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城市建筑群正飘落着来自奥丁拜葬岗喷薄而出的雪花。这种智能雪花尽管也会融化，但却没有冰冷的温度。只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对于全息世界的居民来说，体验早早就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终有一天，我们会认为，摆脱对自然躯壳的依赖，才是高等生物进化最为正确的方向。”塞缪尔记者导播还在电视上做着报道，潘德警官耸了耸肩。他不心知说些什么，但至少他的行动已经做出了回应。
他刚刚完成一天的工作，脱下的衬衣挂在白色的椅子上。
肚子有些饿，听起来很正常，只不过在全息世界来说，是比较不寻常的。
毕竟从地面世界来到此地的人类可谓少之又少。他很侥幸地成为了那么一个幸运儿。
面包刚才从烤炉里拿了出来，还散发着一股美妙的麦香味。要心知，在全息世界里，买到这样的食材早就不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了。
他摸了摸自己日渐瘦削的肚皮，原本结实的地板开始虚化。虽然现在完全还没有到他休息的时间，但显然家门口早就有了不速之客。
“端口护卫士，你这么晚就来到我的警局，准没好事！”潘德警官从操纵台面的临时搭建隧道滑落，这个房间所有的构造都行在控制面板上随意的更改，唯一的缺陷只是，对这样的房间他没有获得长期的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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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此地生活了多久，到最后始终都只是此地的一颗尘埃罢了，能够拥有的东西除了记忆，几乎为零。
思及这里，潘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在镜像区逃离的人类听说早就入侵到你管辖的区域了，出于对你的尊敬，我希望你能尽快搞定这件事。”金属红的身躯类似于电池的造型，手脚的部位则以接口的形式呈现，闪缩的蓝光镜面里此时正不断筛查整栋大楼的温控系统。
若是在人类世界，说不定你完全无法想象，一个终端的虚拟安全员竟然对真实的生命发起了命令。
他发出呜啦啦的笑声，但不会太明显。
“你在笑吗？”端口护卫士警惕了起来。
“哪来，只是器官老了，喘不过气来。”他找了某个借口搪塞了一下，欺骗他们就跟欺骗小孩一样简单。
他又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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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们本行搞定的事情，为甚么要依靠我。你看看我的手臂，它长满了鳞片，我的年纪又早就七十岁了，效率能高到哪里去？”潘德警官耍起了无赖，但他的言辞并没有作假。手臂上的龙鳞一直延伸到指尖，尖锐的爪子在捻住面包表面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它原本的厚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雪花还在飘落，覆盖在街道上的积雪逐渐堆叠，架住了潘德警官妄图驱逐不速之客的念头。你很难想象这种由全息世界壁垒所演化的生命体，在工作上想不到具备着高度的逻辑意识，甚至它还衍生出独特的全息思想。
它往摆放的靠椅坐了下去，背部的电源并接入了潘德警官的数据中枢，兴高采烈地进食着数据中枢运行时所产生的数据垃圾。
“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潘德警官知道就算对全息人发起讽刺，其实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他早就有些气愤了。美好的早餐时光变得有些难熬。
“人类就这么喜欢计较吗？别忘了，你曾经可是一名WHIM综合症患者，在你的第七号染色体长臂近端，那缺失的基因片段里可是包含二十多个基因，它们让你鼻子上翘，眼睑浮肿，关节松弛的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肌肉萎缩，尽管它也同时造就了你外向亲近的性格，但痛苦还是来的多几分。”
对话在此地停顿了一下，仿佛给潘德长官留够了回味的时间：“若是没有获得基因编辑技术的帮助，你现在理应早就寸步难行了。”
潘德的心颤了一下，回忆起被疾病缠身的日子，他依旧没能从那样的恐惧中完全离开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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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生物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展现出了撼动动植物演化过程的实力，但那时候仅仅停留在随机自发的层面，将成狼培育成狼犬，将野猪演化成家猪，体现的便是人类在这方面的局限性。但现在科技已经进入到了超越社会意识的新阶段了，基因编辑早已经不是甚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若是要说出这项技术的缺点的话，那只能是准确度还不太精确。三十二亿的碱基对让研究充满了挑战性，无法准确的挖掘性状下一对一的基因组，使得基因技术的泛用暂时处在止步不前的状态。
“我想起，他们还让我的手臂半龙化了，这也导致我在商场里无法挑选鸡蛋了。还没等到触碰蛋壳的时候，它们便都破碎了。”潘德警官打开了警署网络，他如果想摆脱这件烦人的家伙的话，就得赶紧找到所谓的嫌疑人。
“龙族的基因多好，在填补你缺失的基因性状片断的与此同时，还给予了超过人类的力量，你变成了‘优等品’。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它说得的确如此，他在这方面的受益还不仅仅如此，原本的肾动脉狭窄也被治愈了，连最难缠的肾钙质沉淀也一并消失了。但这都不是面前需要双手合十祷告的内容，他得快点找到在废品区潜藏的人类入侵者，并不是因逮捕嫌疑犯是他这副还未全息化身体乐意恪尽职守的准则，而是因带着人类最为珍贵的情感，他得到全息风暴到来之前，将他们关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全息风暴还有多久来到废品区？”他启动了临时的降水系统。在全息世界，这种系统与人类世界截然相反，射入云层的废水炮，可以转换成可被地面传感信号接收的数据内容，这样便可以快速发现城市所存在的异常情况。
“今天是十七号没错吧？”端口卫士似乎准备离开了，这让潘德警官拍手叫好，时间到了凌晨三点钟，距离他的手下抵达工作岗位的时间也用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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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的记忆力还不错。”说到自己的时候，他差点笑出了声，嘴上的面包屑跟着滑稽的胡须，在脸部肌肉的拖动下反复抖动。这种依赖于全息系统的网络警察哪谈得上记忆力一说。
“最迟在翌日中午吧，云结尘又会再一次在废品区飘散，对你这具躯体来说，理应会有不小的影响。”类辐射尘埃对人体的伤害非常大，但是它又是全息世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在这件阶段，他常常躲在警署靠自己构建的台球影像打发时间。它会持续大概一周，之后便会消散。
在端口守卫士还未统统走去大门的时候，潘德警官的左侧墙体开始发出蓝色的荧光，蜂窝般的通信隧道被异处的系统接通。这种情况下，娜娜与菲菲应该旋即就会出现在他明前。她们跟自己不一样，她们是全息人，在这全息世界里穿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这样想的话，就算八点上班，她们全部行睡到七点五十五分，这可是他儿时最喜欢干的事情。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摆脱肉体的全息人不仅不需要睡眠，还告别了排泄、进食等等的烦恼，最关键的是，她们不再具有患病的风险。
“看来她们失去了众多乐趣。”他对着包裹着黑红紧身衣的部下挥了扬手，并打了声招呼。原本他想让对话在此地就结束的，但他没能忍住内心的好奇，便又唐突的问：
“可能我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了，我不明白全息壁垒如何会被打破的？”
这是某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大气圈所存在的压力差与全息世界之间有着巨大差额，若是硬要提升的话，在被纳入的瞬间，也会被挤压得粉身碎骨的。况且，波导流层外圈在面对生命体的时候，会无视条件地格式化任何试图入侵的生命介质的。他不可能幸免的。
“谁心知呢？说不定，跟先前闯入的那人类女孩一样。”端口守卫士摇头叹息。娜娜与菲菲也加入了话题，她们听闻过这件事，但具体的细节并没有告知民众，凑热闹的心让她们愿意继续保持安静，以便获取到她们想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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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别太担心，她在离开此地的时候早就全息化了。携带了自序装置的全息体，会在离开全息世界的三十天内发生脑死亡的。她着实很有本事，但也该走到生命最为寻常的尽头——死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雪下得大了起来，空气中的湿度开始超过原本的恒定水平，潘德警官的鼻子开始有些不适，他打了某个喷嚏，但并没有完全停止思考，在调出日期清单后，他从上个月女孩逃离的日期开始倒数，直到此日为止。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协调光开始规律地投射在废品区所在的区域，废品回收站的隧道开始接纳从城市涌入的全息废品。原本站立的个体都被飘落的雪打湿了双肩。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化，她不仅回来了，这次还带着一名棘手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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