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沉……”
周晓月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道又高又瘦的身影, 轻微地喊了一声。
卫沉立即侧过头看过来，无声地问询, 即使那张精致到漂亮的脸始终平静而淡漠, 但他永远在第一时间给周晓月回应。
那种安静的冷淡反而让周晓月感觉平和。
她逐渐安定下来，对面的眼神却在审视中烧出怒火。
程从浩在周晓月和卫沉之间打量，眉毛紧蹙, 压得极低。
“你这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找周晓月问点事情，和你有甚么关系，别看现在霍哥愿意罩着你, 就当是自己人了。”
卫沉冷静地再次强调：“周晓月不喜欢你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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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卫沉唯一在乎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 他好像统统都不放在心上。
程从浩把这句回应当成了某种挑衅。他看卫沉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更是恼火。
“周晓月喜欢甚么不喜欢甚么, 让她自己说，轮得到你出头么？别忘了, 周晓月是谁的未婚妻！”
程从浩迫不及待地捍卫朋友的主权, 愤怒而冲撞。甚至过于愤怒了。
“我早就说了，是你们不听。”这是周晓月自己说的。她从卫沉身后探出来, 肃容雪白，神情认真。
她不想一味受人保护。
“原来你还心知问我的想法？那我说得再清楚一点，我不喜欢你这样堵我, 我也不喜欢当谁谁谁的未婚妻，我更不喜欢被这种名义绑架要求不能做这不能做那。”
周晓月一口气说出来。她直接摊牌让程从浩错愕地睁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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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从浩眨也不眨地看她，甚至有点怔愣，没反应过来周晓月在说甚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是程从浩听懂了周晓月那一句：“我的事, 更轮不到你管！”
程从浩像被踩了一脚一样, 他本来也因这事受到了霍长英的教训, 被周晓月指出来他反应更大，抢着解释：“我还不想管呢，我是因为霍哥才……”
“他也不能那样管着我！”
周晓月打断了程从浩的话，她反驳完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这是一句和她人生认知完全相悖的话。
霍长英早就照顾看管她十几年，她却说，霍长英不能再管着她了。
他们的关系一度亲密到形影不离，是周晓月粘着他，缠着他，依赖着他。可他同样管着周晓月，拿捏着周晓月，甚至变相“监视”着周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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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发现不对，想要停住脚步。
她能让这些停下吗？
周晓月慢了半拍感觉自己刚才提高了音量，她感觉到喉咙收紧微微干涩，她感觉到脸庞上有点充血胸膛发闷。
程从浩疑惑又吃惊地瞪着她，好像怀疑刚才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卫沉却低头贴近她，那双沉静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担忧来回地扫视着，密切地观察她的异样。
他这么不安地凑过来，周晓月不禁错觉，若是不是还有别人在，他会贴到她脸上嗅着甚么似的。
在接收到周晓月不安的下一秒，卫沉就给出了坚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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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语气镇定，就像对待周晓月以往那些再正常不过的话一样，周晓月在他注视下，一点点平和，心也落回原处。
卫沉响应周晓月答了一声，“你不喜欢，那谁也不能逼你。”
程从浩盯着他们两个，从惊讶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咬牙挤出一声冷哼。
“之前不说，现在就不喜欢了？”
“本来还想是不是误会你搞错了，结果你还真的跟这家伙搞在一起，你不会是为了他跟家里闹吧，周晓月，你是不是傻？”
程从浩理出一条能够接受的逻辑，冲周晓月指了一下卫沉。
“这家伙才回到霍家多久，你感觉霍沉行做主了吗，他哪有这件资格？现在是霍家压着霍长英帮他，没人帮忙，他根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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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从浩指责到周晓月的头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卫沉反应转瞬间，转头回视。
从周晓月的角度，她看不见卫沉的表情，只能发现卫沉垂落的半长黑发微微动了一下，发丝后那颈部到下颌的肌肉全数紧绷，昭示着少年的情绪变化。
周晓月的心微微一跳。
她拉住卫沉的手臂。
隔着校服，她也能感受到那绷起的小臂中蕴藏的力气。卫沉的瘦削一点也不孱弱，否则他也不可能在那样残酷的底层世界活下来。
卫沉替她说了她的心里话，他认定周晓月一样的，始终站在她这一旁。但是卫沉需要说出来、应该说出来却没有说的，她做得远远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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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沉就是霍家的孩子，他不需要争甚么资格。”
周晓月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冷。那些苛刻的要求对卫沉本来就不公平。周晓月只是想想就替他难受。
所有人因这本来就属于他的身份，逼着卫沉赶上这缺失的十七年精英教育。他们把那个最完美的模板套在他身上，这一点也不公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从浩仍然恼怒地扔下一句话：“这不是早就在争了么。被占了太子爷的位置，现在不把一切抢走当然不甘心。”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晓月，想要暗示她可能只只不过是卫沉和霍长英争抢的其中一件战利品。
卫沉盯着对方，眼神发冷。
他厌恶任何物化、贬低周晓月的言辞和做法，她是他极其珍重的人，在卫沉眼里，周晓月值得最好的，绝不理应沦为一个攀比的对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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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他还没开口，周晓月就早就越过他，先一步反驳。
“等一下，你说错了吧，这本来就是阿沉的，你感觉他现在继承的是抢来的吗？”
少女严肃的反问让程从浩僵硬地停顿片刻，才回答：“我说的不是继承权，霍哥那是自然不会和他争那，他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对霍家……”
程从浩说到一半发现失言旋即停下，周晓月追着问。
“既然你知道，又在替谁喊冤，不平甚么？”
周晓月激烈的维护姿态让程从浩跳脚，但是关于要不要，该不该，他无法略过卫沉缺失、应得的部分，他只能绕回去质问。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支持这家伙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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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得清楚事实。这本来就不是阿沉的错，但你们这样打抱不平排斥他，就是错了！”
“你甚么意思？”
她并不是统统不担心霍长英了，只是她更讨厌程从浩这幅拿着霍长英朋友的架势逼迫她站队的姿态。
周晓月气到发不出脾气。“我说得很了然了，你听不懂就算了，别再一直追问不停。”
尤其是当周晓月意识到霍长英对她的“照顾”超过了多少临界线。
那些在霍长英亲近社交圈内朋友的随意和散漫，就让周晓月在对比中感觉刺痛。霍长英能把她的一切掌控到极致，却几乎没有管过所谓的朋友。
周晓月难以控制那些想法不断地往下沉：这是霍长英放任的，还是霍长英有意引导的……
她盯着程从浩，又想到自己，甚至有些模糊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和霍长英关系更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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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从浩被她的抗拒激怒，但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也就敢在我面前嚣张，你不怕我说出去？”
他说出去，只可能是对霍长英说。
到头来，程从浩竟然用告状来威胁她。
她不止一次和霍长英聊过，但从来都没有这样剖白、激烈。习以为常的宠爱和包容溺住了她，缓冲着抚平了那些微妙、刺人的怪异起伏。
在周晓月和霍长英长久建立起来的稳定亲密关系中，他们的冲突总是轻易快速地消下去，维持着温柔甜美的平和，像是不真实的梦。
周晓月不曾想过，也不敢想，她会和霍长英爆发足以分裂所有关系的矛盾。
梦里面，这不是“未婚夫妻”那套契约，而是比周晓月的家庭还要密切的相伴十余年一起长大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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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及是霍长英会听到她对这亲密到畸变关系的拒绝，周晓月就觉得不安。
她感觉血液流速和心跳都略微加快，甚至仿佛都能听到血管里流动的音色。
卫沉安静地站在周晓月身侧。
他知道这是周晓月在发声宣泄，没有再说话。
可是卫沉把周晓月拉他左臂的手放回来，小心地反圈住少女纤细的手腕。他手指扣在校服那一圈袖口，动作轻柔却有力。
周晓月的心跳放慢了，但是她听到心脏跳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震动，越来越响亮，像是在耳边擂鼓。
她受到了鼓舞，更不想理会程从浩的威胁了。周晓月连话都不回了，看都不看程从浩一眼，干脆顺势拉着卫沉走开。
在这件微妙的时候，她对霍长英做什么，似乎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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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过无数种要对付霍长英这种恐怖掌控欲的办法。
可既然结果都是和霍长英摊牌，她缘何要怕程从浩的威胁。
她摆明了随便，程从浩反而噎住，不吭声也不动了。
周晓月拉着卫沉走得飞快，转眼就把程从浩甩到后面，留下程从浩一个人脸色难看地皱眉思索。
走回教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就多了。
越来越多道目光落在周晓月和卫沉身上，周晓月知道只要她和卫沉待在一起，就会引来各种关注，所以她只是下意识地逼着自己忽略那些视线。
直到卫沉收紧五指回握，扣住少女柔软的手掌。
周晓月被那有些偏低的温热皮肤触碰得微颤，她才惊觉自己一急是直接牵走卫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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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
可她现在想松手也晚了几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卫沉旋即就紧追着周晓月慌乱张开的手，穿过指缝紧密地反握住，手指交叠，他能轻易地包住周晓月整只手。
掌心贴着，粗粝的指腹轻微地磨擦而过，仿佛带起轻微的电流。
“没关系。”卫沉低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周晓月被他的顺从弄得手足无措，吓一跳地挣了一下，这次卫沉没有再强行握上来，很乖地松开了。
她的两颊已经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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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月生怕卫沉误会什么，旋即对卫沉解释：“我不是想避嫌。”
周晓月认真又忐忑：“抱歉，之前我们都说好了先做朋友。
那我不应该在你还没弄清楚对我的想法的时候，做几分暧.昧的接触……我可能还是有点习惯性地依赖别人……”
把自己从依赖中剥离出来独立没有那么容易。意志和意识在打架，便想要从其他方式里弥补这种陡然的割裂。
她开始恐惧所谓的亲密，但不仅如此一部分的她，比从前更渴望获得行信任的亲近。
但卫沉不应该是这个代偿的对象。
而且她始终感觉卫沉回到霍家，更像是刚才步入复杂世界的孩童，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卫沉的无条件示好。
比起喜欢，或许还是更像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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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沉只是对她摇头叹息。
“你没有依赖我。”
他一字一句，郑重声明：“是我在依赖你啊。你为我说的，我都听着，我很开心。”
那薄唇轻抿随即微微牵起唇角，露出某个浅淡的笑。
狭长的凤眼微阖，漆黑如墨的瞳珠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我还怕，你不会管我了。”少年音色低，有些哑。那微沙的特质，传进周晓月耳中带起痒意。
瘙痒蔓延到心上，隐隐躁动。
周晓月不自觉地盯着卫沉一闪而逝的笑多看了一会儿。她对自己之前的躲闪也没什么好说的，理亏歉疚，讨好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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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把寝室里的进展告诉了卫沉，剩下的学习日常其实相当单调，也没什么好说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晓月就关心地问了卫沉众多。
她不再逃避，直接问了卫沉和霍长英的相处情况。
看程从浩的态度就心知，现在的和平相处或许只是表面上的。
“没事，霍家让霍长英教我，这是我自己答应的。”
卫沉神色坚毅而沉静，“我想要变得更好。”
周晓月目露担忧，“你想做好当然没问题，阿沉，你一定要知道，你不是必须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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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担心卫沉也陷入那完美陷阱里，把自己逼过头，忽然有些喋喋不休。
“霍家着急地想要你证明能力，完全搞错了，本来就应该是他们出面为你证明澄清……”
卫沉盯着她，眼神在冰冷中变得柔和。
“不管他们。我在做了，我会努力做的。”他的语气完全不是为自己急，而是完成对周晓月的承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晓月眼睛发亮，“你想到办法了？你查到了什么？”
尽管现在网上早就人为地清除了众多关于卫沉的信息，校内论坛许多帖子也加强了管理，但私底下对卫沉的质疑还是源源不断。
卫沉却带过话：“先用成绩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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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享受着和周晓月一起的时刻，以至于吞下了真正的回答。他对自己并没有那么上心，但他还是能从霍家的模糊态度想到几分事情——
卫沉舍不得她为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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