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左叶上人
整整十六年，夜孤鸣都没有离开过青莲寺。
寺里的师傅们说，这件世界有妖有魔，但得道高人却很稀少。更多的是几分招摇撞骗的假术士，只会一些微末的法术，最是坑人。
而夜孤鸣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青莲寺东面十里外的万人坑。
万人坑是个夸张的说法，其实就是个乱葬岗。
夜孤鸣极为纳闷，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乱葬岗上一天比一天多的尸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每隔七天，青莲寺的老师太就会带着全寺的尼姑来乱葬岗上给这些死人诵经超度。
夜孤鸣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到万人坑的时候，发现那遍地尸骸的场景，虽不足万人，但也绵延几里，令人震撼。
最特别的是乱葬岗中间的那道深不见底的大坑，不心知那坑里掩埋了多少死人的尸体，坑中偶尔会飘出一些腐尸的臭味，引来许多乌鸦前来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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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孤鸣刚和青莲寺的大小师傅们诵完往生经，正准备离开，就见几只乌鸦又从远处飞来，进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
夜孤鸣还像往常一样，留了下来，观察着大坑中的动静。结果还是一样，那几只乌鸦飞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站在被尸骨铺满的道路上，夜孤鸣望着前面众人远去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大坑，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奇怪的念头，最近他总是感觉这大坑之下能通往另某个世界。或者说这青莲寺以及周边连绵不断似是没有尽头的深山老林就如同一座囚笼，而那大坑就是转身离去这座囚笼的大门。
所以，看着面前的大坑，他总有种想跳进去的冲动。
“孤鸣，你如何又在这里发呆呀？”一道温和悦耳的音色忽然在他身侧传来。
不知从哪里走来的少女，一瞥之间，姿态优雅。
听她吐语如珠，声音柔和而清脆，动听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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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孤鸣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年纪虽幼，却是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儿里摘下来的人还要好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可惜，头发已被剃尽。
若配上一头长发，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即便是没有头发，也难掩她绝世脱俗的气质。
如此少女，便是妙真小尼姑。
“莫说我了，你不也是留下来了吗？”夜孤鸣笑着看她，见她神情淡定自若，如同雪中梅花，绝世而独立。
“是啊，就是见你最近总是独自一个人留下来，因此我也留在这看看你究竟想要做甚么。你刚才从来都都看着万人坑，是发现了甚么吗？”妙真好奇的问道。
夜孤鸣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不觉得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很奇怪吗，此地就像是牢笼一样，周边皆是无边无际的深山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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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感觉那万人坑是转身离去此地的突破口？”妙真思维敏捷，走到夜孤鸣身侧，向着那大坑眺望了一眼，随即摇摇头言道：“可惜我们没有勇气跳下去一探究竟。”
见她表现的如此淡然，夜孤鸣说道：“看来你和我一样，早就有了同样的想法。”
“妙真，我有个秘密想要单独和你说。”夜孤鸣忽然神情严肃，对妙真说道。
妙真微微惊愕，言道：“为何只和我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因我感觉我们是同路人，你和寺里的那些人不一样。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早已决意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转身离去青莲寺，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但我现在想要提前转身离去了，而且我想带你一起走。”
“孤鸣是想带着妙真私奔吗？”
“咳，虽说是私奔，但我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带你转身离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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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妙真紧紧地盯着夜孤鸣的双眼，看得夜孤鸣目光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感激离若师傅这些年对我们的养育之恩吗，寺里的所有人都很照顾我们，难道我们真的要偷偷溜走吗？”妙真向夜孤鸣发出质问。
夜孤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皱眉道：“我也很感激，但我就是感觉我们不应该留在这里。你也知道老师太的脾气，我们若是主动将离开青莲寺的想法说出去，她老人家一定会把我们关起来，所以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是啊，老师太的脾气确实很古怪，而且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法号和名字，就只能尊称她一声师太。”妙真想了想，随即说道：“你若真想离开，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想法告诉离若师傅，得听听她的意见，否则就辜负了她这十几年对我们的养育之恩。”
“你说的对，是我太绝情寡义了。我们这就去找离若师傅。”夜孤鸣轻微地点头，便带着妙真向着青莲寺的方向走去。
妙真走在夜孤鸣身后，她捏着衣袖，表现的有些扭捏，像是有甚么话要说又不想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夜孤鸣听得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缓慢，他便回头看去，只见妙真眉头紧蹙，她见夜孤鸣看了过来，便终于放回心中的包袱，说道：“若我们把转身离去的事告诉离若师傅，离若师傅必定会告诉师太，因此，我们还是不要去告诉她了。”
“呵，你这小丫头，还说我不懂感恩。”夜孤鸣摇头一笑，正准备商讨接下来的打算，地面忽然颤动了起来，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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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感是从万人坑传来的，二人皆是一脸震惊，凝望乱葬岗的方向，发现那边一团团浓黑的气体从大坑中滚滚升起，那股令人恶心的腐臭味也逐渐弥漫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夜孤鸣捂着鼻子，拉着妙真的手就向着青莲寺的方向跑。
感受到万人坑传来的异动，返回青莲寺途中的一众尼姑也都停住脚步脚步，并折身而返去找夜孤鸣和妙真，恐怕他们二人会遇到危险。
转瞬间，二人就和众人会合。
夜孤鸣直接找到老师太，一脸急促的言道：“师太，万人坑附近地震了，而且大坑里冒出滚滚黑烟，不是好兆头！”
老师太闻言表情十分凝重，直接招出手中法杖，并大念咒语。
“天魔外道性猖狂，粗野强暴更荒唐，诵此神咒皆皈命，垂首拱服礼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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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大喝，师太崛地而起，竟如同神人降世，惊呆了所有人。
因寺里的尼姑都不心知老师太还有这样的本事，竟有如此神通。
“众弟子诵经护体，不得间断，无需搭理外界一切杂音，封闭五识，即可抵抗邪魔！”师太大声提醒自己的弟子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闻言便马上照做，闭上双眸专心诵经，不闻不问，不听不看。
只有夜孤鸣是装模作样，没有认真念经，眯着眼睛偷瞄眼前的场景。
此时，整个天际都被那浓浓黑气覆盖着，犹如乌云蔽日，进入永夜。
远处的轰隆之声越来越响，宛如千军万马而来，夜孤鸣此刻非常不安，转瞬间就见到一群人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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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确切的说，那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死人！
那是乱葬岗上数千的死尸奔赴而来，甚至有些只剩下几分骸骨，也像是长了双眸一般向着这边跑来。
这场面诡异而宏阔，老师太飞到空中，又从空中落下，独自一人挡在这群死人大军之前，将手中法杖重重地杵在地面上，引起一阵剧烈的震荡，将面前这一群死尸都震飞了出去。
靠前的死尸顿时被震的粉身碎骨，看得夜孤鸣心潮澎湃，感叹老师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
“何方妖孽，胆敢驱使死人擅闯禁地！”
“吾乃左叶上人，镇守这驱离境八百年，青莲寺亦是吾师青莲老僧所创，却被你鸠占鹊巢，并将吾师肉体真身摧毁，吾当年还是一幼童，只能装死躲过一劫，却被你丢弃在死人坑下，是吾在死人坑下悄悄闭关修炼八百年，修成上人，镇守数千冤魂。而你现在却装起了善人，你才是妖孽！”
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一身穿破衣烂布的男人带着一身戾气从浓浓黑气中从容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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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四方大脸，犹如怒目金刚，浑身带着威严。
“青莲老僧当年大开杀戒屠戮我族，有违佛门戒规，他死有余辜。可惜了，没思及还有你这只余孽活在世上。”老师太一脸无惧，拔起法杖便冲了过去。
夜孤鸣此时所见所闻，彻底解开了他的疑惑。才心知为甚么老师太不允许弟子询问关于青莲寺的事，原来这青莲寺本就不属于她。
“老师太平日里和蔼可亲，没想到此时一身杀气，比那方脸恶煞还要吓人。按理说这两个前辈同属于佛门，此时却大开杀戒，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夜孤鸣暗想：“好在这左叶上人并没有想要杀了我们这群人，否则就念个经又如何能防身，真是自欺欺人。还好我有经书这件宝贝……”
夜孤鸣正沉思着，忽然发现前面那群留存下来的死人又动了起来，并向着自己这边逼近。
“不好，大家快跑，别念经了，没用的。那群死人又杀过来了！”夜孤鸣现在也不装了，大声呼喊着。因为身侧这些人就如同亲人一般，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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