢吃烙饼，你吃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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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的双眸亮了,“我们也吃烙饼，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酥油茶，我阿妈煮的酥油茶可好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和桃桃聊起了天,转瞬间就放松下来。
而那一旁，警卫员小汤先将关海龙的情况告诉了宋秩：
这些年来，关海龙从来都呆在西疆守边。多年前他和西疆少女珠玛结婚，长子关景和桃桃的小儿子墨墨同年。后来，关海龙和珠玛又生了个小女儿，叫关倩倩。
去年冬天的时候，关海龙与珠玛失联了。
可是大雪封山，山下的人收不到关海龙递出的消息，也上不了山。
春天的时候，雪化了，人们上山去找，才知道他们一家四口的房子被暴雪压垮。关海龙、珠玛和关景已经遇难。但从现场看来，这一家三口在遇难之前，曾经努力拱出了某个小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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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理应为当时的小女儿关倩倩铺了一条活路。
可小倩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们马上向关庆白汇报了。
当时关庆白……就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他从来都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如常工作。
直到——
两个月前，猎人在猎岩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藏猕猴群。而在这件藏猕猴里，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和猴子们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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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们把小女孩带下了山。
因为与藏猕猴做伴了一段时间，小倩倩早就不太会说话了，过了好多天才慢慢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有村民认出，她就是关海龙和珠玛的女儿关倩倩。
她告诉村民，那天入夜后她和父母兄长呆在小木屋里，睡到半夜，屋顶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来……
她年纪小，跟父母睡在一张床上。母亲紧紧地抱住她，父亲挡在母亲身上，勉强撑起一块木料。兄长从旁边的单人床上过来，一旁喊着倩倩的名字，一旁摸黑摸到了倩倩，本来想带着她逃出去的。
可惜发生了二次坍塌。
倩倩听到哥哥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倩倩，你用棉被包好自己……别怕。”
小倩倩从来都都哭一直哭，但是父母哥哥再也没了回应。过了好几天，小倩倩又累又冷又饿，快要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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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开始徒手挖走盖在倩倩头顶上的积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倩倩晕了过去。
当她又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一群藏猕猴守着她。它们喂她吃了一点从她家里翻出来的青稞面，然后朝着西边儿走去。
求生的本能，让倩倩跟上了藏猕猴们。
而藏猕猴们走走停停的，还时不时挖开雪地刨出点儿草根啥的，示意倩倩吃。
就这样，倩倩跌跌撞撞地跟着藏猕猴，来到了它们的歇息地。那是一个半开放的岩洞，大约有百十只猴子住在那儿。
有一只母的藏猕猴对倩倩十分照顾。它会示意倩倩吃它的奶，每天抱着倩倩睡，还会扒拉倩倩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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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的，直到倩倩被猎人发现。
倩倩被紧急送到关庆白身侧。
自从关海龙离开京都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他和珠玛结婚后，珠玛每年都会写几封信、夹几张照片过来给关庆白。说的大多是孩子们的事，也会说关海龙的事。
关庆白并没有亲眼见过一双孙子孙女，但照片是天天看的。看着面前的小孙女儿流露出懵懂天真的表情，和幼时的关海珊特别像！而且孩子身上的胎记，和之前珠玛在信里写得一样。
关庆白当场就吐了血！
这些年来，他亲笔回信给珠玛，也不敢直接劝关海龙归来，但话里话外都表露出这件意思……可关海龙和珠玛都没有表露过一丝想要归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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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庆白便又退而求其次，想着要不等他退了休，他去西疆和儿子儿媳在一起也好。
没思及，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大孙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儿媳妇……他们一家子就没了！
说他不心疼那是假的。
关庆白带着孙女倩倩亲自去了一趟西疆，望了望儿子儿媳生前驻守的边界，看到了他们生存的恶劣环境。知道当地村民们为他们一家安排的是天葬……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关庆白又带着倩倩回到了京都。
倩倩受过惊吓，又陡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极为抗拒去幼儿园。而且她还不识字，甚至连汉语都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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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庆白日夜将她带在身边，然而郁结于心，开始咯血。
某个月前，他就有些撑不住了。
直到后来他被警卫员们强行送进了医院，医生诊断过后，说他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几次抢救下来，实在没法子，就给他上了呼吸机。
警卫员小汤给宋熙打了电话，宋熙急了，立刻打电话到卫星城去找宋秩，不想宋秩正好休假，去绿洲找桃桃了……宋熙才又把电话打到了灵溪绿洲去。
得知关海龙早就不在了，宋秩陷入怔忡。
关海龙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不知何时起，两人渐行渐远。
他讨厌关海龙，也不屑于过关海龙，感觉关海龙小鸡肚肠难成大器。又觉得关海龙孤僻、善妒……这件人简直没有一丁点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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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惊闻关海龙的噩耗，宋秩再努力回想过往……
他想到的，却是他和关海龙在养母杜敏的照顾下，过的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两人一起出去闯祸，被大人们当场捉住，送到养母跟前。关海龙怕母亲责怪宋秩，一力包揽下所有罪名。养母罚关海龙不许吃糖果，还教宋秩和关海珊当着关海龙的面吃糖果……关海龙馋得直流口水，却依旧直挺挺站着。要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关海龙依旧一力顶罪！
在听闻关海龙的死讯之前，宋秩因为不喜此人，早就抹去脑海之中与关海龙的过往。
——两人一起出去历（闯）险（祸），那不安刺激的经历，是宋秩对于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又深刻的记忆。宋秩是早产儿，身体一向很弱。不管发生甚么事，都是关海龙在保护宋秩……
现在，往事又一桩桩、一件件地浮上心头。
桃桃听到了小汤的叙述，并且已经猜到关庆白的心思……
大约是要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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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向了小倩倩。
倩倩也听到了小汤的述说。小姑娘不再说话，眼泪就从来都都含在眼眶里转圈圈。
桃桃轻声叹气，扯了扯宋秩的衣角。
宋秩也循着桃桃的视线，发现了如被遗弃的小兽般惶恐不安的倩倩，再次陷入怔忡。
夫妻二人迅速交换了某个眼神。
而那一边，医生和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就领着宋秩和桃桃去换了隔离罩衣，进入了icu病房。
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整个人消瘦得不像话的关庆白……一度让宋秩和桃桃不敢相信，这就是印象中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他朝他们虚弱一笑，气若游丝地言道：“小秩，桃桃……海龙他、他牺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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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关庆白睁开浑浊的眼，发现了宋秩和桃桃。
宋秩红了眼圈。
桃桃的眼泪直接跃出了眼眶！
宋秩在关庆白床前坐了下来，握住了养父苍老冷冰、干如树皮般枯燥粗糙的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劝慰。
关庆白看着宋秩，愧疚地说道：“以前海龙……性格不好，他嫉妒你……其实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好好教导他、引导他……”
桃桃去找护士要了一杯温开水，又找小汤拿了个汤匙，蹲在关庆白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开水。
关庆白略喘了几口粗气，朝着桃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又转头转头看向宋秩，“小秩，你能不能……能不能……唉，我、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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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秩听不得关庆白说这个“求”字。
“叔，我和桃桃会收养倩倩的。”说着，宋秩看向了桃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桃桃也点点头，柔声对关庆白说道：“叔，倩倩就在外头呢，她长得可真好看……我觉得我和她肯定合得来。”
关庆白含泪盯着桃桃，感激地点点头，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当天，关庆白的精神就好了些，他还主动要求，说想吃点儿白粥。
桃桃让小汤去买了白粥、包子、饺子和米饭、菜肴过来，又把小倩倩和方自立也喊进了病房，大伙儿热热闹闹地陪着关庆白吃了一顿饭。
关庆白落在倩倩身上的目光，温柔而又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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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却完全不懂。
小姑娘就是很高兴，感觉爷爷的病早就快好了。她吃了一个饺子，感觉很好吃，就说一声“爷爷吃饺子”，吃了一个包子，觉得很好吃，就说一声“爷爷吃包子”……
关庆白笑吟吟的说好，味同嚼蜡一般将孙女送过来的饺子和包子慢慢的吃了。然后又问方自立，“自立啊，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方自立面不改色地言道：“她本来今天也想来……但是医生让她做个检查，她说她做完了检查再过来。”
——其实并不是这样，李蕊的健康已经极度恶化，被送进icu的时间比关庆白还早。
关庆白听了，连忙言道：“没事没事，让她安心养病，我不要紧的。”
宋秩不忍心再看，把头转到一边去。
桃桃也垂下头，默默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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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汤红着眼站在一旁，浑身都在颤抖。
大家都感觉到，关庆白可能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下午，宋熙搭乘飞机匆匆赶到。
组织上也派了人过来……
宋秩、桃桃和倩倩、方自立被请出了病房。
倩倩好奇地看看桃桃、又看看宋秩。
桃桃就问方自立，“你妈的情况到底如何样了？”
方自立眼圈一红，“神智是很清醒的，就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跟我说，她都不敢闭眼，主要是怕我爸受不了这双重打击，只好这么一天天的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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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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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轻声说道：“过几天有空了，我去看看你妈妈。”
方自立哽咽着点点头，“谢谢婶子。”
没一会儿，病房的门打开了，小汤眼红红地从里头走出来，对宋秩、桃桃和倩倩言道：“宋秩，桃桃……首长让你们带着倩倩进去，自立，你也来。”
宋秩站起身。
桃桃也牵住了倩倩的手。
可是，桃桃觉察到，倩倩理应是觉察到了甚么，手指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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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用力抓住倩倩的手，给了她某个“别怕”的眼神，带着她踏入了病房。
方自立跟在他们背后。
宋熙面色铁青，神情颓然，坐在一旁不说话。
组织上派来的几位中老年同志，其中有几位看起来很眼熟，也是常常上新闻联播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个同志对宋秩言道：“宋秩，首长希望你们能收养倩倩，你们同意吗？”
“我同意。”宋秩认真说道。
关庆白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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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很敏感，立刻问关庆白，“爷爷，你不要我了？”
关庆白盯着孙女儿，又红了眼圈。
可他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桃桃立刻对倩倩言道：“爷爷才不会不要你，你爷爷最喜欢你了……倩倩，你已经有了爱你的父母和哥哥，我们不会取代他们，但我们会像你父母一样喜欢你，你还多了两个哥哥，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倩倩懵懵懂懂的。
但她也听了然了桃桃的话。
——她除了拥有自己的父母和兄长，还即将拥有新的父母和兄长？
小姑娘看向了俏丽和善的桃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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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她已经跟这位温柔的婶子聊过天，她喜欢她。
小倩倩点了点头。
桃桃朝着小姑娘一笑。
那位同志继续说了一下关庆白关于他的财产分配一事。
他有十万块资金的工资积蓄，分给遗孀方玲一万块资金，关倩倩、关海珊、关海芙、宋秩每人两万块资金，剩下的一万块资金捐给希望工程。再就是，他别墅里的家具、存书、摆设等等，全都交给白桃桃处理。
另外，关海龙在京都有一套房产，是他去西疆之前添置的，这套房产将由关倩倩继承。
众人都没有异议。
桃桃小小声问道：“海芙和方姨没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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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庆白闭了闭眼，把头扭到了一旁。
小汤也小小声回答桃桃，“一早就派人去请了……她们不肯来。”
桃桃与宋秩、方自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出去吧，我、我和老宋……再说说话。”关庆白拼尽了全身力气，虚弱地言道。
众人只得鱼贯而出。
倩倩依偎在关庆白床边，哀哀唤道：“爷爷，爷爷……”
关庆白依恋地看着孙女儿，抬起头摸了摸她的脑袋，言道：“你要乖啊……等爷爷好了，再带你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倩倩听了，马上用她稚嫩的小手，勾住关庆白苍老无力的小指尾，“爷爷！我们拉勾！谁也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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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庆白愧疚地盯着孩子，终是点点头。
众人候在病房门外，很快，贺云奇就匆匆赶到。
桃桃都看不下去了，她牵着倩倩转身离去了病房。
小汤赶紧迎上前，满怀希冀地问道：“……贺团长，海芙来了吗？”
贺云奇摇头。
说话之间，有更多的人赶到，梨梨和霍华恩也来了。
小汤沮丧透顶，当场痛哭了起来，“她们怎么这样啊……”
桃桃拉着倩倩，和梨梨说了一下倩倩的身世，姐妹俩正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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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玲和关海芙终于姗姗来迟。
这几年，关海芙辞去了公职，下海当起了驻唱歌手，并且去了洪港发展。只不过，桃桃并不热衷于娱乐圈，也没听说关海芙出了甚么成名作和专辑。
但不得不说，关海芙的打扮着实很港风。
就是——
妆太浓了。
不少人对关海芙指指点点的：
“有没有搞错，她父亲病重，她画妆画成这样，还穿这样的露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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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点礼仪都不懂！”
“估计也是没甚么感情，要不然啊她怎么来得比我们还晚？”
“哼，她是甚么人你们还不清楚？烂泥扶不上墙！”
“你们说，她跟贺云奇有没有可能复合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别想了根本不可能！”
关海芙咬住了嘴唇，她转头看向了母亲，问：“妈，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方玲已经六十多岁了，她在温泉疗养中心呆了十几年，因保养得当，盯着还挺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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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女儿一眼，随后转头，满场子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警卫员小头的身上，扬声说道：“小汤！这是怎么回事？”
小汤愤恨不平地言道：“甚么怎么回事？”
方玲愣住。
——小汤是关庆白的警卫员，十八｜九岁就跟在关庆白身边，迄今早就快二十年了。以前的小汤，对方玲极为尊敬，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用这么恶劣的语气和态度和方玲说话？
再加上现场还有那么多的人眼睁睁地盯着……
方玲的脸涨得通红，质问小汤，“你这是甚么态度？”
小汤，“我的态度怎么样，您说了不算！首长说了算，在场的那么多人说了算！”
方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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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海芙问：“小汤，我爸爸的情况如何样了？”
“你们来晚了！”小汤哽咽着说道，“……家产都早就分完了！”
关海芙一愣。
方玲也愣住，喃喃言道：“分家产？这么说，老关他……是真的不行了？”
小汤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通知你们多少次，让你们来看看首长！上个星期在疗养院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以为我是在说谎？这种事我有什么好说谎的！”
在场的众人素质很好，虽然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也没人议论，就是看向方玲的眼神透出了无声的指控。
方玲终于慌了，口不择言地说道：“我、我……我以为他是想要我替关海龙养孩子，我才……我、我真的不心知他早就……”
——关庆白着实动过心思，想让方玲帮着收养倩倩。毕竟方玲的身体还行，再照顾倩倩十来年也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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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疗养院跟方玲说过，希望倩倩能跟着方玲住在疗养院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方玲的条件是：她行收养倩倩，但她必须离开疗养院。
两人谈不拢，不欢而散。
后来，关庆白的身体撑不住，住进了医院。小汤看到首长某个人孤零零的……关海芙过来看过父亲几次，就再也没出现过。方自立倒是隔一天来看一次爷爷，但问题是，他母亲的病情比首长还严重，每次过来也只能匆匆和首长说几句话就转身离去。
小汤就去求方玲，希望她能去看看首长。
方玲认为关庆白是在欲擒故纵，坚决不肯来医院看他。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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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玲的脸色瞬间惨白。
“老关！”
她高呼了一声，转过身就想往icu病房里冲。
正好遇上宋熙从icu病房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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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了个照面。
也不为何，宋熙转头看向方玲的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一将功成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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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战功赫赫，虽已年老，余威犹在。
方玲莫名其妙就觉得腿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他毫不掩饰浑身的杀意，朝着方玲的方向走了一步。
宋熙又逼近了一步。
方玲被吓得浑身发抖，却并不心知发生了甚么。
宋熙高扬起手，狠狠扇去——
现场的众人齐齐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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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闷声响起。
宋熙手下没有留情。
方玲被巨力掀得……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背脊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宋熙。
关海芙冲了过来，“你有病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我妈？亏你还是我爸的好朋友……”
宋熙理都没理关海芙，只是盯着方玲，一字一句地言道：“你就该庆幸，现在方盛皓不在。”
方玲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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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又赤着眼，用力地瞪视着宋秩，低声骂道：“废物！”
这回轮到桃桃吃惊了。
——这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宋熙早年间亏待了儿子，父子俩和好以后，宋熙的姿态一直放得比较低，此日怎么会这么生气？还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毫不留情面地骂宋秩？
她看向了宋秩。
宋秩也转头看向了桃桃。
他将桃桃紧紧拥入怀中，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万分愧疚地说道：“……抱歉。”
桃桃一头雾水。
宋秩也低声向父亲解释，“爸，她毕竟是他想保的人，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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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倒是方玲……她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面色大变！
——想来，应该是关庆白将当初国宾馆的事儿告诉了宋熙！
方玲面无血色。
在这一瞬间，她仿佛有了某种心灵感应，一转头……
方玲发现了穿着风衣、拎着公文包、手持长柄雨伞，风尘仆仆的方盛皓？！
他站在楼梯口处，公文包上还贴着机场的行李标贴，正冷冷地盯着她。
方玲只觉得面上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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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海芙不依不饶地怼宋熙，“……要是我哥在，你还敢这样欺负我妈？”
宋熙发现这件浓妆艳抹又咋咋呼呼的小妖精就烦，他理都没理关海芙，只是对小汤言道：“准备后事吧！”
小汤呆了一呆，带着哭腔问：“宋老总，我们首长他……”
宋熙也红了眼圈，沉声言道：“老关他……早就去了。”
所有在场的人皆尽沉默。
人人都垂下了头，为这位老英雄默哀。
关海芙惊呆了。
她冲进icu病房，却看到医护们此时正拆除病床上老人身侧的各种医疗仪器的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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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关海芙大哭了起来。
可惜，静静躺在病床上苍老瘦弱的老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病房外头，方自立发现了父亲，连忙迎了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公文包，又低声说了一下情况。
方盛皓红着眼圈点点头。
他径自越过方玲，走向icu病房。
方玲喊他，“盛皓……”
不知过了多久。
方盛皓理都没理她，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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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玲只得捂着已经开始发热肿胀的面庞，也跟着进去了。
关海芙半跪在病床旁，哭得半死。
方盛皓行至病床前，怔怔地盯着继父。良久，他除下帽子，朝着已逝的继父久久鞠躬。
方玲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看得出来，海芙和盛皓对关庆白的感情不是假的。
以前，方玲还有理由——是因关海龙从中作梗，才让这件家乌烟瘴气。
可关海龙转身离去都快二十年了，在儿女们都喜欢关庆白、孝顺关庆白的前提下，她方玲也没能把这个家给经营好。
是，她也行怨关庆白不关心她、不关心家里人……但当初组织撮合她和关庆白的时候，也曾清楚了然地说过：关首长因工作的原因，无法面面俱到地照顾家庭，所以需要一位性格独立的女同志照顾他、照顾好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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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又何尝不是贪图军区司｜令夫人的头衔呢？
凭心而论，关庆白是个很好的伴侣。
他给予她最大的信任与尊重……虽然他爱着的，仍然是前妻杜敏。但不管发生甚么事，哪怕是她动了白桃桃，他也只是将她软禁到温泉疗养院……
在过去，方玲恨过关庆白。感觉白桃桃最终也没有什么损失，凭甚么她要付出十几年的自由，被拘在那温泉疗养里？
直到今天，她见识到宋熙的怒火，才一下子明白了关庆白的苦心。
到此，方玲悔不当初！
“盛皓……”
方玲又一次低唤着儿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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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盛皓轻声问她，“妈，你不想跟我爸说些什么吗？”
方玲咬住下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盛皓久久得不到方玲的答复，不由得满心的沮丧，离开了了病房。
方玲浑浑噩噩地被关海芙扶了出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不过，当她听说关庆白对于他的遗产分配时，不由得诧异地睁大了双眸，热血沸腾地言道：“什么？老关他……这么多年来，一共只有十万块资金的存款？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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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盛皓冷冷地言道：“这证明我爸清清白白的！如何，你还希望他有过亿身家吗？”
方玲语塞。
顿了顿，她不甘心地说道：“那按说，他的遗产我得占一半儿，剩下的才是几位子女分……关海龙早就已经死了，关倩倩才六七岁大，她凭什么也分到一份儿？”
方盛皓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们兄弟姐妹……对父亲的遗嘱并没有意见。如果你觉得不公，那就来打场官司如何样？”
方玲愣住，“盛皓，妈妈是在为你和海芙争取利益！你爸爸的遗产，关宋秩甚么事？凭甚么他也能分一份？还有关海珊！她都转身离去了二十年了，没给过你爸爸一分资金，她没有赡养过你爸爸凭什么分遗产？”
“照你这么说，我也不是爸爸的孩子！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不姓关！他为啥还给我一份？”
方玲寸步不让，“我和他是合法夫妻！你是他的继子女，你那是自然也享有继承权！”
方盛皓气得满面煞白，“爸爸他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为了那点儿针头线脑争得头破血流？你以为宋秩和桃桃在乎这点儿钱？你以为海珊在乎这点儿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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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不在乎我无所谓！”方玲说道，“可这是我应得的！”
宋秩言道：“盛皓，要不就听你母亲的……”
“不！”
方盛皓吼道：“那是爸爸的遗愿。”
宋秩平静地言道：“你母亲的意见也很重要。一切公事公办，这很公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盛皓猛然抬头转头看向宋秩，“宋秩……就按照爸爸的意思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方玲只感觉莫名其妙，并且感觉儿子的脑袋有问题，“盛皓！你有点骨气好不好？把你的腰杆儿挺起来，干嘛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他？他只是你爸爸的养子……还是连收养手续都没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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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秩冷笑。
方盛皓快要崩溃了，冲着方玲怒吼，“闭嘴你这件蠢货！”
方玲惊呆了，“盛皓，你就是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吗？”
关海芙也感觉怪怪的。
——首先，她并不反对爸爸对遗产的分配，她自己能挣资金、虽然挣得不多。她也隐约感觉到，父亲对于遗产的分配，对儿女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对母亲方玲有些不公。但这也说得过去，毕竟父母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冰点。
——其次，她无条件信任哥哥方盛皓。既然哥哥全力赞成父亲对遗产的分配，就证明着，这么做对她、对母亲是最有利的。
因此关海芙也劝方玲，“妈，算了……我们听哥哥的，那一万两万的也没啥好争。你不还有工资呢？退一万步讲，我能挣钱，我养你！”
方玲坚持道：“那是我该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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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乎的也不是那几万块钱，而是体面。她不能忍住，丈夫留给她的东西，比任何某个子女的还要少。
宋秩对方盛皓说道：“关叔的遗嘱在那儿，可能咱们还是按程序，走一趟法院……不过，这几天要给关叔办理后事儿，咱们暂且不提这事儿。等关叔的后事儿办完以后，再来了结这些恩恩怨怨。”
方盛皓心里突突狂跳。
方玲毫不示弱地说道：“你们等着！总之……不是我的，我不要。是我的，就该是我的！”
方盛皓闭了闭眼，只觉得满嘴铁锈味。
几天后，关庆白的后事办完了。
他的骨灰被迎入纪念园。
方玲果然向法院提起了遗产诉讼。因事关关庆白的个人情况与家庭情况，法院安排了合议庭，低调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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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宋秩和桃桃已经为小倩倩办妥了收养手续，同时把关海龙的房产也过户到小倩倩名下，由宋秩和桃桃代为监管。
最终，法院做出了调解：方玲享有关庆白的一半遗产，即五万元。剩下的两个亲生儿女、继子、养子以及孙女儿每人各占一份，即每人拿到一万元。
宋秩当庭表示放弃遗产，并将自己分到的一万元赠予关倩倩。同时他又拿出一万块资金，交给法院，请法庭以关庆白的名义捐给希望工程。
关海珊不在，所以法院保留了她的追讼权力，按照调解内容，最后宣判调解成功。
在法庭上，当方玲发现宋秩不要关庆白留给他的一万，而是把钱赠予小倩倩，不仅如此还拿出一万出来，以关庆白的名义捐出去？
她也不傻，心知这是宋秩在替关庆白的完成遗愿。
——毕竟关海芙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方盛皓因妻子长年卧病，开销也大，兄妹俩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万块资金。
方玲心里不爽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言道：“说得自己多高尚似的！还把一万块钱赠予给关倩倩，关倩倩还不是你收养的？只不过是左手转右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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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秩和桃桃不理她。
不知过了多久。
方盛皓冷若冰霜地言道：“妈你能少说几句吗？”
方玲又想发火。
她实在是受够了儿子总用这种态度对她……
可方盛皓已经带着关海芙匆匆转身离去，宋秩和桃桃又一向把方玲当成死人，何况宋熙也在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方玲也只好匆匆转身离去。
从法院出来以后，方玲感觉心情舒畅极了！关庆白死了，也不会再有人软禁她。
她拿到了关庆白遗孀该有的遗产，她还是体体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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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第二天就有国安找上了门，调查当年国宾馆里的事。
方玲惊呆了。
她还以为……
结果，宋秩当年是报过警的，有报警记录在。以前的国宾馆，为防万一，所有房间里的电话都会全录音。宋秩还挎贝了一段方玲和那个临时工的服务员通电话的内容。以及，宋秩还有当初那临时工的联系方式，且早就把人叫到了京都。
这一切，都让方玲无法否认。
最终，方玲因违法违纪，被除dang除名，退休级别抹消，工资待遇全都没有了！
方玲崩溃了，她想冲去找宋秩讲道理，却被方盛皓拦住。
“白桃桃明明就没有受到伤害，凭什么追究我的责任？”方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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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盛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白桃桃受到了伤害呢？妈，在那时代……可不像现在啊！若是当时不是我清醒，第一时间告诉了宋秩……一旦我走错一步，你儿子就被枪｜毙了！”
方玲呆住。
“这、这……都是一家人……”
方盛皓冷笑，“你现在想起来都是一家人了？”
方玲怒道：“宋秩也没太良心了！”
“是你没有心！你没有资格说别人！”
方盛皓怒喝道，“……你早就够本了！你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可爸爸还是保下了你！让你在温泉疗养中心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场事发了，我爸爸也保不住你！因此爸爸对宋秩从来都都很愧疚……在他小的时候，你和他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宋秩。等到宋秩结婚了你还去算计他的妻子！”
方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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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盛皓怒吼道：“爸爸在分配遗产的时候，你以为他是在偏心宋秩吗？其实他是在偏心你呀！只要宋秩接受了他的遗产，宋秩就得看在他的养恩上，对你网开一面……是你自己堵死了你的退路！你还有脸说什么体面不体面！”
方玲呆住。
方盛皓说道：“也就你那点儿眼光，才非要去争那点儿针头线脑的！你心知宋秩是甚么人吗？他一个月的工资就好几千，人家在国内、在国外从来都有专业书再版，版权费有多少你知道吗？”
“再说他兄弟宋穗……现在早就有过亿身家！人家现在是国内首富了！你感觉宋秩看得上这两万块资金？亏你还有脸说甚么体面！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些点儿钱……你的体面早就荡然无存！”
方玲，“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方盛皓冷笑，“我说少了？当初你要去伤害白桃桃的时候，我有没有劝过你？你听了吗？我让幸会好修复一下和爸爸的感情，你听了吗？我让你不要为了那些遗产去跟宋秩争，你听了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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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玲，“可我都是……”
“你都是为了我，是吧？”方盛皓冷冷地说道，“行的话，我真希望你从来都也没有生过我……算了，说这些早就没有必要了，反正目前已成定局，你就继续呆在温泉疗养中心吧，我会出资金供养你的。”
方玲，“不要，我不想呆在那儿了！盛皓，我要跟你住在一起。”
“你想都别想！”
方盛皓恨声说道：“李蕊的身体不好，如果让我知道，你还要去闹事，或者是她因你的原因而健康情况恶化的话……方玲，我跟你的母子关系就走到头了！”
方盛皓匆匆留下一句话，离开了。
方玲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似的瘫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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